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情》沈苏墨

5、5 “真假？我

　　事实证明，李檀是没机会报仇了，因为那次之后，沈子煜就又消失了。
　　小扣子也没被打折，就是嘴角有点淤青过几天也好了。
　　只是李檀第二天问起小文儿前一天晚上去哪了，有没有被欺负之类的，小文儿都会心不在焉的回答没什么大事儿，然后就转移话题，小扣子也一样，只不过小扣子的脸居然红了，看的李檀心有余悸，再也不敢问了。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往前走，有时候三个人聊天儿的时候会说起上哪个高中的问题，可是也都一点而过，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他们三个能考上同一所高中的几率微乎其微，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算李檀不问也知道小扣子家里条件很不错，当时有几个初中生能拿上手机啊，还是诺基亚的，小扣子就有，虽然他成绩有点次，不过只要家里愿意砸钱，上个鲜游的好高中就跟玩儿似的。小文儿就更不用说了，就算家里条件一般，可人家成绩摆在那，上不了一等一的好学校，读个中上的也不是问题，唯一被撂下的就只剩李檀了。
　　结果没有让李檀意外，小扣子去了鲜游最好的贵族学校，不仅成绩要突出，还要条件好的那种，小文儿也考上了数一数二的好学校，只有李檀去了非常一般甚至有点“乱”的世豪高中。
　　听着名字就行了，私人办的，能有多正规？
　　去之前小文儿就跟李檀打预防针，你不住校下课了就早点回家，别在校门口逗留，那边小痞子多着呢，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当时李檀听也就听了，心里也记着小文儿说的话了，可是刚到一个新环境难免好奇，乱是能有多乱啊，没想到的是，报道的第一天她就被人给了个下马威。
　　开学的第一天本来就乱糟糟的，班主任定了定学习委员之类的，课没讲多少就放时间给大家自由交流，李檀这个人在陌生的环境里是很内向的，没有话也不爱笑，所以很自然的在周围形成了一个生人勿近的圈儿，再加上她的外貌也不打眼，所以几乎没人主动跟她说话。她倒也乐的安静，翻翻新书，偷着看看言情什么的一天一晃就过去了。
　　可到了晚上放学的时候，李檀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班长留下来打扫卫生。
　　班长是个高个儿女生，留着齐肩的短发，尖尖的瓜子脸，别说还挺漂亮，就是说起话来让人不怎么爱听。
　　“李檀，今晚上就你跟马思聪留下来打扫卫生吧。”
　　“为啥啊？”李檀是跟小文儿在一起习惯了反问，于是这次也想也没想就问出来。
　　谁知道班长好像很不满她的问句，眉头一皱说：“我是班长自然有我的安排，今晚你俩就干就行了，明天我再好好排表。”
　　敢情人家这是没理顺值日人员呢，就现把她和那个叫马思聪的拉出来干活，这要搁在初中的时候，李檀绝对得跟她说道说道，怎么就非得她啊，你是班长你不干啊，你这班长就是张张嘴指使人干活的啊，关键时刻顶不上你还干个屁啊！可惜李檀现在是在非常时期，她不想在什么都没搞清楚的情况下就得罪人，还是得罪班长这么大的官儿，于是只能忍了这口气，干吧干吧，不就打扫个卫生么，她就当运动减肥了。
　　等人都走光了李檀才看到那个马思聪，一开始她听这名字还以为是个男的呢，没想到是个圆不溜丢的小姑娘，咧开嘴笑的时候就露出两排银色的牙套。李檀瞬间就明白为什么要把她俩留下来了，因为她在那个马思聪的身上感觉到了和自己类似的气质，不对，是在陌生环境里的类似气质，不言不语的，很好欺负的样子。
　　“你好，我叫李檀。”李檀大方的打了个招呼就走到墙角拿扫帚。
　　“你好，我叫马思聪，我认识你。”
　　李檀听到后面的话突然停住转头奇怪的问她：“你认识我啊？可是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们是一个初中的，不过不是一个班的。”马思聪腼腆的笑着，走过去主动接过李檀手里的扫帚开始扫地。
　　“是么！那也不该你都认识我我对你一点儿没印象啊？”李檀觉得真惊奇，她这么没声没响的人居然还有人会注意到。
　　“不是……是因为你跟刘小文太出名了，以前咱一个级部的都认识你们。”
　　马思聪好像在说一件特别理所当然的事儿，可在李檀听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真假？我和刘小文？出名？你别开玩笑了。”
　　李檀不是谦虚，她真没觉得自己跟小文儿有多出名，她俩虽然是贫了点儿，可也没到贫出名儿的地步，也太扯了。
　　“怎么你不知道啊？你、刘小文、许明霖，你们三个在咱级部可出名了，谁都知道你和刘小文跟许明霖关系好，而且人长得还漂亮性格也好，穿衣服也好看，你没发现自从你俩把马尾束在头顶上以后，咱级部好些个女的都那么扎了么？”
　　说到扎马尾到真有那么回事儿，她跟小文儿是因为看了个港片，黎姿演的那个角色马尾总是高高的扎在头顶上，倍儿精神，于是她俩也模仿人家扎的高高的，不过她还真没注意身边有谁也扎高了。
　　“哪儿……小文儿漂亮……我不漂亮。”
　　在初中的时候小扣子一干人等就会损她，哪会说她好看啊，沈子煜有一次还说她胖，她记到现在呢。
　　“你们都漂亮，你也漂亮，我哥总说你漂亮呢。”
　　“你哥？”
　　“对啊，马铭逸啊。”
　　“也不是我们班的？”
　　“是啊，他说他还借你抄过作业呢！”
　　“是么是么，你记性不好，不记事儿了都。”
　　还好思聪这小姑娘单纯，李檀说记性不好她就冲她笑笑。
　　“你哥去哪个高中啦？”李檀边擦黑板边问，其实她也就是没话找话，不然两个人待着太安静了。
　　“他跟刘小文一个学校。”
　　“是么是么，你哥还真关注小文儿呢，呵呵。”
　　“我哥是你们的超大粗粉丝，你俩要是有海报他指定第一个买。”
　　李檀受宠若惊的笑笑，想着这事儿怎么听都不像真的。
　　两个女儿一边聊天儿一边干活，虽然速度慢了点，不过很快就熟悉起来，李檀知道了马思聪家住的离学校有点远，靠近古道了都，还知道她虽然成绩不算好但是有个画画的特长，而且是自学成才，磨砺了两年现在好像已经相当牛了。他哥哥就一心扑在学习上，因为家里条件不是很好还要供两个小孩儿上学，所以她经常画画给报社啊杂志什么的，赚个稿费补贴补贴家里，她说他哥哥一心要考名牌大学，要是明年家里的情况还不好她就不读了，给人家画画去，赚钱让他哥哥考大学。
　　李檀听她说这些的时候不时的转头看她，女孩那一张尚且童稚的脸上的满是坚定的表情，充满了自信与果决。她突然就升腾起了一种保护欲，就像小时候玩儿的那个老鹰捉小鸡，她现在感觉自己就像那只跑在前面的老母鸡，就算不是拼了命的，但也得努力保护好马思聪这只留着娃娃头的小鸡仔。
　　等卫生都打扫完了已经有六点半多了，天色有些暗下来，两个女孩儿挽着手要去车站坐车。
　　世豪高中的位置其实并不偏，但离李檀家还是有点儿距离，走回去得半个小时，赶不及的时候李檀就坐车，今晚是有点晚了。
　　“你坐几路车啊？”李檀问马思聪。
　　“我做21，你呢？”
　　“我做9路，两三站就到了，我家近。”
　　出了世豪高中的大门是个大斜坡，斜坡下面有超市啊小卖部还有小饭店什么的，但也是小混混的聚集点。
　　“哎，李檀，你没听没听他们说世豪有点儿乱啊？”
　　马思聪不自觉的弓起上身，小心翼翼的问李檀，李檀看她那样子就跟有点害怕似的知道她可能是怕附近会不安全，于是就很自然的宽慰她。
　　“乱什么啊，不就那样嘛，我上初中的时候还听她们说初中乱呢，不也没怎么地么，别瞎紧张了。”
　　“那不一样的，初中咱才多大啊，人家是看咱都是小孩儿肯定没什么钱才不拦咱，现在上了高中大部分学生都拿手机了，零花钱也多了，很容易被小混混盯上的。”
　　“那也没咱什么事儿啊，咱俩又没钱又没手机的。”
　　李檀的心宽的倒是能容下火车跑，可马思聪这小孩儿想的就是多。
　　“可咱是女生啊，容易受欺负。”
　　“哎呀，你快别想那么多了，你就是一个未成年的样儿，谁会忍心欺负你啊！”
　　李檀说着还斜马思聪一眼，小孩儿丫丫的，心事儿还挺多。
　　“你看那个商店门口，那么多小混混呢！”
　　李檀都不知道马思聪是什么时候看见的，明明刚才还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什么时候又斜别的地方去了，她大咧咧的往那边一看，果然有4、5个穿的有些流气的男孩儿站在那抽烟，不经意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李檀的目光。
　　“哎呀，你别那么看，让他们看见了。”
　　李檀莫名其妙的瞅她一眼，她不这么看那还怎么看，难不成让她眯着眼看，那不是更引人注意么。
　　“别神经了，咱走小路，一会儿就到车站了。”李檀拉过她的手就快步拐进了旁边的胡同，那胡同也不算长，两三分钟就走出去了。
　　可就在她们急三火四想快点坐车回家的时候，身后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脚步声，而且还越来越近。
　　“妹妹别着急啊，这么晚才放学啊？”
　　马思聪嗖的一下钻到了李檀身后，李檀只觉得背后一阵清凉旁边的人就不见，那叫一个神速。
　　“你们……干……干嘛？”李檀看着眼前的男孩，鼻子上的那枚鼻钉闪的她都结巴了。
　　“哈哈，妹妹别害怕啊，这么晚了，我们送你回家啊？”
　　李檀记得刚才看到了4、5个呢，怎么才过来了两个，于是下意识的回头看，就见商店门口剩下的几个都正笑眯眯的跟看戏似的往这边看，就有一个没笑，但也没看他们。
　　“我不认识你。”
　　“这不就认识了么哈！”
　　李檀心里其实一点都不害怕，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后背那个小人儿那两只小爪子太厉害了，她衣服都快被她扯掉个儿了。
　　“马思聪，你放松点，你再扯我要被你勒死了。”
　　“啊？”马思聪露出个头，看见李檀呲牙咧嘴的表情终于松了松手。
　　“你走开，我们不用你送。”李檀回过头冷冷的看着那个小混混，不客气的说。
　　“别啊，哥哥特意过来的，你就让我俩这么回去啊，那多没面子啊，那么多人都看着呢！”小混混努努嘴，李檀看着真想把臭袜子脱下来塞他嘴里去。
　　“我俩没钱。”李檀就是犯轴了，有钱她也不给。
　　“那没办法了。”小混混说着就往前靠，两只手还慢慢伸过来，一脸的不怀好意。
　　“你再过来我叫了啊！”李檀瞪大了眼睛看他，不过人家好想没当真，还是那副流氓相。
　　李檀她不是开玩笑的，在这种危急时刻对一个小女孩儿来说那可是相当严肃的，更别说李檀身后还有个小鸡仔，她说的那种保护欲可不是假的，她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为了马思聪她也得叫。
　　于是乎，李檀用她这辈子都没使过的巨大嗓门儿对着那小混混儿的脸就张开了嘴，她的声音从来都不是娇滴滴的，也不是温柔柔的，就勉强能听出来是个女的，这下这么一个无所顾忌的叫连她那点女人气儿也让她喊没了，她眼见着跟前的小痞子一张脸瞬间菜色，一双眼瞪得跟见了鬼似的，本来还算服帖的几根头发毛霎时跟被激怒的猫一样立的直挺挺的，她就知道自己是成功了。
　　“姐姐，姐姐，我错了，您起驾，起驾。”
　　其实从一开始李檀就知道这大白天儿的那些小混混只不过是无聊了想过来找个茬儿，只要她坚定立场，不威逼利诱应该就没什么事儿，不过后来想想，她还是有点后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