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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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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生活其实并非不如意,它走在人心中所愿的道路上,却偏偏避过了那些所谓幸福的站点一路往前。
所以当你走在这样的路上时,记得要及时去拉手刹,可别让自己错过了这个村。
当你碰见这样一个顺心却又并不那么称心的人的时候,也要记得刚进踩踩刹车,在快要到站的时候从背后推那种傻子一把,才好让你的幸福撞进自己的村里。
许白然在很早的时候不知道在哪本杂志上看到过这样的一段话,套用她自己的形容,这就叫做幸福助推器和幸福刹车,又称幸福二逼论。
当然,现在她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拉刹车并且推一把的那个,还是被推了的那个。
在她意识到这一趟出行中必定暗藏阴谋的前提下,她的注意力一直都在眼前那一队关系尴尬地让她看着都尴尬的奇怪情人身上。
老宋用一种“淋得跟狗似的”形态依旧兴致勃勃地大呼小叫,天雪却是一脸地如临大敌。
许白然不得不怀疑她是个旱鸭子。
要不怎么至于吓成这样。
虽说每个人身上头套着难看的橘黄色救生背心,不过就这溪水的速度,要真翻船下去了也得够呛。
杨天雪么,怎么看都不是什么胆小的人,真要能让她都慌了,必定不是什么小事儿。
“天雪,我问你哦,你会不会游泳?”
刚问出口,就看见刘朔坤用手摁着脑袋开始骂娘了。
老宋死机了几秒,缓缓转过脑袋看向杨天雪:“你真是脑子进水了?不会游泳你死活要来究竟要闹哪样嘛这是!”
“那不是你要来么?要不是你要来,我特么置于跟来么?我脑子进水?行!你脑子里呛屎了吧?!要不是姑奶奶今天跟你过来,你现在还在前面迷路呢!”
刘朔坤已经把脑袋彻底埋进雨衣里了。
眼前这对儿算是彻底吵开了。
“不是……我说……这是怎么回事?”许白然捅捅刘朔坤,偷偷问了句,就好像小时候看爹妈吵架不敢吱声的俩小孩一样。
刘朔坤从雨衣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再转头看看杨天雪,摇摇头,一脸的头痛欲裂。
“那什么……天雪,你抓牢点……”许白然感觉自己就是上了贼船下不来的那种。
眼见着前头就是一个大坡度,杨天雪却屁股离开了座位,就差没和老宋打起来。
“够了啊!老宋!你他妈是不是男人啊——”许白然半嗓子的话卡在喉咙里。
顺坡下去的时候颠了这么一下,然后,杨天雪就给颠不见了。
“人呢?”许白然手里还抓着一片儿塑料雨衣,和一副刚想拉却一把从杨天雪脸上抓下来的眼镜儿。
“人呢?!”老宋怪叫了一声。
“掉了?!”刘朔坤“唰——”一下站起来,往四周看了一圈,只见一团雨衣漂在前头稍有些深的下水洼里打圈儿。
“小白,你呆这儿别给添乱啊!爷下去捞她……”老宋赶紧把许白然摁回座位。
“看住鞋。”刘朔坤把手机从裤袋里掏出来塞在脱下的鞋里,“噗通”就下水了。
“我了个……那是爷的娘们儿……”老宋看了一眼刘朔坤也赶紧骂骂咧咧跳了下去。
许白然忽然笑了。想起来一个以前说女人最不该问的一个脑残问题:亲爱的,哪天我和你妈一起掉水里了,你先救哪个?
许白然看着那两个冲过去救人的男人,忽然就开始很脑残地想,要是现在她也掉下去,刘朔坤会不会去救她?
肯定不会啊……首先她就不是旱鸭子,根本就用不着人捞她,再者,他俩,既不是情人也不是亲属,没事儿这趟下去添什么乱呢这是。
许白然一直以为以老宋这种常年保持一个工作姿势坐在那儿的人,一般来说都是缺乏锻炼且体能不够的。不过凡事总有例外,就好比这两个往前冲的男人,一眼就分得出哪个是刘朔坤哪个是宋明礼。
游得很标准速度一半保持平稳的是刘朔坤,一路狗刨被水直接冲到杨天雪边上的,是老宋。
看老宋游得稀里哗啦地,许白然不由得担心刘朔坤等会儿是不是得拖着两条死鱼回来。
幸好老宋也不是真傻,起码还知道救人要用仰泳把落水者的脑袋托起来。
刘朔坤看人已经给捞起来了,也就放缓速度从另一边托住杨天雪,配合着狗刨把人拖回了皮筏子里。
杨天雪一离开水里,立刻就开始眼泪鼻涕稀里哗啦往下掉,说什么以后死活都不要再来这种鬼地方了。
老宋脱了救生衣和套头衫,把衣服拧干给她擦脑袋,一边也叽里咕噜地数落她。
刘朔坤脱掉了雨衣坐回位置上,伸手在沾水的脑袋上搓了搓,像洗过澡的土狗似的抖开一头的水花。
他抬头看看废话一堆却还算是表现得耐心的老宋,又是摇摇头,叹口气,伸手拎住衣服领口抖了抖,抖下几片叶子来。
“有纸巾么?擦把脸。”伸手问许白然要东西的时候态度却淡定得很,好像刚才就没发生过跟老宋抢人的事儿一样。
哦不,不对,他根本就没抢……
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来递过去:“你不知道她不会游泳?”
刘朔坤看一眼还在那儿哭爹喊娘的杨天雪,长出一口气,小声说:“回头再跟你解释……”
于是,等这个“回头”来之前,许白然都记不清自己究竟在干嘛。
小时候就最担心要考长跑,担心的其实不是长跑这个过程,而是从半个月前老师就开始不停地提醒各位同学们,我们将要在哔——月哔——日下午的体育课上测试哔——米跑,不合格的同学将要在一星期后重考,重考仍旧不合格的要在下学期补考,并撤销申请奖学金的资格……
因此,明明从来都无需担忧长跑成绩的许白然却被考前的紧张和焦虑折磨多年,并且在上跑道的这几分钟里忍受着高度紧张带来的手脚冰凉,面部僵硬,冷汗层出以及腹中胀痛等毛病。
就好比在这句“回头”出来之后,她麻木地下了皮筏子,麻木地一边烘干衣服一边吃烧烤,麻木地听一群小孩儿叽叽喳喳在那儿丢人现眼和看那对终于修成正果的老光棍伤风败俗。
最后,她被刘朔坤拉进车里,扣上安全带,关上车门,傻兮兮地僵坐在那儿。
刘朔坤从另一边关上车门,启动,放手刹。
“等会儿!”
许白然一声大叫,直接导致一个急刹车。
“怎么了?东西落下了?”
刘朔坤看了一眼她,放开安全带,拿上手机又准备开门。
“不是,回头了么?”
“啊?”
“那什么……不是,你说回头再说,那现在算是回头了么?”
刘朔坤花了几秒钟去理解一下这句话的意思。
然后倒车,停回原地,把手刹拉上,傻兮兮地笑了一下,抓抓头皮:“哦,我都忘记了……”
许白然干咳一下:“哈,那什么……我不是问你知不知道她不会游泳么。”
“我知道她不会游泳,但是她非要跟来,说老宋对她不够关心,她死了都不会理她,说那什么……反正你知道也是她自己出的这种馊主意,我就是担心万一老宋也不会游泳那岂不是倒霉了,所以我叫你也来么,万一出点事还能搭把手什么的。”
“不……不对……不是……我说,天雪她到底……她到底想干嘛?”天知道许白然有多想问刘朔坤到底为什么现在还打算帮杨天雪参与这种狗血计划。
刘朔坤还是傻兮兮地看了看她,然后忽然笑了起来:“我忘了说了,她吧……是我表姐……”
刘朔坤花了半个小时时间来解释杨天雪是被他小姨从小就寄养在他家的,然后去解释杨天雪和制定的这个狗血落水计划和自己被阿姆逼着参与进来看看老宋这人究竟好不好的过程。
当然,他没发现许白然脸色从混沌变成惊讶,然后从惊讶变成抑郁,最后隐隐约约开始怒火中烧。
其实么,要是你莫名其妙吃了一顿根本就没有的无间道干醋,你也会是一样的反应。
许白然瞬间想起来自己在看到杨天雪第一眼时感觉到的对比落差和之后见到的无数次里脑补出来的她和刘朔坤OOXX的盛况。
很快地,连想打人的冲动都没有了。
“那……那你怎么不说她是……”
“我有说过她是我女朋友么?”
“……”
许白然卡壳了。
“之前那个已经分了,不是跟你说了么,毕业的那个。”
许白然继续不说话。
刘朔坤慢吞吞遗漏补缺:“本来,天雪以为你跟老宋是要那个……然后她不是问你了么,然后她不是就下手了么,然后她就说你现在还是单身……”
“然后你就打算回收利用了?”
许白然对这一串的“然后”感到很有压力,干脆帮他把话说完了。
“我是在想,你要是不想见我呢,那我就别出现就好了。但是天雪说你喝醉了就说胡话,然后原来那个……就是那个……毕业了就分了,所以我想反正也已经这样了,不如就重新试试看。”
“那你都知道我以为你和天雪是那种关系了,你干嘛不解释清楚?!”
“她叫我晚点再跟你说。”
“为什么?”
“她说你嘴犟。”
“滚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