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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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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叫什么事儿啊?!
她唯一能影响刘朔坤的就是决定好看什么内容的电影,吃什么口味的套餐和穿什么式样的衣服,剩下的,基本除了发发牢骚就没别的决定权了。
这不成啊,太不平等了!
刘朔坤做决定的事,就连她阿姆都比她有商量的资格,而她身为正牌准女友,居然每回都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我靠!丫先斩后奏呢这是!
再想想,他俩好上的过程不也是这样的么。
刘朔坤在拿下她家老小之前,有问过她半句喜不喜欢么?
横竖我许白然就是你一私有财产是吧,你以为你指东我就不会往西去是么?动不动搬出一句“你妈已经同意了”怎么怎么的,你他妈拿根鸡毛就想当令箭了是吧?我妈同意了,我呢?我他妈同意了么?你丫是要跟我妈结婚还是跟我结婚啊?
行啊你刘朔坤,你真拿自己当跟葱啊!你以为我少了你就装不了盘儿上不了台面了是吧?
这白然吧,打小就有一说不上是好还是坏的习惯,一是一二是二,中间连个过渡都没有,好坏是非分得一清二楚,评价一个东西不是对就是错。这点在张大之后的社交中有所改进,但依旧本性难改,尤其是在刘朔坤这把她宠上天去了的人面前,她说是对的就是对的,就算是错的刘朔坤也得点头说对。
阿姆经常跟刘朔坤打电话说:“小刘啊,我觉得白囡这样实在不行啊,她眼里的世界就跟□□过一样,觉得错的全部都要通杀,哦呦,这样以后会很吃亏的呀。”
刘朔坤同志刚听完白然一顿牢骚,又接了许家阿姆这通电话,最后归了一句话:“不用给白然讲道理,没用的,她自己就是道理。”
据说阿姆后来跟阿爸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一边看着报纸一边扣脚丫的阿爸抖了抖手中的报纸铺在桌面上,把手指里捏着的脚皮往中间一放,拍干净手,一边拎起报纸把脚皮往垃圾桶里倒,一边以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许家阿姆感叹:“这般的此东床佳婿,真是深得我心啊……”
从买房换工作这件事开始,白然开始深刻地思考起来这些年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这一问题,思考来思考去最后把问题归结于自己太依赖刘朔坤了,导致刘朔坤在心里间接地小看她,在行动上直接地无视她。
于是,要解决的问题出来了,有两个,一个是不能再依赖刘朔坤了,要让他学会尊重白然这个新时代的女性,另一个是,要彻底颠覆刘朔坤在这几年里在许家乃至白然母系亲属心目中建立起来的地位。
再于是,解决的方式也出来了,第一个就是要分手,只要还和刘朔坤好着一天,她许白然就得被安排一天,就一天没有出头扬眉吐气的日子,第二个就是要在分手之后去进修,重新开始自己独立自主、自强不息的新时代女性生活。
最后,许白然同志从事发开始经过了半个多月的挣扎之后以一种悲壮的方式和刘朔坤分了手。
这个所谓悲壮,就是指太公的离开。
自从大一寒假病倒之后,医院好几次下了病危通知书,但迟迟未见太公咽气。外婆实在不忍心太公总是这么徘徊来徘徊去得被折腾着,就问了原因,结果才知道老人家就等着看一眼第五代的诞生。
其实说句实话,白然和刘朔坤两人之前一直毫无疑问地好着,除了自己个儿心里头互相喜欢,大半估计也是因为想遂老人家的愿。
于是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订了婚,就等着白然毕业回来两人买房结婚生孩子。
可就这一年冬天,白然和刘朔坤因为买房还是换工作的问题吵起来的冬天,太公终于还是没有熬过去。
事情来的很快,白然刚和刘朔坤吵完这场战役的第一战,电话就响了。
阿姆让白然和刘朔坤守夜,说太公就想见他们俩,没准儿在外边多陪一会儿就能撑过去了。
第一夜,两人沉默不语。
白然困了,硬撑着不想忘刘朔坤肩上靠。
第二夜,太公也没见醒转,两人开始很小声商量,哦,不,应该是白然一直在絮絮叨叨。就说了这两个问题,也没说解决方案。毕竟她还不想就这么分手,四年多的感情,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第三天中午的时候,刘朔坤请假出来强行把白然从公司小组会议上抓回家休息了一下午。
于是这天晚上,白然经过了一下午在床上的辗转反侧,终于想明白了,坐在医院走廊看得到病房玻璃的地方和刘朔坤说:“我打算去进修考研。”
刘朔坤说:“也好。”
“我打算去北京。”
“嗯。”
“所以我们分手吧。”
刘朔坤不说话了。
第一,因为他本来就没有搭话的习惯。白然脑袋烧糊涂的时候经常乱说话,没几句能当真了听。但是现在是北京时间十二点整,医院加护病房外的走廊上,白然说得字字清晰,声音不大不小,调子不高不低,不是在发脾气,是认真的。
第二,这分手俩字儿白然以前再生气也不会往嘴边挂,更何况现在是在她太公的病房外。突然听她这么说出来实在是有点太震惊了。
第三,前后三句话也不知道是什么逻辑,连在一起讲,让人很无法理解究竟是怎么回事。刘朔坤觉得贸然回答会得不偿失。
于是,就这么沉默到天亮。
在医院守夜守了三天不见太公醒来,阿姆也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放了两人的假。
对于前夜刘朔坤对“分手”既不反对也不赞成的表现,白然表示很不满意,于是在清晨两人离开医院的出租车上轰轰烈烈地发作了。
一路发作到了自家楼下,声音震彻云霄,间接性直接性地把分手的消息传达给了还在低血压里挣扎的阿爸阿姆。
一眼就看明白了,两人应该就此问题已经在医院商讨过了。
阿姆安慰过刘朔坤之后给白然留了句:“小赤佬!回来再做侬规矩!”就拎着包火急火燎地开车冲向医院。
白然洗澡,关机,闷头睡觉。
跟不打算再醒来了一样睡死过去。一觉睡到晚上醒来,喝了一碗粥,又躺了下去,直到第二天清晨被家里的座机吵醒。
太公醒了一会儿,然后过了。
白然问:“阿太走得好不好?”
姆妈叹了口气:“他问你外婆你在哪里。你外婆说前几天都在,刚回家睡去了,马上叫你来。你阿太说,不用了,让白囡多睡一会儿。然后他就……”
“没说别的?”
“没说。”
白然心里一下被抽空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刘朔坤已经被阿爸放进家门坐在边上了。
他伸手搭在白然肩上。
于是,白然说了平生第一句冷静的话:“别碰我。咱俩的事儿明天说,先去医院。”
阿爸看了看刘朔坤,用眼神指指白然,默默摇头。
白然穿衣服、梳头、开手机,然后拿起钥匙对沙发上互相摇头的俩男人说:“把空调关掉,出门。”
女人二次发育就好像是一瞬间的事。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彻底根换了个人似的。
这要换做以前,白然肯定傻兮兮地站在那儿拿着电话眼泪鼻涕安安静静一把一把地往下掉。然后刘朔坤就会走过去帮她把脸收拾干净,裹上外套系上围巾戴上手套,把手机钥匙钱包都收进她的坤包里,然后一手拿着包一手抱着她,说:“冷静点,去医院。”
这回,他没有表现的机会了,或者说,白然的行为表现好像一瞬间被刘朔坤附身了一样,彻彻底底取代了刘朔坤往日的行动权。
虽然说在这种时候再谈表现不表现的已经有点缺德了。但刘朔坤此刻清楚地意识到,太公这个最大的感情债和媒人的离去会有两种结果,第一,两人从此以相依为命的姿态延续太公生前最后一个愿望,第二就是他们俩的感情随着太公的离开而将要走向彻底灭亡。
综合考虑了一下白然的处事方式和性格以及刚才的行为,刘朔坤悲哀地得出结论,他俩的事,明天没得谈了。
第二天两人并没有谈,全家上下忙着后事,连刘朔坤都没闲着。
基本这时的刘朔坤已经是垂死挣扎了。他凡事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白然这里是没法商量了,一心求在七大姑八大姨面前表现,企图能通过亲情压力扳回这一局。
但是在火化下葬之后,白然终于还是把话说开了,而且是用他惯用的招式,先和家里所有站在刘朔坤这边儿的亲戚摊牌了“我们俩完了,要分手了,你们别掺和,好歹这辈子让我自己给自己拿一回主意”。
话说到这份儿上,谁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都转而安慰刘朔坤,三句话不离“你真好啊,真好啊……”、“对不起啊……”、“我们家真喜欢你啊……”
刘朔坤再失一城,心说,这女人变脸也太快了,比翻书还快。于是终于把自己爹妈找来企图挽留这媳妇儿,并且将房子首付款的钱全都准备好了,摊开摆在桌面上,表示说:钱,我们出,房子,归你们俩,你许白然只要人来了就好,空手我们刘家都欢迎。
房子问题的再次出现终于触动了白然最后一根神经,于是就有了咖啡厅壮烈的退还戒指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