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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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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很多诗人喜欢将女人比作花,以前顾染每每读到,总觉得恶心巴拉,又是蔷薇又是水仙的,真是酸死了。她身边聚集着的一群女生,表面上全是纯洁无害、文静内敛,有的平时跟男生说话还要一脸娇羞,私下里不是讨论这个男生帅到掉渣,就是对着那个男生花痴地流口水,被子不叠,袜子到处乱扔,内衣内裤一并扔进宿舍楼层的洗衣机里混着洗,所以,顾染实在不能从她们身上联想到“花”这种娇柔而芳香的植物。
可是,进大学那年,推开门,顾染看见雾颜桑第一眼,脑子里浮现的却是一支金色郁金香。她高高挑挑立在那里,一条淡黄色雪纺群将身材勾勒得曼妙灵动,唇角是浅浅的笑,典型的笑不漏齿,举手投足,甚至似乎都有芳香满溢。
“你好,我叫雾颜桑。”彼时,雾顔桑伸出的一节藕臂,白皙如玉,柔弱无骨,说话时连声音仿佛都熏了香气,宛如莺啼。
顾染那一刻,连手都不敢伸出去同她握在一起,仿佛会弄脏了她似地,她只觉得面前女生真是诗里描写的花一样的柔美而典雅的女人,并且是应该被男人小心翼翼珍藏的品种。
可是,顾染从来没有想过,珍藏她的男人会是林越深。
此刻,再见雾颜桑,她依然是一朵金色郁金香,高贵、典雅,一低眉、一抬手,皆是无限风情,五年,她身上唯一的变化就是比以前更加迷人,更加大方得体!
“越深、顾染,好久不见。”雾颜桑伸出皓腕,涂了蔷薇色唇彩的嘴角溢出一丝浅笑,纤长而浓密的睫毛下,一双琥珀色深眼流露出见到熟人的亲切与热情,但她只迅速看了一眼林越深,就极不自然地将目光转移到了顾染身上。
“好久不见。”林越深却不放过她,极有风度地与她握手,语调很淡仿佛不过一个普通朋友相遇,但目光紧紧停在她身上,唇边带了一丝薄薄的嘲讽的笑意,又极自然地转眼看向与她并排站立的中年男子,明知故问:“这位是?”
“我先生,他姓雷。”雾颜桑抿了抿唇,抬手将耳旁的碎发别至耳后,这样简单的动作,由她做来,也总有一股说不出的韵致。她刻意不去看林越深的表情,有些尴尬地回答。
“雷先生,幸会。”林越深勾起恰到好处的的浅笑,同面前啤酒肚、一脸暴发户模样的中年男子握手,男人见他面上态度友好,急忙伸出双手郑重地交握,一副遇到救星的模样:“林先生,你好,你好!”
林越深差点连手都抽不出来,眼中讥讽越发深刻。呵,看来他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公司的危机,就是他推波助澜、一手策划。
偏偏对方急于向他求助,丝毫未曾察觉,一脸胸有成竹的蠢样,还进一步要求道:“林先生,我们借一步说话,女人嘛,哪里懂生意场上的事,就让她们在这里叙叙旧。”
“好。”林越深微微点了点头,眼睛却是看向雾颜殇,唇边向她勾出一丝冷笑,仿佛在嘲笑她当初与他分手,居然是为了这样一个粗俗不堪的男人。抬腿之前,又侧身极亲密地帮顾染略略整理披肩的褶皱,亲昵而细心的嘱咐:“记得不要乱吃东西。”仿佛他们是一对深深相爱的恋人。
顾染全身僵硬,由着林越深在她身上亲密而关切地动作,她抬眼看眼前这张俊逸的轮廓的时候,眼中恐惧依然未曾退去,只是多了一种伤心,极淡极淡的,林越深从来看不见的伤心。
等两个男人到一边谈事情,雾颜桑仿佛才真正放松下来,她走近一步,伸出双手轻轻地拥抱住了顾染:“顾染,见到你真好。”声音热情而激动,见到多年未见闺蜜,她露出极美的笑容。
顾染却是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她比雾颜桑稍稍矮了一截,这样被她轻轻拥抱住的时候,远远看去,仿佛是位美丽而迷人的小姐抱住了一只木偶。
“对......对不起。”顾染哆哆嗦嗦的,只溢出一句话,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她只好紧紧将它捏握成拳。
“傻瓜,你们能再一起......很好啊。说什么对不起。”雾颜桑微微笑起来,但笑容怎么也不像刚刚拥抱她的时候那样真诚,十分勉强,仿佛劝慰自己,又仿佛劝慰顾染,只恍惚地重复:“真的......真的很好。”
不是......
不是这个对不起......
顾染知道她误会了,可是她此刻怎么也解释不出口,那样大的一个谎言,她自己差点都以为是真的了,可是雾颜桑回来了,她那个吹弹可破的谎只能让自己像一个小丑一样在他们的爱情里无所遁形。
“你这样穿起来真好看。以前大学你从来不穿裙子的。想不到真正穿起来,我差点就认不出你了。”
颜桑的赞美让顾染抖了抖,她想起今天在厕所的时候不小心听到的对话。
“你说的是富森的那位吧。听说富森快破产了,难道是真的?”
她当时想着不会这么巧,现在看来却是巧极了,颜桑今日原本选中的便是这条裙子吧。
再想起林越深方才对这条裙子的赞美,顾染突然就觉得恶心。
她勉强朝颜桑笑了一下:“对不起,我肚子不太舒服,去趟洗手间。”她真怕自己再跟她待下去,会忍不住哭出来。
等不及对方回应,顾染转身就疾步朝洗手间走去。
顾染!你就是个笑话!你就是个笑话!
你看,明明就是不合身的裙子,明明是有主人的裙子,你却非要改来穿在身上,还要跟个小丑一样穿出来丢人现眼,真是......
贱骨头!
“啪”地一下,撞上一堵肉墙,顾染被泼了一身的红酒,鲜红的液体浸在雪白的裙子上,触目惊心地讽刺着她的不自量力。
“啧啧......姑娘你想投怀送抱也不用这么急......”
顾染情绪已彻底崩溃,眼泪一股脑儿从眼眶里涌出来,她连对方人都没看清,只努力地摆了摆手,哽咽道:“我求求你,求求你现在不要跟我说话。”低着头,匆匆跑入洗手间,找了一间空格,将自己塞进去。
她蜷缩在马桶上,咬着手指,终于小声而放肆地哭了出来。
一般,我们会怎样去爱一个人呢?会喜欢多久?会爱到多深
顾染想,她喜欢了他十年,其中暗恋了他五年,在一起五年......
她为他考第一名的时候,偷偷躲在废弃的操场里一个人傻笑。
她为了能与他读同一所大学,开始学着记那些讨厌的单词、和复杂的几何题。
她生病感冒的时候,她甚至不敢给他送药,急着只能傻傻跑到附近庙里祈祷他快点好起来。
她为了他撒了人生第一个谎,却终将成为他无法原谅她的最好理由。
她为他喝的第一口酒......
她为他穿的第一条裙子......
她为他跟别人做的第一次□□......
可是,他不爱她!
于是,这场荒谬的爱情,统统成了她“贱骨头”地最好凭证。
顾染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她哭累了,情绪稍稍稳定下来,才开始整理裙子,那杯红酒就破在胸口,恰恰是最显眼的位置,披肩太短,怎么遮都不能遮掉。她从与今天着条裙子搭配的小包里掏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打给露西。现下,只有请她帮忙了。
“小姐,有位先生叫我拿给您的,他说如果有为小姐在洗手间有困扰的话,请我帮忙递给她。”
穿着制服的服务员恭恭敬敬递了一件女式外套过来,顾染微微一愣,就接过:“谢谢。”
“不客气。”
先生?
是林越深么?
顾染迅速将披肩拿下来,外套穿在身上,刚好可以遮住胸前的一大片酒渍,她拍了拍自己哭花的脸,又勉强补好妆,才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出去。
有男子在洗手间外吸烟,西服搭在手上,只穿了一件白衬衣,衬衣的扣子还开了两颗,露出精壮诱人的胸膛 。见顾染出来,他将手上的烟头轻轻一抛,火星在空中滑过一条漂亮的弧线,就准确无误的落进垃圾筐里。
“别呀,不就一件衣服么?至于哭得跟个泪人似地么。瞧瞧,眼睛肿的跟桃子似地,爷赔你一件,省得别人说我欺负小姑娘。”顾染还没反应过来,已被对方轻佻地抬起下巴,他手指修长、指尖有凉意,但力气却是十分不容抗拒,顾染挣了挣,竟一时未能挣脱。
她气得一脚用高跟鞋狠狠踩了对方一脚,面前那张好看得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妖孽的脸才露出微微吃痛表情,放了手。
“你哪位?”顾染冷冷地问,因为哭过,嗓子还有些许的嘶哑,冷冽的口气听起来就没有原本的威慑力,甚至有些别扭。
“啧啧,还穿着爷好心叫人帮你递的外套,就敢跟爷贫。爷第一次做件好事儿,就这么不受你待见!”
顾染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套,有些失望,原来不是林越深让人送来的。
“对不起,谢谢。”刚才到底是自己撞上去的,按理对方并没有责任,肯等在这儿为她送件衣服,她至少应该道谢。
“不用!爷现在不想做好事了,人可以走,衣服给爷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