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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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流水的姐姐的衣冠冢前，洒下了一篮的樱花瓣。它们在打了几个旋后，无力地降落在那布满青苔的墓碑上。
我解下系在碑上的那条绣着樱花的丝带，轻轻束起自己及腰的长发。
那三年前盛开的樱花，如今依然开得那么的妖艳。风拂过身体的时候，我可以看见和我的长发一起飞舞着的那条丝带。
恍然间，就仿佛看见流水那如花朵绽放般的笑容。
我用手指在墓碑上不停描画着流水的名字。眼泪噙满了眼眶，我却没有允许一滴流下来。
流水，我很想你，你知道么？在天堂里，有你最喜欢的樱花吗？
师傅说，我已练成了散雪剑法。再加上你传递于我的功力。如今的世上，能与我匹敌之人已寥寥无几。
所以……明天我就会下山，去找那个人，来为你报仇。
我抬头仰望着苍穹，试图透过那厚厚的云层，看到上面的天堂，以及天堂里的流水。
唯一一个曾会在我难过时抱着我，给我安慰的，我的姐姐。
我站在临安荷园的门前。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它的名字是樱圆。然而人去楼空。流水走了，也一起带走了她最喜欢的樱花。
而这庄园，也改了名字。
我的嘴角冷漠地向上弯起。
沈清枫，这就是你所谓的对流水的爱么？才三年而已，就已经可以改变对一个你所谓的最珍惜的人的爱么？
不过，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不久以后，我会送你去和流水解释……
我握紧了手中的剑，深吸了一口气，踏进了园子。
在看到沈清枫的刹那。我终于明白了流水为什么会那么爱他。甚至为了他，牺牲自己。
那是一张怎样精致的脸庞。剑眉星目，气宇轩昂。
风吹起他素蓝的外袍，束起的头发拂过眼睛，那双如玛瑙般闪亮的眼睛。就是在那一刻，在他身后满塘待发的荷花下，我仿佛读到了一种淡淡的忧伤。
他惊异地望着我，瞳孔失焦了几秒，然后薄唇微张。
……水儿……
那声音，仿佛是柔和的东风轻抚过百花。让人禁不住柔肠寸断。
可惜我不是流水，而我前来的唯一目的，就是杀了他为流水报仇，他的优点在我的眼中，不过是让我更加清醒地意识到，站在我眼前的这个人，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我依然盯着他的双目，不带任何表情地说，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流水，我是流水唯一的亲人，她的妹妹浮云。
他先是一愣，接着带有自嘲意味地笑了笑，
是啊……我的水儿，她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我心中一震。
转眼之间，我改变了主意。
我现在不能杀他，我要把事情全部弄明白才动手。所有的一切，只因为他那一句“我的水儿，不会回来了。”
也许，他还是爱着流水的，不然，那一份凄怨，又是如何而来？
沉默了一会，他再次抬起头，微笑着问我。
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如今无家可归。
略微沉思了一下，然后沉声说，
跟我来。
荷园比我想象当中的还要大。
亭台楼阁，在花丛中时隐时现。时而庄重典雅，时而俏丽活泼。更让人吃惊的是，每一幢楼的周围，都种有一个品种的花。一一走过的时候，我心中暗自思忖，是否每一间楼阁，都曾住过像流水那样的痴情女子。
可是，我没有见到樱花树，哪怕是一棵。
随着我们渐渐的深入，我的心越来越凉，最后渐渐变得冰冷。
可是我不能轻举妄动。不然，就可能永远都无法报流水的仇。
正想着，沈清枫却突然停下。
愕然抬起头，却是一片湖。细碎的阳光洒在粼粼的湖面上，反射着碎裂的光芒。仿佛是将死之人的目光。
这是西湖的一小部分。
他回过头，看着我说。
我很想看他的眼神，可惜风吹起他额头散下的几缕长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有名字吗？
我轻声的问。
有。
什么。
……樱之镜……，是你姐姐取的名字……
樱之镜……我心中跟着默念。
好美丽的名字。突然想起流水，和她明朗的笑容。我背过身，装作欣赏岸边的景色。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抹去了眼角的泪花。
你会轻功吧。
他故意无视我的眼泪，不带感情地问。
恩，会一点。
我看着眼前的那片湖，揣测他问这问题的用意。
略微的有些迟疑过后，他突然拉起我的手，向湖上掠去。
施展开轻功，两个人就这样踏波而行。
风在耳边穿梭，吹起我粉色的绣花罗衣和缠绕在青丝上的樱花丝带。那柔软的触觉抚摩着我的皮肤。
他的手很温暖，而我的手，像往常一样冰冷。我隔着他一尺的距离凝视他近乎完美的侧脸。泛起一阵淡淡的忧伤。
如果他没有害死流水，那该有多好。
不一会儿的工夫，脚已经着地。
你的轻功比水儿好很多。没有我，你也能够到达这里的吧。
他放下了我的手，幽幽地说。
我在心中冷笑。这，应该是拜他所赐吧，如果没有报复的决心，我决不能够收起心思勤练剑法。
我把视线投到四周的樱花树上。或者说，是满地的樱花花瓣上。
除了蜿蜒的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别的地方都盖满了粉色的纯洁的花瓣。
暗暗诧异。距离樱花凋谢已经很久了，这里的花瓣怎么可能还保持着这么纯正的颜色。
这些花瓣，都是假的……
我错愕地转过头，却发现他的目光停在岛深处隐约可见的阁楼上。
假的？
是啊，自从三年前，水儿……走了以后，我每当思念她时，就到这里，用娟纸做的……
我蹲下身，捡起一片。放在手心。那粉红，细看来，比一般的樱花更艳些，像极了流水的两片樱唇。
你见过被血染上的樱花瓣吗？
没有等我回答，他继续说道，
那天，流水挡在我的身前，剑刺进她的腹部，血流了满地，事后，再回到那里，就看见有几片樱花瓣，粉的那么妖艳……
他没有说完，我的剑已经出鞘。
血滴落在那些花瓣上，猩红的颜色，让人触目惊心……
刺入他胸口的，不是我的剑，而是一个黄衣女子的。
而那个黄衣女子原本的目标不是他，是我。
他先一步挺身到我的跟前，像是还债一般，替我挡下了那一剑。
倒下之前，我听到他叫她……如荼
如火，那个错杀了流水而被沈清枫所杀的人，根据我的调查，有一个妹妹，叫如荼……
我凝视着沈清枫苍白的脸，仿佛人被抽空了一般。
三年积蓄下来的决心，在他替我挡下那一剑的瞬间，土崩瓦解。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舍命去救认识连一天都不到的人。
难道，仅仅是因为我说，我是流水的妹妹吗？
揪心的疼痛一阵一阵在身体内肆虐。更难过的是，我不知道，或者说知道了却不愿意去承认，为什么会有这种撕裂般的疼痛。
如荼站在我的身边，用一种极为怨恨的目光盯着我。
我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我不喜欢别人用这种目光看着我。我轻声说。而且，这一掌，是你姐姐欠了我姐姐的。我只是把它还在了你的身上而已。
她瞳孔中的火焰渐渐熄灭，转而成为了一种冰冷。那是一种用恨意堆积起来的冰冷。
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你。
我微笑，看着我抵在她脖子上的剑。
好啊，我等着那一天。不过，你先看看他能不能活过来吧。如果他死了，你一时辰也多活不了……
正说话间，忽然听见了背后传来沉重的喘息声。
急忙转过头，果然，沈清枫已经醒了。
宋大夫为沈清枫检查了一遍，然后转过身，微笑着看着我，
云小姐，沈公子已经没有大碍。只要再细心调理几天，以他的功力，就可以基本痊愈了。
果然是临安最好的大夫，宋老先生可真是妙手回春啊。
云小姐过奖，能为沈公子效力是我的荣幸。老夫这就告辞了。云小姐不必相送。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大可来找我……
好。多谢。
看着宋大夫远去的背影，我微微松了口气。转过头看着沈清枫。
他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放下了架在如荼脖子上的剑。
他赞许似地颔首，然后将目光移到如荼的身上。
如荼也望着他，眼中可以看到显而易见的倔强和略微的害怕。
我……
沈清枫微微笑了笑，打断了她。
放心吧，我的伤没事的。你先回荷花阁吧，我有事要和浮云说。
如荼微微震了震，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提起身边的剑，犹豫地看了看沈清枫一眼，大步走出了屋子。
一阵让人屏息的沉默。
我望着床上的沈清枫，他也凝视着我。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流水也在这里，就那样横在我和沈清枫的中间，像是在看着我，又似乎是在注视着沈清枫……
你……很恨我是么？
他故意把头别过一边，好让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我还是看见了他失焦的瞳仁。
是的。过去的三年，若不是对你的恨，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我……
叹了口气，我把剑配好，幽幽地回答。
真的只是恨而已吗？这三年，多少还有些好奇的吧。总是想看看能让流水如此痴迷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于是，在周而复始的好奇中，不经意间，也融入了某种特殊的情感……
水儿……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他依然看着里头的帐子，只是左手紧紧抓住了被褥，纳闷中，抬眼，竟然看到他的眼中闪着泪花。
忽然之间，没有来由的，我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不知所措。
终于明白，沈清枫的危险，不仅在于他硬朗的外表以及高深的武功，更是他眼底里时不时泄露的苍茫的悲伤。
那种悲伤，仿佛是穿越千年的沉淀。就那样卡在我的心口，怎么也化不开。
他见我不回答，转过头，轻轻拉过我的手。
对不起，是我害了水儿……也害了你……
他顿了顿，然后直直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你不介意……做我的妻子吧……
我托着腮，凝望着窗外的江南的雨季。
如果你不介意……做我的妻子吧……
他的确是这么对我说的。
如果他没有为我挡那一剑，也许我会立即扬手给他一巴掌，就像我给如荼的那掌。
可是他救了我，而且，不得不承认的是，我似乎真的爱上了他。
只是，让我自己都感到惊异的是，我并没有立即答应他，而是说，
让我想一下……
是的，让我想一下，这些发生得太突然，一时间无法理请头绪。所以让我想一下，然后可 以给他一个负责任而准确的答复。
似乎已经料到了我的回答，他只是一如既往地挂着那抹笑容
好，那你慢慢考虑，不要急着回答。
带着些许暖意的风透过凉透过凉纱吹进屋子，也扰乱了思绪
眼前的一切，完全已经在我的意料之外。感觉自己就像是风中的一粒尘埃。拼命想要找到 那个落脚点，却被命运的风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旦被吹起，就再停不下来……
第二天再去探望沈清枫的时候，不禁惊异于他的体贴。
没有紧迫的逼问。依旧是那温暖的笑容。就像是清风，一点点展平我紧缩在一起的心。
只是我在庆幸的同时，心中仿佛还有着一抹不着痕迹的失落。甚至暗暗怀疑，那一天的对白，是否真的存在过。
就这么下去吧，谁都不要再提起……
我暗自思忖，不然，实在不明白该怎样面对流水，和我自己……
沈清枫，也只是因为我是流水的妹妹才会说那样的话的吧。他爱的，肯定还是流水，虽然也许他自己也弄不懂……
一路彷徨地回到自己的樱桃居。
在还有十来步远的地方，脚步木然停下。
门前，伫立着一个熟悉的背影。虽然背对着我，但我还是可以依稀感觉到他凛冽的目光。
时间仿佛就这么静止。而我呆在那里，手足无措。只是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那个人，脑海中一片空白。
然后，我听到他缓缓地对我说，
怎么，没几天，就已经连师父都忘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