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密爱人》钱茶烟

3、三

　　说温默是个白痴一点都不假，彭杰说要卖了他，他就真的连跳车的心都有了，发现开不了车门后就浑身紧绷着，戒备地盯着彭杰。彭杰嗤笑一声，也懒得解释，随温默一个人瞎紧张，但到了家门口，彭杰实在忍无可忍了，他怒视抱着扶梯死都不肯再迈上一步的温默，破口大骂，我随口说说的话你那么当真干什么？我他妈的说了多少遍那培训班是骗人的你怎么不信？
　　一提起那坑钱的培训班，温默的眼眶又湿了，彭杰指着他的鼻子怒道，不许哭！
　　温默咬住嘴唇强忍住哭意，呜咽道，你——不——要——卖——了——我——
　　彭杰咬牙，你卖得出去吗？倒贴都没人要，想卖还没人买呢！你给我滚上来！
　　温默不听，把扶梯抱得更紧了，彭杰掉头去抢温默的行李，也不管里面有没有什么要紧物事，拖在地上一节一节地跃过楼梯往上走，温默急了，喊着轻——点——轻——点，追着彭杰上了楼。
　　彭杰拿钥匙开了门，指了指屋内，进去！
　　温默不敢动，这——里——是——哪——里？
　　彭杰真觉得自己要被气炸了，深吸一口气说，我家！
　　是的，我家，彭杰想，他确实做了这么一件事情，把他打小最看不起的老乡，带回了自己家，还是在被当成人口贩子的情况下。

　　最后温默还是被彭杰用拽的才进了屋，四下环顾确认房里没有他人，而这里真的是彭杰的住所后，温默松了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彭杰。彭杰白了他一眼，去储物间里拿被褥，一边在自己的单人床边打地铺一边说，今晚留你睡一夜，你明天去买火车票，告诉你啊，别再到美院门口去等了，骗子不可能还回学校让你逮着，这五千块你是要不回来了，早点回家去才是正事，以后别再相信这种乱七八糟的广告了，听到没？
　　温默站在卧室门口，一言不发。彭杰分了一个枕头给温默，转头看他，皱起眉，我说话你没听见？
　　温默说，我——想——读——书。
　　彭杰无奈，说要读也得读个正经的，你那培训班一看就不靠谱啊。
　　温默低下头，只——有——他——们——肯——收——我。
　　闻言，彭杰也跟着沉默下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温默是个正常人，理应可以接受更多的教育，而不是现在这样，读了小学就再没学校肯收他，更不至于连一个毫不高明的骗局都能成为温默求学的希望。彭杰能够想象，温默被招为学员的那一刻，多少会有绝处逢生的感觉，但现实却把温默推向了绝望。

　　彭杰从抽屉里翻出汗衫短裤，塞温默怀里，见温默还难受着，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你就当吃一堑长一智吧，别想了，洗澡去。
　　温默抱着干净的衣物进了浴室，再出来的时候，彭杰正在电脑桌前打字，说我这里有工作要忙，你先睡吧。温默哦了一声，乖乖走到地铺，钻进彭杰为他摊好的被褥里，躺下过了好一会儿又坐了起来，看着不远处聚精会神工作的彭杰，欲言又止，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了。
　　彭——杰——
　　彭杰嗯了一声，干吗？一边回应，一边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动作着，目光也没有离开过屏幕。
　　谢——谢——你——
　　彭杰停了手，瞥了温默一眼，有什么好谢的，睡你的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