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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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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然心里横竖都觉得过意不去,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是这样那样,怎么办吧?没想到阿姆居然很淡定的说:“小刘早就跟我们商量过了,怎么,你现在才知道啊?”
白然挂了电话,用看妖孽的眼神看了刘朔坤很久,问了一句:“那个,我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无理取闹啊?”
“没,你是你们家最正常的那个。”刘朔坤放开鼠标揉揉她的头发,然后往她手里塞了杯塑封的奶茶,“乖,帮我去找本专用字典来。”
白然心里抖了一下,立马冲过去找大字典,翻了一半才慢慢回味过来前半句话有那么几分不对劲,刚要发作,再看看埋头在那儿打字的刘朔坤,又心软了一把,就把这一茬给咽下了。
再往后那年过年就去见了刘朔坤的父母。
白然好歹是个明白人,也就朋友面前刘朔坤面前爆□□粗以示自己内心的强悍,到了长辈面前,拿手往脸上一抹又变成了那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白囡囡。
也就是说,这俩人在好了不到一年半的情况下就已经由家长做主订了婚,牢牢地套上了一枚戒指。
“我操,都说男人是树女人是花,你越老越有人倒贴,我越老越不值钱诶。”白然在柜台试戒指大小的时候瞥了瞥那一群围在刘朔坤身边的导购员酸溜溜地埋怨。
正值二十三大好年华的白然同志就这么默默地被贴上了名花有主的标签。
好在刘朔坤一路保持着沉默的优良品质,不到不得已绝不会长篇大论解释缘由,于白然平日里大大小小的牢骚,也一路都当做是生活调剂不予反驳。
“喜欢就买了。”四辩刘朔坤同学最后总结陈词。
这枚戒指在分手的时候已经还给刘朔坤了,以一种在白然看来极其壮烈的方式把自己的人生自主权给赎了回来。
戴了好几年订婚戒的中指忽然空了下来,一空就是五年,比戴着的时间还长,却依旧会在心里没底的时候用右手去摸中指根部,空空如也。白然很长时间都没法改掉用右手去拨弄戒指的习惯,到最后干脆就把这个动作改成了按摩指关节,这才不尴不尬地在心里把这么个事实含糊了过去。
再仔细想想,在认识刘朔坤之后的近五年里,她许白然的生活中大大小小的每一个空隙几乎都被这个沉默的男人给填满了。要一下子都丢掉,怎么能不经历一段痛彻心扉抽筋扒皮呢。
没准儿这就叫因果。刘朔坤在这几年里几乎处处罩着宠着白然,任她发脾气,任她做喜欢的事,任她在街头巷尾大呼小叫的吵吵嚷嚷“刘朔坤!我操你大爷!你他妈早点说清楚啊你!”也不会生气。
究竟是什么把她逼得最后恨不得全部都重新来过也要离开这钻石王老五呢?
哦,对,就因为他已经在她生命里渗透得太多了。
起先读书的时候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上课,什么时候吃饭,吃完饭去图书馆,什么时候逛街看电影,喝哪家店的饮料,吃什么套餐最好,刘朔坤都像是个万能日程表一样计划好了。白然就是那条流水生产线上的猪,睁开眼睛,吃喝拉撒睡带读书玩乐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白然自己个儿原本就是个脚踩西瓜皮走到哪里算哪里的人,自打读小学开始,作业不拖到在以后一小时绝不会甩散了头发去做。也因为这个,没少被家里阿姆说。
跟刘朔坤好上之后,照理来说她应该最不喜欢自己被人安排得满满当当的,但是一拿到全部优秀的成绩单之后,喝着手边早就准备好的饮料,吃着零食靠在刘朔坤身上,俩人带着一副耳机,你一个我一个,在图书馆角落里看电影的时候,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简直就是太他妈惬意了。
虽说白然早就意识到刘朔坤同志有得寸进尺的性格问题,但万万没想到这一点能发展到日后让她忍无可忍。
生活里一切都有人安排从不用操心绝对是命里带来的福气。
租房有人帮忙看,见习单位有人帮忙联系,甚至连毕业论文答辩都有人大半夜的开着视频帮忙练习。一毕业,别的同学都急着找工作,她许白然退了房子,拎着个包就坐飞机回了宁波上班去了。
一进了单位,背后军师就开始教她跟这人要好这点,那人不靠谱不能搭档,这谁谁的,平时用不着怎么倒贴,逢年过节别忘了就好,那谁谁,平日里端茶送水的都得记得清楚……又说什么,下了班儿咱俩去给我那领导拜个年,年货票放你包里了,你下楼隔两条马路那家店里先给取来,存门卫那儿,别拎进办公室里去,不好……
白然每回挂电话都带着一句:“哎呦,你行了,烦不烦那!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够了够了,婆婆妈妈的……”
公司里领导也是他俩师兄,每回准笑眯眯地用太公似的眼神看她,留一句:“哎呦,小两口又甜蜜着呢?”
白然这脾气发作也不是,不发作也不是。憋那儿对着走廊的玻璃窗瞎吐气。
有时候跟刘朔坤说:“你够了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说这么多,你伤我自尊了你知不知道?”
刘朔坤喝着玻璃杯里的水,等她发泄完。
“你别天天什么都管我成么?我真觉得我要被你勒得喘不过气来了。我觉得我在你丫眼里就他妈一白痴,特低能,你知道么?”
刘朔坤还是但笑不语。
“我操!你下次有事儿一次性说清楚了说明白了,别慢吞吞等我想明白一半的时候再跟救援队似的来解释,你丫到底是懒得说还是他妈压根儿就是想看我笑话看我词穷了就高兴啊?”
“咱俩认识都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时候痛痛快快一次性把话说完过啊?我算是看明白了,我怎么觉得我一年比一年都像更年期呢,合着你压根儿自己懒得说话,我帮你把你那份儿都说了,倒头来还招你不痛快。你就觉得我特不讲道理是吧?行啊,你要是能讲了我还讲个屁啊我!你当我乐意这么成天跟泼妇似的扯着嗓子啊?我人前我不也是淑女么?你要真不想听我也就不说了,你也不说,我也不说,咱俩就这么干瞪眼过日子吧,啊?”
白然说爽了,把手里的一次性筷子往桌上一搁,拿过饮料来咬着吸管喝。
“我这两天看了套房子,在那小学的学区房范围里,挺不错的,过两天有空了看看。”刘朔坤对以上白然的表述不做任何评价。
盯着杯子底下最后几颗吸不上来的珍珠拿习惯瞄准的白然这才抬起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来看了看眼前的男人。
“如果好就赶紧把首付付了,可以在结婚之前就把房子解决了。”
白然张了张口,刚要说话,想起来自己刚才说的话,硬生生赌气不肯出声。
刘朔坤果然对白然的表现表示有点惊讶,但是很快又想明白了,再补充一句:“我和你妈商量过了,要是你也觉得满意,就先把首款付了,简单装修一下就搬进去,顺带把你的工作也换到那儿附近……”
“停!”
白然此时此刻才发现为什么刘朔坤从来都不喜欢在别人长篇大论的时候横插一脚,而是等到最后才下结论似的总结一句。
一般来说,人话多了,长了,基本要点都只在头尾两句,中间的都是废话,就连刘朔坤也不例外。
他的关键在哪儿,也就是前后两句“我看了房子”和“你把工作换了”。
这个情况换到他刚毕业租房那阵儿,基本就等于“我租房了”、“你去转学”。
是可忍孰不可忍。
白然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猛然想到今后很多年里刘朔坤都会这样慢吞吞地在她发完脾气之后冷不丁地告诉她:我给你弄了这个、我给你安排了那个,啊对,你把这这样一下,那那样……然后思维再度扩展,变成两个人为了教育孩子的问题吵了起来,刘朔坤同志,哦不对,是刘朔坤先生说:我给孩子报了这个补习班儿,十点的课,你明天早上九点钟带孩子过去,先跟老师见个面送点礼……
不行!绝对不行!我操,那她算什么呀?新时代的旧社会妇女么?
再往回头想,读书那阵儿也是,刘同学告诉她:啊,这活动没必要,浪费时间;那志愿者能加绩点分,你多去去也好;你这个成绩现在再读个副修,容易两头都管不过来,还是别报了;那个交换生其实没多大意义,基本就等于出国去放生半年,还没来得及学什么就得回来了……诸如此类云云。
细数来,她许白然在认识刘朔坤之后的四年多的里,几乎每个稍微重大点的人生决定全部都是由他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