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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银汉迢迢 ...

  •   一时之间,苏眉只顾为那天幕美景艳叹,与皓月星空作着神交,耳畔却听得君晔悠悠一叹。她方回转头来,却仍未回过神来,略带迷蒙地望住他。

      “还记不记得我有阵子特别爱爬树?”君晔的声音仿似从极其遥远的时空徐徐传来,苏眉恍了神,不禁柔柔一笑,一同陷入了追忆中:“当然记得,你幼时调皮捣蛋的事儿还少么?为了把你捉下来,我也没少爬上爬下的。”

      君晔一笑,又道:“那时候我整日望着那天,望着望着,就特别向往,天上住着什么人呢?又有些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呢?特想跟它挨得近些,看得分明些。大概人总觉得,天是最高,总要想着法子贴着天边儿了,才算最好的,所以才爬树的爬树,登山的登山。”苏眉第一次听他说这些,虽不明就里,却也懵懵懂懂随着应了一声。他又续道:“待到长大一些了,树顶也爬上了,顶峰也攀上了,举目四望,这才发现,原来长久向往的那天,其实并不值得一看,而真正的美丽风景,却是在脚下,群山连绵,屋舍市井,人畜鸡犬,这才是人之存在,才是极致的美丽。”

      苏眉听着他的话,不由低头一望,果见一片开阔,城中处处屋檐垂吊,高低错落,却又恰恰百形千貌,各具异色,端得是天下无双的景致。原来平江城中,房舍都建得极低,反是梅宅本身依山而建,又是北方屋舍构造,却是比城中其他屋舍都高出一个头,立足屋顶,正堪堪俯瞰全城。

      君晔又轻轻一叹,目光在她身上流转半日,才续道:“那登高者若非攀上顶峰,见识了天的瑰丽,更不会见,自身攀登所仰仗的,正是脚下绵土的承载。人总是踩着大地,追逐着天空,待到寻获了天空,方知感激大地的恩泽。”

      君晔甚少作如此长篇大论,见她回过头来以一种崭新的眼神看向他,一边面露疑惑地深思,方觉自己有些不知所谓,便尴尬一笑,道:“听不懂就算了,我只是近来花了很多时间去想事儿,也想明白了一些。”

      这一笑令他脸上回复了些许往昔的稚气,转过话题,他口气轻松道:“刚才我怕是吓到你了吧?把我咬得这么痛。”一边还伸出渗血的右臂给她瞧,便与从前顽皮受了伤,跑来向她撒娇时并无二致。苏眉这才想起自己犯下大错,忙抓过他的臂膀细瞧,果然伤口甚深,齿印历历。“谁叫你大半夜偷偷潜到这儿来,见了人又跟闷葫芦似的半点声音都不出,只能说你自讨苦吃,活该受的这点苦。”口中恨恨地说着,一边却一手扯过身上衣摆,撕了一道给他仔仔细细包起来。

      君晔大叫冤枉:“方才我也是刚刚攀进来,一时到暗处看不清四周情况,又不敢出声怕惊扰了这府里的家人。待后来看出是你正想叫你,你却撒腿就跑,我一急,又怕大声了,就只好伸手抓你了,谁知你竟跟野猫似的,撒起野来就咬人的。”

      有多久他俩之间的气氛没有如此自然和谐了?苏眉一边与他斗着嘴,一边给他包扎,心中默默怀念十多年间两人一点一滴的相处,想着想着,竟似要落下泪来。

      君晔突地问道:“小眉,你一个人在这里,怕么?”小眉啐道:“怕什么?这里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可是方才你使劲咬我的时候,我看得出来你很怕。如果不是那么怕,又怎么会咬得这么使劲?”苏眉头一低,有种被他看穿了心事的心虚。毛孩子终于长大了。

      君晔的脸上又浮现出一种她从不认识的淡淡笑容:“小眉,你知道吗?我曾以为你是无所不能,无所畏惧的。因为见你无论遇着什么事儿,总是毫不动气,毫不惊惶,总是那样镇定自若地微笑着。”转过头来又炯炯望住她道:“可现在我越来越发现,你的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小。”见小眉不依地抬头待分辩,他忙笑着截住她话头道:“这么小的胆子怎地今晚有如此雅兴,还被为夫撞个正着,难不成打算弃馆潜逃?”

      苏眉这才想起正经事,忙放下他手,欲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左瞧右瞧他脸色,谨慎地斟字酌句道:“前几天你是不是来过此处?”君晔脸色明显一白,随即变作一脸无所谓地笑道:“我就知道被你看见了。”“那么,如果我告诉你,那天你所看到的,只是假象,只是有人阴谋设了个圈套来陷害我,你信不信我?”君晔没有丝毫迟疑地回答:“当然信。”

      苏眉看着他的眼神,他也毫不瑟缩地回视她。良久,她笑了,心中满是暖暖的洋流。

      他脸色明显比先前好多了,正色对她道:“其实我两次前来,都是想来告诉你,不论你在做什么,你以后打算去哪里,打算做什么,我都完全信你,支持你。”他歪过头,似在沉思般缓缓道:“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我真得想了很多。一直以来,我都太依赖你,拴住了你的手脚,险些令你为我牺牲埋葬。”他温柔地抚过她垂辫的发丝,道:“在府里的时候,你无时无刻都须端着个主母的作派,带着个面具做人,哭笑全不由己,连衣裳都总是拣深色的穿着,衬得人老了十余岁。而现在,虽说在此处过活并不轻松,可出府半个月,你整个人便活了起来,脸色也比从前红润了,衣裳打扮虽没有从前华丽贵重,却雅致俏丽,尤其喜欢看你打着辫子的样子,走路时在脑后一甩一甩,那么飞扬跳脱,我突然觉得,原来我竟差点儿毁了你。”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咬咬牙又勉强续道:“所以,那天在这里看见你……你……我……我回去以后,又仔细想了许久,终……终于决定……写休书……”

      前面一路听来,苏眉只觉得热泪盈眶,可那最后一句,却让苏眉大惊失色,心中登时咯噔一响,仿佛心中的长久以来的某种坚信一下子坍塌了下来。

      虽说早已决计要走,然而自己大袖一挥地离开,与收到一纸休书,沦为下堂妇,那是全然的两码事。虽说心头一直隐存着被抛弃的恐慌与身份命途的自觉,然而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两个象征遗弃的冰冷字眼会从她从小看大的君晔口中吐出。原来终究,她仍不外乎是伴他长大的奶娘,许家的忠实管家而已。她的存在,在他,不外如此而已。她全身似乎都浸在了冰冷的深洋中,冰寒彻骨,心中冷冷发笑,苏眉啊苏眉,你究竟还痴心妄想些什么?竟还错觉他会为了她与其他男人的亲密而伤心吗?深夜两探,不过是为了向她提分手;连日来不近女色,不过是在想法子如何摆脱她而已。你竟还傻到为他刚才说的那几句温馨体己话而心摇神驰吗?还想向他戳穿红袖的把戏吗?想想如今红袖地位扶摇直上,自己算个什么?被休之后自己连许家人都不算是,哪管得了他人家务事?如此越想越是激愤,一时又意懒心灰。

      好半晌,她才缓过劲来,收住满腔凄楚,别过头不再看他,冷冷地道:“那敢情好,如此你我各得其所,我也可另觅良人,毋使蹉跎了岁月。”君晔见她神气,疑她误会了,方待解释,却听得那句“另觅良人”而浑身陡然一震,愣愣收住了口。

      又过了良久,方才听他讷讷道:“你说的那良人,是否便在这府中?”苏眉冷笑道:“这又干卿何事?总之日后,便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了。”

      初春午夜的屋顶又陷入了沉默,偶尔不知何处传来枯枝咔嚓作响声,似是被人以蛮力掐断所致。

      “看来日后即便再有人来陷害于你,也无人有权干涉你了。”大概是好半晌没说话,君晔的嗓声暗哑,夜中听来有些迟缓,满是疲倦。

      苏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偏过头朝他怪异一笑,语带讥讽道:“从来你要娶妾纳婢,也无人曾干涉于你。如今更好了,要想将宠的那个扶正,尽可随心无束了。”

      只见君晔舔了舔唇,脸色铁青地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来。待到再开口时,却已成了:“如此祝你早日觅得归宿。”是假意,也是真心。虽然心如刀割,仍需隐忍,也许这就是成熟的代价,成为一个男人的代价。

      “也祝你与红袖百年偕老,枝繁叶茂。”一寸相思一寸灰,如今相思灯灭,心俱成灰。

      两人话已说尽,便约定待绣坊之事一了之后,便是将此定议上通下达,劳燕分飞之时。

      结缡十载,从此相忘于江湖。

      次日天明,苏眉迟迟才起身,也不梳洗,向镜中胡乱挽了一挽头发,洗了洗手,腰内束了一条汗巾子,便出得门来,却是难掩一脸憔悴浮肿,只是仗着一向的要强和早先在许府中奉迎往来练就的皮面功夫,方可勉强支撑罢了。几个女孩子一见她都惊讶,却也只是私私低语,只道她也如珍娘般受那馆主始乱终弃,故此终夜饮泣。

      原来那珍娘不久以前已经离了馆,又新近迁入了一个原本黄竹部的小姑娘,名唤昭云,那昭云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便不似其他些小娘尽日争风吃醋,又算寡言老实,让苏眉耳根子清静了不少。而如今在苏眉之后,又有几个女孩子传出奉召侍寝的事儿,苏眉这才算是摆脱了各路风闻,回归了平静。

      苏眉一路上默默跟在几个女孩子后面,才一入朝会厅中,刘嫂便走过来斜睨着她道:“听说近几日你没见着馆主?”苏眉一见她,无心它顾,忙问升级试结果如何。刘嫂将柳眉倒竖,似是笑她本末倒置,一边似笑非笑道:“那升级试我看只托你走了大运,此次通过,并非就是今后定能一帆风顺了,明白了吗?”前两日对她的奉迎拍马全都不见,那刘嫂不觉又恢复了口头禅。

      苏眉得知自己已通过升级试,心中忙松了口气,一早的愁眉终得稍舒,毕竟这也算得是近来纷乱思绪的一点些微安慰。至少,她须得无愧于心堂堂正正地走出许家大门。这已是她最后必须维持的尊严。

      至于刘嫂的前后态度,她倒是完全不放在心上,毕竟她即将升入玄级,与这位刘嫂也再无交集。倒是翠云,这次也与她一同升上了玄菊部,令她又欣慰了几分。几个女孩子里头,这个翠云是最得她心的,平日里话便不多,即使是谣言纷飞的时候,她也仅仅是明哲保身,暗地里倒也替她说过话,解了不少围。如今她已不再成为争论和妒嫉的焦点,加之如今升上玄级便是两人分居一室,日常同进同出,便又恢复如往常般亲昵起来。

      玄菊部的生活,比从前的□□部优越甚多,不但无须半夜起身倒夜香,连休假的机会也多了不少。只是上回屋顶一席彻谈变故陡生,故此苏眉连日来只是一味埋头苦练,却是连回家见君晔一面也是不愿。

      如此又过了七八日,苏眉倒收到了家里的一封信。抽了空回了屋子,打开一瞧,一笔歪歪扭扭的孩童字体,竟是出自小婉婷的手笔。苏眉心中不禁一热,连忙读了下去。本以为信中无非是婉婷如何想眉姨,眉姨你如何不回来之类几句,谁知细读来,竟是文辞通顺,有条有理,不似七龄女童所为,而信中透了个信息,更令苏眉再艰难险阻不情不愿,也不得不回府一探:原来婉婷处竟有文绣所遗之刺绣手记。

      读到此苏眉脑中突地灵光一闪,忆起当年,文绣娘家祖上代代是江南知名的绣业大户,一手家传的绣艺可谓是惊世绝艳。而文绣则更是青出于蓝,在闺阁姐妹中可称是绣艺第一,名震平江城。自从嫁了杨慕然,生了婉婷后,身子一直不大好,慕然也一直不让她操劳,于是便常年搁下了刺绣的活儿。苏眉当初学绣,也曾扼腕错过如此良师,没想到她竟将家传绣艺以这等方式传于女儿。而这些天来,苏眉学绣之路似乎遇上阻塞瓶颈,任凭她如何钻研成痴,努力练习,总是丝毫不得进益,或许有了此书,竟有助益也不定。

      如此想来苏眉再一刻也不得安坐,便想立刻回到家中,向婉婷索阅那本手记。当晚,乘着月夜无人,她便故技重施,潜出卧房,直奔那秘密出口而去。

      又在那狗洞摸索了半日,这才发现,那洞竟被人实实堵上,再无一丝缝隙,她满腔寄望化为泡影,正待失望而归,谁知转身竟见到那日君晔借以爬入的那一树梨花。她计上心来,连忙手脚并用,一路连滑带落,好容易巍巍颤颤地跃上了丛枝,移步上了墙头,再往下一看,心中不由暗叫不妙。

      这梅宅的墙头高约一丈,站在上头欣赏全城风景就是个绝佳之处,可要说从那上头往下跳,却是能令三尺大汉都感头皮发麻的难事。上回君晔从外翻墙而来,必是外借云梯之力。那日即便是站在墙头,都有君晔一路相扶相顾,并不觉得如何凶险,而今日她独自一人攀上墙头,稍只往下探头一望,便觉双腿发软,心胆无力。一时间哪敢跳下,便是在那站着,一个人也觉心慌气喘,又回看那借着攀来之树,却见枝叶抖晃,几次伸手欲抓都脱出手心,甚至乎看多了那晃动,连自己身子都觉失衡欲栽。

      这一下她可陷入了进退两难之境,一边又怕被人瞧见引起骚动,一边又不知是进是退,只在那一堵高墙之上干着急。便在此时,远处突闻人声,她此时最是心虚,耳目灵便之时,轻易便受了惊吓,忙回头一探,谁知一个急势竟未刹住车,身子一歪,眼看就要从那高墙上向内栽倒。

      她本能地侧身伸手去抓身边树枝,却只抓了一手枯枝而落。看着自己的身子如破败的柳絮般在风中飘落,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浮上心中,她终于闭上了眼睛。

      “砰!”

      身躯落地的声音并未如预料般响亮,却是着实闷厚的一声。浑身并未如预料般剧痛欲裂,却也被高墙上落下的巨大冲力震得心头一麻,四肢未有碰折,却似被紧紧箍住般僵直。

      尚未睁开眼睛,耳畔却传来熟悉的戏谑声:“上回不是带你飞过一次了么?看来你还挺受用的。”她惊魂未定,听了此言心中一凛,忙地睁开眼来,果然见到此间主人,而更难堪的是,自己竟堪堪落在了他的怀中。

      那梅又村又自顾自笑道:“方才我路过此地,眼见一人由天上落下,还道是天外飞仙,想速速过来见识的,谁知命中该有如此一劫,竟不幸充了你的肉垫。仙子没见着,反倒给砸了个头昏眼花眼冒金星。”

      苏眉听了他这些浑话,方才恢复了些神智,正待回嘴唾他,才发现自己一手竟还搂着他项颈之处,忙撒了手又挣腿落了地。只见梅又村原地晃了几晃,脸色也微微发白,看来方才确实被她砸得不轻。

      一众护院家丁早已闻声寻来,梅又村一手扶着腰,比了一个手势着他们退下,这才回头道:“你要是想出馆回家,只管与我说一声便是,何苦次次如此折腾呢?”苏眉听了,心中立时明白,上回与君晔在此屋顶长谈,他已尽数知悉。当下便觉有些窘,为显镇定,她反而从容整了整衣衫,笑道:“承你如此盛情,我倒该谢过了。只不过夜中正是好眠的时辰,你倒有这等闲情雅致,时常如此漫步庭院,对月凭仙么?”梅又村哈哈大笑道:“此处是我名下的宅子,我日常起居喜好又如何犯了国法。再说了,家中请了护院人等又岂是出白粮的,区区动静又怎能瞒住我耳?”

      原来敢情这人尽皆知的出口狗洞竟也在此人的掌握之中,无怪乎有时即有,无时便无,而自己连日来在这宅内四处偷潜打探的居心,更不消说全显露在他眼皮子底下了。她心中一叹,此人果然深不可测,红袖那点心计岂及万一?心下不由对他的来历目的越发起疑。

      又闻那梅又村继续笑道:“便是你那时常四处夜游的癖好,我也从不曾干涉。”嘻哈一阵后又一正神色道:“只不过你既有这等时间四处闲逛,不如多费点心思提高绣艺罢!如今你已入馆三十日了,约定之时日已然过半,十日之后那次升级试你若不能通过……”他冷笑一声续道:“那时便是我也爱莫能助了。”

      苏眉本还待反讥,听了评她绣艺的几句话,神色不免有些垮然,想到绣坊的前途,许家的命运,自己的尊严,又想到君晔的无情,红袖的阴毒,浑身只觉得凉嗖嗖的。

      梅又村对她察言观色了许久,方道:“既然如此苦恼,不如不要为难自己了。横竖许家那个风流后生,也没把你当正房夫人瞧,二房早早娶了,连休书都伺候着了,你还为他做牛做马拼死拼活图个什么?若我是你……”

      苏眉柳眉一竖,道:“若你是我,又待如何?”

      梅又村看了她半晌,阴恻恻地笑了,一字一字道:“若我是你,便想个法子,将许家家产变成自己的,远走高飞。日后既无须愁锦衣玉食,又不必时时防着别人冷箭,更不用为负心人伤心断肠。”

      苏眉一言不发,只是定定地盯着他瞧。

      这人究竟在想些什么呢?怎地如此叫人猜不透?像这般肆无忌惮的怂恿已不是第一次了,更可怕的是这人似乎连她心中所想都一清二楚。是了,她在许家的尴尬处境,定是她那不成器的二哥透露给他的,加上他与红袖的交情,还有那日在屋檐上与君晔的谈话的只字片语为他所获,这些皆可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她来。他从这之中揣度出她心意,故而相诱,也算不上如何高杆。只是,他真是贪许家的那些蝇头小利吗?

      她心中思虑频转,口中却只是淡淡问道:“那么,我若吞了许家的家产,对你又有什么好处?或者说,你图的又是什么?”单刀直入地问完,她仔仔细细地审视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一个任何细微的变化。

      只他收起一脸邪笑,眼神越发锐利地看着她,眸色深处却渐渐带上一种莫名的色彩,仿如深情,又仿如鄙夷,久久方吐出一个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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