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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   等姑娘把手从裤袋里拿出来的时候,掌心摊开,居然是个过滤烟嘴:“给,你要不也抽一根?”
      白然内心在一瞬间又一次闪过了一堆的话,比如:你知不知道寝室宿舍里不能抽烟?你知不知道抽烟对皮肤不好会加速老化?你知不知道抽烟会造成女人内分泌失调?你知不知道会造成火灾隐患等等等等……
      但是,她居然又一次神使鬼差的没有说半个字,而是伸手接过烟嘴儿,抽了一支烟,接上,凑到姑娘的打火机前吸了一口气。
      从此开始了许白然女士的烟龄计算器。

      其实在和这位室友相处了一个月之后,白然就已经发现自己开始戒不掉烟了,而与此同时也发现,当初诱引她抽烟的万恶之源居然压根儿就没烟瘾。
      当初推门时那股扑面而来的烟气使白然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这个一直自称有五年以上烟龄的姑娘是个老烟鬼。
      结果在一个月后看到姑娘从裤袋里摸出来的依旧是第一次见面时的那包皱巴巴的烟时白然忍不住问她究竟一天要抽多少烟。
      某姑娘掰着手指头数数,有时候一天三四根,有时候一根儿,有时候好几天不抽烟,这包烟,其中有一支还是白然顺去的,这还真没法等分除求平均数。
      白然很愕然地看看自己手上的烟头,再看看姑娘若无其事的把烟抽出来再放回去抽出来再放回去的动作,又问了句:“那怎么当时我一进门这么大烟啊?起码得抽掉一包吧。”
      元凶摊摊手:“你来之前,楼上师兄刚帮我修电脑来着……你没见着我扫出来的全是男士烟头么?”
      白然沉默了,再沉默。
      她终于理解了刘朔坤在听她发完一堆爆炸性的牢骚之后若无其事的解释自己所作所为的原因时内心的感受了。
      只是刘朔坤和这室友最大的区别是,姑娘在解释完之后会补充反问一句以帮助白然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的荒唐可笑,而刘朔坤这是默默地把这句话咽下,然后腹诽、闷笑。所以她从来就没见刘朔坤对她发脾气这一行为表示生气过,从来没有。
      姑娘递给白然一个新的过滤嘴,又慢吞吞地以类似于刘朔坤的姿态说:“你少抽点,女人多抽烟对皮肤和内分泌都不好……这烟嘴儿顶多用十根儿,你这都用了一个多月了,该换了。要不,你烟瘾这么大,还是抽女烟算了,吸进去的也少点儿。”
      姑娘说得很诚恳,姑娘说得很亲切,姑娘说得很温柔。
      但是,这依旧无法阻挡白然内心油然而生地想要抄块板砖儿把眼前这个笑得跟教导处主任似的姑娘开瓢儿,然后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沉尸大海的冲动。

      某一日,白然在宿舍里接阿姆的电话,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方言。挂电话的时候才发现这室友看自己眼神怪异得跟半夜睡醒发现寝室下铺就是一男人的感觉一样。
      白然嘿嘿笑笑,摇摇手机:“吵着你了?那什么,我和我妈电话。”
      白然和家里人打电话一直说的都是一板一眼有腔有调的方言,贼骨铁硬的宁波话,不是被人当成日语就是让人以为是在吵架,不说是和家人通电话,不知道的还当是在要债呢。
      正想要解释一下这个语言问题,姑娘一边磨磨唧唧地摁着打火机点烟,一边口齿不清地叼着烟头吸气:“靠,吓死我,还以为你跟你女朋友打电话呢。”
      白然默默地站在原地过滤这句话的信息。
      从“吓死我”到“女朋友”,这中间究竟有多少联系,白然表示很茫然。
      不懂……但是也可能懂。
      最后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中午十二点。姑娘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很快地抽完一根烟,然后从窗台上晃荡着跳下,站到板凳儿上,打开壁橱最上面一格的门,垫脚,伸胳膊,够东西。
      一分钟之后,拿出一个巨大的磨砂玻璃罐子来,往桌上“咚”的一放。
      白然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微妙的气味。很熟悉,一下子说不出是什么。光凭着玻璃里头白色绿色的一团一团,白然觉得,有个自打她读大学开始就困扰她的问题终于能解决了。
      “这……什么?”在没有得到确定的回答之前,白然还是决定不要先戳穿比较好。
      姑娘豪迈地拍了拍玻璃瓶盖,然后一把掀开。
      恶臭扑面而来,顷刻间熏到众生。
      “臭冬瓜。”
      白然默默地屏住呼吸,然后在做足了准备的情况下蹲下来,打开自己的电脑桌边上的柜子门,摸索了一会儿也掏出了一个陶瓮来放在桌上,打开:“臭豆腐。”
      然后,一、二、三……两人同时深呼吸。
      家乡的味道实在是太美好了!

      “我靠,你不打电话我还不知道咱俩是老乡啊!”姑娘端着一个盛满了白米饭的搪瓷大口杯,嘴里塞得慢慢地,夹一小块臭冬瓜往白然碗里放,“我这缸子臭冬瓜放那儿还罩了好几层塑料袋,藏着掖着这么久都没好意思吃一口,憋死我了,靠!”
      白然也夹了块臭豆腐分给老乡:“我不也以为你是北方人么,你说话这调调谁听得出来啊!”
      “不都一样么。我高中就漂来了,慢慢就成这样了。要不你见过这地界出来的人长我这身高啊?”
      “啊,对,这倒是。”
      “你妈……挺开放的吧?我听你电话里一口一个美女,一口一个亲爱的,我还以为……。”
      “开放?屁!还不是因为我退婚了,理亏么,嘴上要再不甜点,她能直接宰了我。”
      “退婚?”姑娘眨巴眨巴眼睛,又一次用那种怪异的眼神看着白然。
      “是啊,大学就订婚了,后来分了,我就来北京了。”白然学姑娘常做的耸肩动作表示不在乎。
      但是很明显,对方的重点并不在这点上。
      “你居然定过婚?!”
      “啊,怎么了?”
      “你们……呃……”姑娘想问的没好意思问,自己脸先红了。
      白然摇头:“没,好了没一年就开始两地恋爱了,工作了也是,一直都在两处地方。”
      “哦……你那……不是宁波人?”
      “是啊,不在一个区,太远了。”
      “那你们住一块儿,中间点,不就成了?要么换个近一点的工作。”
      “我操!老娘就是因为这个才分的!老娘就是因为到底是换住处还是换工作才分的!你明白没有!操!别给我提换工作!换狗屁工作!老娘就是因为这个才重新出来读书的!去他娘的房子!”白然恶狠狠地炸毛了,百分之一百地以超高血压、超高升上腺素分泌、超高多巴胺分泌的生理状态炸毛了。
      “换工作、换工作,我操,换个毛的工作!老娘他妈凭什么要换工作?!”
      姑娘捧着搪瓷杯跟看拉洋片似的聚精会神地看着白然河东狮吼。
      “换换换!凭什么要我换?!凭什么?!老娘就算卷铺盖睡甬江大桥桥洞都不要跟哈巴狗似的脖子上栓跟链子屁颠屁颠地滚到东钱湖去!”
      “东钱湖啊……是有点远了……”姑娘基本听懂了来龙去脉,但对于感情这个问题尚处于无法理解的状态,于是只能就事实发表由衷的感慨。
      “是啊!你想想,我在老三区工作的好好的,干嘛要换到那儿去?”白然就像找到了同盟一样坚定自己的立场。
      “那边环境好嘛,好吃的也……”
      下半句话在白然恶狠狠地眼神里混着半块臭豆腐一小坨臭冬瓜被姑娘吞进了肚子里。
      “是、是,是该生气……”姑娘放下筷子,伸手抹掉白然愤懑地喷了她一脸的夹着臭豆腐沫子的饭粒儿。
      白然重新端起饭碗,拿筷子在一块臭豆腐正中间狠狠地捅了一筷子,直接捞起来放在碗里,又扒了一口饭:“算了,都过去的事儿了,我也不想提,你知道么?弄得我跟更年期似的。”
      姑娘点点头。
      “现在想来还一肚子气。诶,对了,你宁波哪儿的呀?”
      玻璃球弹珠似的眼睛瞪了白然一会儿,然后看看冬瓜,看看白饭,最后盯着筷子头,姑娘小声冒出一句:“东钱湖的……”

      如果这时候有个比较大的碗,白然一定会把所有臭豆腐臭冬瓜都倒在一起,然后一把抓住姑娘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摁在碗里,然后自己也把脸埋进去,干脆两人一起熏死得了。

      所以都说了,随便发火,不好。

      于是,白然就在这个时侯学会了用眼神秒杀人的技能。既节约又环保还能后遗症,真是一举多得。

      其实白然在分手后的五年内从头到脚就这么一次在旁人面前因为这事儿发过火,之后一直都表现得很冷静,起码表面上是非常冷静。当然内心里也至少不会再这么怒而掀桌。或许偶尔会这么愤怒一下,伤感一下,但是这些都无法影响她继续自己的生活。
      这种冷静一直延续到了现在,就算是故地重游,白然也能依旧端着成熟优雅的架子在青石街这处奸情和悲剧的萌生地淡定自若。
      于是,她觉得自己足够冷静了,就可以去找个地方高兴高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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