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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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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夜宵吃的不算尴尬。
刘朔坤也没解释些什么。
两人像是已经打破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局面,或者是是许白然自己把心放宽了。又变回了普通朋友。
“你变了挺多的。”他还在那儿伺候人吃东西。也就是个习惯了。
“人都会变的,你也一样,至少你现在会问究竟为什么了。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就这样,把没有理由当成理由来看。”许白然说话渐渐放开了。
“其实如果我不一直插手干预你的生活,也许你早就也能像现在这样了。”刘朔坤苦笑。
这种表情在他脸上出现实在是有些意外,只是今天晚上,这种潮热的街边路灯下,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我承认之前一直太贪图安逸,又没有及时向你提出来,我们也没有试着好好沟通过这个问题,这个我也有责任。”许白然难得能在刘朔坤面前保持理智,“有人跟我说过,很多家庭想要一个孩子的时候的心态就像是想要完成一个任务,或者像是想要一个宠物,我觉得对你来说,另一半也像这样。”
“我没有把你当宠物看。”刘朔坤这回倒是回答得很快。
“是啊,宠物发发脾气也就过去了,哪会赖着你这么多年最后却一走了之呢。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没良心?”
“也不是,就是忽然之间蒙了一下。”刘朔坤今天的话也很多,“你不问问今天他们是怎么问的么?”
许白然心里咯噔了一下,脸往下拉,到一半又收回去,把嚼到的一大块盐巴吐了出来。
“什么玩意儿这是!差点硌掉老娘一颗牙!”
大排档的老板凸着啤酒肚,一手端着一盘烧烤往隔壁桌上一放,一手在围兜边上把油蹭干净,伸过跟下巴一样粗的脖子来解释:“这个脆,还有人就喜欢吃咧!”
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夫这句话还真没错。
许白然耷拉着舌头翻白眼看他,刘朔坤在一边笑得很没有办法。
“他们怎么问的?”趁着刘朔坤还没把笑脸撤下去,许白然又杀出一刀。
“问我们俩什么时候分的。”刘朔坤苦笑。
“我没和这儿的人说起过。”
“不说也看得出来了吧。这些年你在北京的时候,他们已经在猜这个了。早晚的事。”
许白然嘴里也不是味儿,心里也不是味儿:“倒是看得出来分了,怎么就偏偏在这时候问你?”
刘朔坤自然知道她什么意思,大概就说这群东西,怎么偏偏在他又分了的时候提旧事。
哎……人哪,有的时候一根筋了,捋都捋不开来。
明明之前心里多在意多难受啊,偏要嘴硬,偏要面子,就是不肯松这口气。
都快十年了才知道她是这样一个人,才明白过来其实大家都是一样死鸭子嘴硬的,好么,以为是在录什么情感类节目么?
戏是演给别人看的,日子是留给自己过的。刘朔坤啊刘朔坤,你算计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被自己给算计了。
各自心怀鬼胎,各自算计。
“你吃饱了没?”
“我吃饱了,你还吃么?”
两句话同时问的。
“饱了。”
“我本来就不饿。”
于是各自沉默了一会儿。
“你走了之后我就在想,是不是我们当初互相都过问的太少了。就像你说的那样,即使是为你考虑,我也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刘朔坤低头。
不知道今天这天儿究竟是怎么了,好像大家伙都有些不对头。当然,许白然也意识不到自己的不对头究竟是怎么来的。
她细细梳理了一下起因经过,最后又归结于杨天雪的电话内容里去。
是,她只是担心这货受了刺激醉死在路边没人搭理,却就这么被拉进了圈套里了。
她以为她现在就是一金刚不坏之身,可她忘了,她在刘朔坤面前的时候就会犯嘴贱,嘴贱了,金钟罩铁布衫也得开一口子。只要在刘朔坤这木头面前,她就是个泡在浅滩上的海星,表面光鲜亮丽外壳坚硬无比,翻过来一看,底下就他妈是一滩软烂的肠子。
“好像也是,那不也是当时年纪也不大,总有些自私么。沟通的少,即使沟通了,也是有头无尾的。”许白然摇摇头,“我这人脾气不好,其实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就喜欢给人碰软钉子,咱俩要真打算沟通,指不定就得斗得你死我活的。算了,不说这个了,难得你没觉得我当初无理取闹,咱现在就好好说说话呗。陈年旧账,翻都翻不完的。再翻,人还是要往前看不是么?”
“也是。”刘朔坤还是老老实实地低头。
“你工作还顺利么?我怎么觉得你好像都挺忙的。”老狐狸忽然老实了,不出鬼主意了,倒让许白然不适应了。
“其实也还好,就是时间拉得比较长,也是从这两年才开始的,晚上和周末都有课。”刘朔坤总算松了一口气,说话也利索了不少。
“上课?你还做兼职?检察院工作不好啊?”许白然心里偷笑。
其实刘朔坤这人就是挺坐不住的。他会花很多很多时间在那儿翻一本英文原版书籍,一字一句都对上号,反反复复地修改,会为了一丝不苟的把手头的事儿都处理妥当三天三夜不挪窝。可是他就是不喜欢只做一件事,读书那会儿就是,除了兼职做翻译,还喜欢到处跑,学过软件,做过销售,还跟着几个读市场营销同学一起去做调查。
刘朔坤经常说教她,说她自己专业还忙不过来,少掺和别的事儿,一转头却干得风生水起的。
明明就是闲不住。
刘朔坤乐了,傻憨傻憨的,跟酒劲儿又上来了似的:“你进修去没两月我就辞职了。呆机关里太闷了,不好玩。”
“啊?那你现在在干嘛?教副修课……当大学老师啊?”
“对啊,当老师还比较有意思一点。”有寒暑假,还有集体旅游和校运会。
许白然心说,我要是你爹妈,我早一巴掌抽过来了,有这么个辞职的理由么?!
再说了,当老师也没什么好玩的吧,除了每年能看到有各种姑娘入学,还能有什么好激动地。
“你完了,都说老师就是学校里永远都毕不了业的幽灵,你这辈子都不用毕业了。”
刘朔坤笑得挺得瑟的:“起码还能保有一颗童心啊。”
许白然都觉得自己脸上挂下来一头汗。
眼前这人,一本正经呢惯了,倒是头一回在她面前表现得这么无赖。
还童心呢,他这就是在装嫩。
“是啊,永远都有年轻女孩在身边围绕着,哪能不保有童心呢。”许白然话刚说出口就被自己给酸倒了。
“有个女孩儿,跟你特像,也是这么个个子,穿跟你一样的裙子。去年就已经毕业了。”
“嗯。”许白然漫无目的地应了一声。
“其实当大学老师挺好,有年轻女孩追也挺好,我也没什么对不起别人的。我就是想找找我们当年的感觉。吃吃饭聊聊天。然后她毕业了,前段时间就结婚了。还跟我说‘刘老师,你也别瞎耗着了,是学生就会毕业的,没人能陪你吃一辈子食堂饭’。你说说看,当了人四年老师,最后回过头来被教训一顿。”刘朔坤摊摊手。
好么,你俩都踏着两条船呢,得,谁也不亏欠谁呗。
可下一句话,让许白然的心整个儿都缩了一下。她不知道究竟怎么来形容这种感觉才好,是不是像狗血电视剧里用的那样“痛彻心扉”才够劲儿。
“我一直都想忘掉你。有人告诉我说我放不下的是在你身上付出的这四年多光景,等有个人再值得我付出的时候我就会忘掉你了。我就试着开始,我才发现,原来每一个曾经坐在食堂饭桌对面的人竟然都和你长得那么像。然后我就认命了。我忘不掉你了。”
许白然没喝酒,可她觉得天旋地转。
当初好上的时候都没听过刘朔坤说过一句告白的话。
其实这一句也不算。
可它足够让许白然震惊了。
尤其还是在他们分手五年,刘朔坤又被另一个女人甩了之后。
许白然已经顾不得去想这句话到底有几分真假了,她不想去考虑能让刘朔坤说出这种话来究竟是不是因为杨天雪给他带来的巨大冲击和刺激。
没必要了,没价值了。
分手五年之后,他在喝了个半醉的情况下,就这路边大排档昏黄的灯光和烧烤的铁架子上不断传来的阵阵食物香气与“嗤啦嗤啦”的声音里说了他可能一辈子都没说过的好听的话。
俩人之间除了烧烤冒出来的一缕一缕白烟,还有一群上下飞舞的蚊子做证人。
刘朔坤盯着许白然那双傻成假眼珠子似的眼睛问她:“你呢,你是真的放下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