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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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白然很想哭，或许是被烟熏得，或许是被电灯泡的光晃了眼睛，或许是眼睁睁跟刘朔坤大眼瞪小眼瞪久了没眨眼，反正她眼眶立马就红了，可眼泪珠子死活都掉不下来了。
别人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自己知道，下午哭过了，到这会儿光吃了一盆炒饭，出了一头的汗，早脱水了。
刘朔坤也不是傻子，他知道这会儿是等不出答案来的，干脆就当这句话没问过：“对了，我班上几个学生打算组团漂流，要不你也去玩一趟吧。刚放假了都，时间随定，他们都无所谓，你要想去，就随你定时间。”
这倒是他头一回给许白然选择。
“大夏天漂流，不得给晒成鱼干了。”开心了不少，可还是嘴贱抱怨。
“难不成大冬天去啊，没听说过。”
“成，下周呗。反正也就一天而已。”
就这么应下了。
只不过让许白然想不到的是，刘朔坤带来的不仅仅是他那一帮学生，还有俩人，杨天雪和宋明礼。
许白然看到这俩人从同一辆车里下来的时候觉得自己腿脚胳膊都麻了，手心里全是汗，黏咯咯的，还冰凉冰凉。
她不知道刘朔坤到底想咋样，难不成就打算趁着漂流的机会把这对奸夫□□给推山沟沟里头淹死算了？
可她还怀疑自己是多虑了，因为杨天雪看刘朔坤的眼神除了那么一点点的意味深长之外，连尴尬都没有多少，倒是回头跟她打招呼的时候挺尴尬的。
老宋还是老样子，一件脏兮兮的短袖衫，沙滩裤，沙滩鞋。表情跟奶黄包露馅儿了似的，龇牙咧嘴地笑，连下巴上的青胡渣子都没剃干净。
刘朔坤带着的那几个学生，男男女女地，在那儿装包分雨衣和零食。
大学生，叽叽喳喳，跟自己当初也没什么区别。
她一时之间都分不清究竟是在哪里，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是在什么时间里。
她有些糊涂。
“刘哥，给，这儿刚好还四件雨衣。”小姑娘递过来四个塑料袋。
许白然看了她几眼，挺漂亮的，真的，眼睛很大，皮肤很白，就跟读研时候那个小个子室友一样，眼珠子亮晶晶的，像一对玻璃弹珠。眉眼鼻子嘴儿都是很孩子气的那种，没长开。穿得干净利落，要不是留了一头小日本剪的那种齐刘海短发，行为举止就是个假小子，就连“刘哥”这称呼都一腔道上的感觉。
“这姑娘不错。”许白然捅捅刘朔坤的胳膊。
“副院长的女儿。小大人一个。”刘朔坤摇头，“孩子头头。”
许白然“扑哧”一笑：“还有人能让你头痛么？”
“小姑娘太逞强好胜，小心嫁不出去。”刘朔坤说得也是意味深长。
“你不就喜欢这种么？瞧你，跟看自己囡囡一样。”许白然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是在帮刘朔坤把注意力从杨天雪身上转移开来，省得他想东想西，可她控制不住自己想东想西。
“女儿贴心嘛。大小伙子哪个记得带全东西了。徐院长宠她，都大学生了，还让她回家住，天天早上一起上学来。”刘朔坤把雨衣分给她，剩下两件递给杨天雪，什么都没说，就互相点了一下头。
“会长不大的。”
“是啊，会宠坏的，不过老头都说没事了，宠坏就宠坏了，她男人要是不宠她，就接回家来自己养。”刘朔坤摇摇头，“不过老头该伤心了，小徐追的人可不少，你看看。”
还真是那样，姑娘屁股后头跟了好几个男生打下手，被人指挥来指挥去的也都甘之若饴，不是花痴也是恋童。
可惜小徐的注意力不在那儿，她就跟一直绿豆苍蝇一样围着老宋打转，一脸的崇拜，都把刘朔坤这个正经老师当屁给放了。就差没拿支记号笔让老宋搁她脑门上签名了。
杨天雪看这姑娘没好脸色，就是不敢发作，青着张脸喘气抖胸。
许白然翻个白眼：“你就是喜欢看人八卦才当的老师么？”
“我多正经啊。”
许白然听到人自夸正经就想一个抄个板砖拍过去。
就好比当初听老宋自夸正直一个感觉。
小徐几个刚好凑齐了一船，留他们四个老家伙大眼瞪小眼挤一块儿。
许白然看一船人套着花花绿绿的劣质一次性雨衣，各自表情也都是挺兴奋的，心里就有种吞了苍蝇似的硌硬。
没好气问一句：“诶，不是说组团么，怎么刚把你给挤出来了？”
“要么你说呢？早知道这群祖宗刚能凑齐一船，我难道一个人漂流啊？”刘朔坤苦着一张脸。
“那你还跟来当电灯泡！”
“出了事儿不得我负责啊？我长眼睛了还得看着那。”刘朔坤怨气冲天。
好么，现在四个电灯泡凑一起，不得闪瞎了狗眼么。
其实怎么说呢，许白然觉得刘朔坤这人就是个老狐狸，一步棋三个陷进，前前后后的事都是考虑周到了的，无论如何，出意外状况也不像是会在他身上发生的事儿。要真担心这帮学生，他一定就不会答应带队出来玩这种有风险的项目。既然带出来了，肯定得留有一手准备在那儿的。另外再带上一群关系尴尬暧昧的成人同行，照理来说应该只会让他更觉得多手多脚不方便而已。
这一层，她当初不是没有想过，只不过她许白然毕竟不像刘朔坤喜欢算计。即便是知道这里头有猫腻也是点到为止，不至于深究下去。
跟何况她现在的注意力全在杨天雪和老宋身上。
许白然是个聪明人，但是这点聪明她用不到感情里去。
哪怕用了，也玩不过刘朔坤这老狐狸。
所以后来很多年她都还在耿耿于怀地管那个身后拖着一帮半大小孩的家伙叫：老狐狸。
老宋是只半驯化的柴狗，刘朔坤就是只通人性的老狐狸。
许白然深刻地感觉到，果然，男人都是畜生，只不过区别在于品种不同而已。
漂流这种活动是很不适合杨天雪参加的。
第一不适合大夏天还化了妆的人，第二不适合喜欢穿低领紧身衣的人，第三不适合戴眼镜的。
所以等皮筏子一冲进水里，第一个慌手慌脚地就是套着像垃圾袋一样的蓝色雨衣的杨天雪。
许白然倒是很像掀开她外头这层塑料膜看看里头的胸衣有没有在起起落落里被抖开。
一抬眼，一大片水花就直接糊到了她脸上。
伸手抹掉，张嘴就骂了一句：“丫的！上游没人撒尿吧？”
老宋立刻摆出一副坏事儿了的表情说：“糟了，进来之前刚放了水……”
许白然呸了一口：“该你淋得跟中华田园犬似的！”心说，等上岸了再揍你。
杨天雪整个人僵硬地坐在那儿，双手死死地扣住船舷，也是恶狠狠地转过那张妆画成条状的脸瞪他，可惜镜片上全是水，杀伤力都直接下降了。
刘朔坤倒是不紧不慢说：“你放完水再下的穿，给浇了一脸尿的也该是那帮小崽子。”
许白然这才松了口气。
老宋笑得龇牙咧嘴地：“上游放水的有我就肯定有别人，保不齐咱后头就有新鲜货。”
真想抽丫一嘴巴！
刚抬手呢，皮筏子“啪”一下就被水流抛起来了，飞了两秒还多，重重地再在水面上。
两秒，许白然也感觉快被震出尿来了……脑子空了这么一下，等皮筏子再往前去的时候，整条溪谷，响起杨天雪杀猪般的叫声。
一船三个人，给她活生生吓出一手一脸一屁股的冷汗。
老宋把倒着翻起来蒙在她脸上的雨衣下摆拉下来，说：“别瞎抛了，前头小孩儿都没你这么丢脸，不就是糊了眼么。”
杨天雪脸色刷白，眼影和眼线像拍鬼片一样流在脸上，全身还在发抖：“老娘是屎糊了眼！”
许白然感觉莫名的头大，却还是喘了口气。刚喘完，发现自己一只手居然牢牢地抓着刘朔坤的胳膊不放。这力道，照她自己估计，应该都能给人捏出青块儿来了，赶紧偷偷放掉，老老实实抓着船舷不动。
看一眼刘朔坤，这老狐狸居然在摁着额头叹气。
看来之前也是没少被折腾，真不知道这女人跑了究竟是福是祸。
一路颠簸。
玩过漂流的人大概都知道那种雨衣从里头湿透粘在身上的感觉。
许白然屁股在座位上安分不了多久就开始左一下右一下地动弹了。
衣服粘在身上的感觉实在憋得慌，但她也不敢乱动。等会儿一个不小心把另一头的杨天雪给晃下去了，不知道这一船的人最后都打算怎么收场呢。
老宋显然也快坐不住了，一下一下地在那儿被抛起来再掉下去，水一把一把地往脸上盖过来，明显让他开始犯嘴贱了。
“前头哪个小兔崽子想出来玩这个的？幸好爷没有痔疮……”
许白然翻他一个白眼：“这说明你也老了。”
“老什么呀，爷这叫淡定自若！不像这群小孩儿似的疯！”
“说得跟你上大学那会儿就没抽风过似的。他们现在不疯还等什么时候玩儿？跟你似的，七老八十还得凑热闹非要跟过来泡水。”许白然“切——”了一声。
“爷是凑热闹来的么？爷是采风来的！”
“你汤汤水水地采一我看看？”杨天雪终于忍不住保持沉默，吼了一嗓子。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