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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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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然挂下电话之后的半个小时之内,她甚至有想过打电话问问家里亲爱的母上大人究竟要不要去横插着一脚。
但是她发现,手机终于光荣的没电了。
充电。
五年了。
许白然啊许白然,你怎么能就这样离开他平静地过了五年呢。
这五年里,你一个人在外面读书工作,一个人吃饭睡觉感冒发烧他有问过你半句么?你一个人在外面和人起争执了受了委屈了他有知道几分么?你这些年接二连三地相亲接二连三地都把人拒绝了他在乎么?你高兴地时候想笑话他,难过的时候心里骂他,这些他都能感觉得到么?
你是不是还当你是他养着玩的宠物呢你?
人这些年你知道他换过几个女人了?
就这会儿还想着他头上那顶帽子是红是绿呢?
许白然,你贱不贱那你!你他妈压根儿就一二货!不,二货跟你比都嫌羞涩,你丫就他妈的一口井,你横竖都二!
忽然,就这么一档口,许白然觉得特别的委屈。
真的,她也说不出来自己这是为什么委屈了,就那么一点一点地从坐着的地方缩了下去,把自己抱成了一个团儿,脑袋埋在膝盖中间的空隙里,眼睛都往下看了还死命睁得老大老大的,睁得眼眶发酸。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该回来的。
她原本都过得好好的了,一回来,一切都乱了。
可究竟是什么地方乱了呢?
是心!是心!你懂不懂啊你这个横竖双向发展的二货!
许白然在心里头就是这么骂自己的,一边感慨着自己总算进了狗血八点档的剧情中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眼前无路想回头了。
人本来就是种善于忘记的生物,忘了过往也能忘了本身。
说人的身体其实比人的心性更记事,倒不如说凡事讲个因果,有了因果,怎么样的事都记得住,而没因果的,就好比感情,原本就是两厢情愿,又何来的道理可言。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自己忘了的你又凭什么要别人记得死死地。
许白然这回哭了。
既委屈,也恨自己现在居然还会觉得委屈。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成年之后犯了错的孩子怨父母当初没好好管教她,害她如今落不了好。天下爷娘没一个不想要自己娃好的,可爷娘管得住管不住,当初宠得放手,或是让娃儿记恨着长起来那是爷娘自己掂量的,娃长大了究竟好坏总不能全怨着老的,是好是坏,除了看人这造化,最后也还得赖娃自己。
感情这事儿其实真没个说法。
白然走的时候没哭,反倒是五年后终于像是崩塌了。
像她这样的人么,总喜欢给自己罩个开朗的罩子,里头好好坏坏的别人还真甭想知道通透。过去里头的事儿有爹娘担着有刘朔坤担着,后来就自己担着,然后慢慢地她还得学会担别人的,担些她担得起的。
旁人看着,都觉得她是大进大出的那种,心肺是有的,线条是粗的,硬是她老娘生给了她一副娇小玲珑的身体,其实人心里头强悍着呢。
然后呢?
然后不就是有法无法,有相无相,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了么。
所以说人活久了多多少少信点命,信了就把自己的不快都推给了命,担的自己的那份儿也就轻省些。
也是到了这时候她就开始惦记刘朔坤的好了,开始惦记两人认识快十年了之间的那些事儿了。
惦记来惦记去的,许白然依旧觉得这事儿太没理了,她当初有什么好的啊?怎么刘朔坤就能这么罩着她呢?现在这个杨天雪有什么好的呢?怎么刘朔坤也是这么死心塌地地呢?
诶刘朔坤,你说你这人你,你智商也不低啊,情商也不少啊,为什么你总被女人甩呢?
哦,不对,杨天雪没甩他呢,她也就玩玩而已,要不然说什么谎呢。
曾经有人说,当你有了个目标的时候,全世界都会给你让路。
而这句话放在许白然身上就变成了,当她开始有念想的时候,全世界就跟中邪了似的围着一个念想转。
比如说,当她开始犹豫是要回一趟家蹭一顿阿姆的手艺,还是自己随便烧掉面条蒸几个馒头解决一顿饭的时候,总会有这么几个饭局的短信噌噌噌地都跟约好了似的往她手机里挤。
其中就有一条是同城的几个大学同学说什么聚一聚。
聚一聚嘛白然是非常之乐意前往的,但是考虑到宿醉问题,外加这批损友大多都知道她和刘朔坤好过,而有大部分都不知道他俩已经完了,所以这一去免不了被一顿开涮。但是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的犯贱,尤其是怀念被人称作小两口的这段时光。
于是苦逼的情绪在小小一个屏幕的几行字里又得到了升华。
刘朔坤这个人向来都是有一说一,既然有了女人,酒桌上别人再拿他和许白然当话题,他自然会解释清楚。或许他还不至于这么记仇说是许白然无理取闹非要跟他分手,但她许大小姐怎么都是免不了尴尬。
她很想回过去一条哀怨的短信,暂时表达一下“身体不适”什么的,最后被人劝着劝着又去了,这样一来到了时候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解释她的尴尬之情。
然而,苦逼就像是一团掉进了热水里的胖大海,能在短短几分钟之内从一小颗变成一大团。
罪魁祸首是在许白然酝酿着遣词造句的这个当口儿里发来短信的某个人。
“晚上大学同学聚会,你去不去?”
“不去了,不太舒服。”
“酒还没醒?”
“有点感冒,帮我跟虾皮佬说一下,我先睡了。”
于是,刚刚打算要滋生的孽种就这么被许白然活生生掐死在腹中了。
这回,这个问题倒真不在于她。
实在是因为刘朔坤几年没和她发过一个短信,头一条就表现得地好像两个人很熟似的,没有半点分手之后的尴尬,这种淡定自若地口气让许白然瞬间觉得无比窝火和委屈。于是就毫不犹豫地表示不去了。
开玩笑呢,人活一口气,凭什么他想当没事就当没事了?
于是几分钟之后,聚会的组织者虾皮佬立刻一个电话轰了过来:“伐来啦?阿姐,侬倒是好咯,侬几年灭来参加过聚会了?侬自己讲!”
许白然很憋屈地捏着嗓子装林妹妹:“伐舒服嘛,下回、下回,下回一定来。”
“我呗侬讲,我女儿都满月了,侬红包呗我包好,下回带来!还有蛋卷的结婚礼金,其下个月就结婚了,侬伐要呗我讲侬连侬学妹的婚礼也不去哦!”
“晓得了晓得了……”许白然欲哭无泪。
这都什么世道,学弟学妹都开始当爹当妈了,居然敢这样跟她这个学姐说话了,世风日下啊,人心不古啊!
许白然默默地给自己煮了一碗泡面,吃完,收拾干净,开着电脑看美剧,接着消磨时间。
不出两个小时,无聊的内容加鸟语就逼得她困得开着机就在沙发上睡死过去。
很配合的是,还连着电源线的手机彻底从刚才源源不断的震动里停歇了下来,没有半点反应了。
这天晚上,她是不知道刘朔坤在聚会上究竟和那群狐朋狗友们聊了什么,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解释他们之间的事的,也不知道那群昔日将他们俩当做模范小情侣的学弟学妹们是怎么想的。
当然她也不会知道,聚会中,某个几乎向来纵横饭局,推杯换盏见从来不醉的人,在饭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被人横着抬出去休息了。
有句话叫酒壮怂人胆。
许白然喝醉这么多次,没少惹笑话。她知道自己酒品不好,也庆幸自己人品还算不错,就算耍酒疯也不至于疯到做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儿来。
这是前话。
这不憋屈憋屈着就给憋得睡过去了么。
正睡的香呢,又来了一条短信。迷迷糊糊地抓了手机去看,还是10086亲切,有事没事都惦记着给发几条短信安慰一下空闺寂寞的大姑娘们,有事没事就给人充个三五十块钱的。
等会儿……呦,今天这是怎么了?积攒了这么多年的人品终于有回报了么?哪位好心人给充了五十块钱话费来着?
许白然鸡血了一下,从沙发里跳起来拨了个回去查询余额,瞬间乐了,余额还剩四十块八毛。还以为是谁充错了号码了,原来有人就逮着她欠费停机的时候找她,不得已才给充的钱呢。这谁呢?
刚挂了,震动又麻了起来。
瞟一眼来电显示,刚才的鸡血立刻变成了一盆狗血,造孽,你个刘朔坤!
“喂,你干嘛呢?”
“感冒好点了?”
“嗯,有事?”
“晚饭吃了没?”
“吃了。”
“你自己烧的?”
“泡面。”
刘朔坤已经喝高了,是个人都听得出来那含含糊糊的大舌头。
许白然很想一句话骂回去:你他妈的有病哪?都有女朋友了还喝高了打我电话!
话还没出口呢就又给憋回肚子里去了。这不就是自己干过的事儿么,有什么立场骂他?要图个省事儿,把电话撂下就行了,再不然帮着联系一下杨天雪让她把人去给领走,省得在这儿闹她的心。
许白然心里暗暗骂刘朔坤这个怂人,一不留神把自己也骂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