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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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阳光直直照射在我的身上。突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火辣的疼痛感。
两边樱桃园内的樱桃在树上红得鲜艳，却在那个人纯粹银白的衣服下显得那么黯淡。
我单膝跪下，俯首，轻声道，
浮云见过师父。
我感觉到他转过头。然后轻轻把我扶起。
你和他，听说要成婚了是吗？
我冷不防一惊，整个身体颤了一下，蓦然抬头，正撞上他那复杂的眼光。
不知不觉中，竟打了一个寒战。
我迅速把头低下。数着地上班驳的阴影。
他放下搭在我肩膀上的手，用一种不容质疑的口吻一字一顿地对我说，
这里不方便说话。明天申时，我在城西的亦忧酒楼等你。
他又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光，近乎审视似地盯着我，然后渐渐缓和下来，叹了口气说，
明天再见到你的时候，希望能看见你的剑。
语罢，转身离去。
看着他飘然而逝的背影，自己才恍然惊觉，今天，竟然真的忘记把剑佩上。而师父曾经说过，这是习武之人的大忌。
就这样怔怔地站在樱桃居的门口，忘记了前进……
推门走进亦忧酒楼的时候，再一次领教了师父不可估计的背景。
在临安，绝对再找不出一家如此金碧辉煌的酒楼。
当然，也再找不出一家比这更冷清的酒楼了。
整个散发着紫檀木和薄荷茶混合香气的大厅，空无一人。甚至连跑腿的小二和掌柜也不见了踪影。
只有师父一人坐在左边的角落，品着手中的茶。桌上，是那把会散发着寒光的让人闻风丧胆的“苍泪”。
其实对于师父，我有过许许多多的疑问。
从外表看他仿佛是风华之年，可看着他的眼神，你又会感觉他已经是个垂暮的老人。
他从未告诉过我和流水他的真名。他只让我们叫他师父。我们也无从知晓他的武功究竟有多高，我们只知道他从未败过。
我踱步走过去，借下佩剑。单膝跪下，俯首，
浮云见过师父。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伸手示意我坐在他旁边的位置。
我惊在那里，不敢坐下。
因为在我的记忆中，那一直是属于流水的位置。以前每次我们和师父商讨事情时，总是她坐在师父的右边，而我坐在他的对面。
记得还小的时候，我曾淘气地抢先流水一步坐在那个位置上，而为了此事，师父罚我跪了一个下午……
流水，还在那里，对吗？
呃？
我还沉浸在自己的疑问中，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疑惑地看着他。
他依旧是没有表情地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
说话不说第二遍，这是他的原则。即使再重要的任务，他也不会重复。
然后，我明白了他要说的话。
果然是师父，一语中的。简单的一个问题，就已指出了引起所有不安感的源头。
流水虽然已经走了，可是她又活生生地还在那里。在她所遗弃的这个世界上的某些人的心里。
我默默点点头。
既然了解这点，你的打算是什么？接受他的提议吗？
是的。
即使他不是真的爱你？
不一定的……就算真的是这样，我也不在乎……
那流水的仇，你也就这样放弃了吗？
他已经偿还了。
师父紧紧抿着嘴唇。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这样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默然，更不是痛楚。
那是一种很强烈的失落与无奈混杂在一起的表情。他的眼神就那样飘忽在空中，仿佛在寻找某个答案。可是迟迟都没有找寻到。
我突然感觉到很难过。
记忆中，师父很少会有受伤的表情。正是因为如此，他露出这样的神情的时候，我才会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负罪感。
而似乎他每一次难过，都是为了流水或是我。
就像是哥哥与两个不懂事的妹妹，我们永远都是被保护着的人，虽然他总是很严厉。可是细细回想，他从未伤害过我们。
可是，这一次，很明显的，我让他失望了。
比上一次流水告诉他她爱上了沈清枫的时候，眼神更加得空洞。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良久，他睁开眼，起身对我说，
浮云，我们练一会儿剑……
不等我答应，他已经出手。
“苍泪”虽未出鞘，所及之处，依然四分五裂。
我慌然弯下腰，躲过剑气，顺势拔剑展开散雪剑法迎战。
我知道，如果不一开始就尽全力，将会立刻被击败。
散雪剑法，形散而意不散。如同从天而降的雪花，一片片洒落到人间，感觉那么凌乱，却只把一种感觉注入心田。
那种感觉——叫仇恨。
这一套剑法，是师父为我着身定做的。
那天，恰巧雪花飞扬。他一如既往地穿着银色长袍，来到我的面前，同时给了我一把剑。
我将剑拔出。不得不承认，那是我在世界上见到过的最纯净的东西，虽然它只是凶器。杀人的凶器。
在雪的映衬下，它白得耀眼而不真实。仔细地看，还能依稀见到里面细碎的裂痕。
然后我听见师父告诉我说，
这是散雪剑。从今天起，我将教你散雪剑法。这是我根据你的特制而创的。练成之后，你 将有机会杀了沈清枫报仇。
记住，你的恨，要像雪花一样，在冰冷中怒放
我以为我会很快败下阵来，可是我没有。出乎意料的，这场“练习”格外的冗长。
只是渐渐的，一种绝望染上了心头。
因为刀光剑影中，我看见，他的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是紧闭着的。
心里突然打了一个寒战，就是那一刹那，“沧泪”直面迎来。
我来不及闪躲完全。
他的手一抖，系在我长发上的那条樱花丝带被悄然挑断，在我和他之间来回飘荡。
两双眼睛都空洞地看着那柔软的丝带飞舞着，一如那飘扬着的樱花花瓣，美得人窒息……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那条丝带。
我望向他，却诧异地发现，他那冰蓝色的瞳仁仿佛碎裂了。如同初冬海面上还未冻结完全的薄冰，细碎的裂痕折射出那冰蓝色的光芒。神圣，纯洁，不怒自威。
我悄悄擦去额头的冷汗。
现在的师父，无疑是危险的。
整个大厅都弥漫着他散发出的冰冷的气息。这盛夏的季节，竟然让我冷得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拿着丝带，走到我的身后，束起我的长发，为我重新系好。
而我整个人僵在那里，脑子飞快地转动着，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反映来回应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与暧昧。
他依然站在我的身后，靠得如此的近。即使隔着发丝，也能隐约感觉到他呼吸的气息。平稳而温暖，而且带有一种他特有的淡雅的香气。
突然之间，脑海中飞闪而出沈清枫的身影。
我被自己的恍然吓了一跳。
可是，感觉真的好像，无论是气息还脸上的轮廓，仿佛就是同一个人。
只是沈清枫的周围弥漫的是淡淡的忧伤，让人禁不住沉溺于他的温柔。而师父的周围却是逼人的气势与威严。只要站在他的身旁，就无法违抗他的命令——甚至有的时候，只是一句话。
我猛然转头，却冷不防被他拦腰抱住。试图想要挣扎开，却感觉嘴唇被重重吻上。
他的唇齿冰冷，几乎没有温度。我被他紧抱着，怎么也争拖不开。
他的力气很大，完全超过了我。我只能感觉手腕被握得很疼，仿佛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无奈中，放弃了抵抗。
就像流水以前说过的，师父是高高在上的，我们，只能听命于他。其他的一切，都将是无谓的徒劳而已……
我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脸颊。在眼眶边还是滚烫滚烫的。到了嘴角的时候就已经变得冰冷。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泪水，轻轻放开了我。背过身去。
他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声音中，还是听到了些许的哽咽。
云儿……我第一次看见你哭……我不是个好师父是么……
他的话像一阵狂风，将我吹进无尽的难过。
云儿……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叫我了……而每一次听他那么叫我。我就会有一种莫名的揪心的疼痛。
该怎么回答呢？他刚才的举动的确让我不知所措，可是他毕竟是我的师父啊……十二年前如果不是他出手相救，流水与我早就葬身于仇人的刀剑下。救命之恩，本已经是无以回报了，再加上养育教导之恩，他其实，更像是我们的哥哥啊……
既然这样，一个吻，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跪下，发丝滑过肩膀垂在耳畔。无力地在那里飘荡。
对不起，我让您烦心了……
他转过身体，扶我起身，将我带到了桌旁。示意我坐下。
而他按照以往的位置坐在了我的对面，端起了那杯茶，品了小口，叹声说，
不是你的错，是宿命罢了。
宿命？
是的，浮云，是宿命。有些事情，我没有告诉流水，所以才会发生那样的惨剧。可是我真的不想说。你和她太单纯，本应该是无忧无虑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些东西，太重，你们承受不了……你是个聪明而懂事的女子，我话说到这里，你也该明白我的处境……
那师父的意思是？
你不要答应沈清枫……你不可以做他的妻子……
师父……
我失神地望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句宿命，就可以这样硬生生地隔开我和我爱的那个人吗？
对不起，浮云……你就把这当作是我的命令吧。你和他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我看着对面的师父，整颗心被一种浓重的绝望包裹。然后，几乎拼尽全身的力气，慢慢地说，
我需要一个理由。
是的，我需要一个理由，哪怕它真的沉重到可以把我压垮，我还是需要一个理由。
不然，我绝对不会放弃……
浮云，你……
我望着他，不再说话。
我知道他在犹豫，而只要犹豫了，就会有希望。
暮色四合。
我和师父依然僵在那里。各执己见。
不知道什么时候，灯已经被点亮了。只是那光明却抵不过窗外深邃的夜色。
然后我看见师父的眼睛变的很蓝很蓝，就像是最纯净的时候的苍穹一般。
我知道，这一次，我胜利了。
果然，他皱起眉头，一字一句的说。
那好吧，我告诉你。
我下意识地将双手握紧。背部竟然止不住地冒汗。
其实……
门突然被打开。
夏夜的风汹涌地被灌进来。背后的那些汗一刹那间被吹干，同时带走了我的温度。
我和师父一同向那边望过去。
时间仿佛就这么静止。整个大厅陷入一片死寂。除了风的呼啸，再无别的声音。
那墨绿色的衣衫，如玛瑙般的瞳仁，还有紧抿的嘴唇……整个轮廓在他身后黑夜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独。
看着那个倔强的身影，我听见我的声音如幽灵般漂浮在空中。
沈清枫，你怎么来了……
你在园子里找你找了好久，又不见你留下的消息。就出来找你了。
他故意忽视了我身边的师父，只是像往常一样温柔地看着我，说，
浮云，我们回去吧……
我茫然地看着他，又转过头看师父。
伸出的手停在那里，像是木偶，牵着手的那跟线被吊起。控制的人却走了。不能放下，也再无法抬起。
沈清枫自然地拉起了我的手，转身就要向外走。
师父却施展开轻功，越到我们的身前，挡住了去路。
他的眼睛似乎结了层冰霜，寒光奕奕。
沈清枫，你打算让浮云就这么蒙在鼓里吗？
沈清枫只是笑了笑，抬起头，毫不在意地说，
哥，难道我们非得让上一辈的债留到这一辈还吗？我已经错过了一个我爱的女子，我不想再错过第二个……
没等他说完，我就猛然争脱他的手，像陌生人一般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你刚才叫他……叫哥……难道说你们是……
沈清枫依然保持着那抹惊心动魄的微笑，只是眼睛在那一刹那有些失神。
怎么，哥难道还没有告诉你吗？我是他的弟弟。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