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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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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蛋煎饼是个很美妙的事物。
它并存了面粉、鸡蛋、油条和葱花儿以及各种调味料在其中,对于饥饿中的人来说就像是一道微缩版的豪华大餐,一次性解决了主食和副食两种需求。
至于豆浆,白然不得不对杨天雪的心有灵犀表示无比的感动。
白然曾经因为豆浆里要搁酱油还是搁糖与无数北方同学和厨师发生过激烈的争执。坚持宁波本地人传统的白然在多次辩解未果之后举白旗投降,折中选择了喝纯豆浆。
但豆浆究竟是咸还是甜这问题成了她内心永远的痛。
所以在没有主观干预的情况下喝道一杯正点的咸豆浆,而且咸香得正中红心,实在是一件太能让人为止兴奋的事了。
许白然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来享受这样一顿平时可以在半分钟里解决完的早饭,然后扔了垃圾,翘着脚懒散地死在藤椅里吹吹室内高低温度正好的空调。
阳台上晾着的床单挡住了紫外线,但挡不住明媚地像咧嘴八齿笑一样的亮堂。
白然吃饱了就犯困,晕乎乎地想这好天气不睡懒觉真可惜。
然后瞬间整个人就跟被雷劈了似的从藤椅里弹了起来。
她终于发现有什么事不对了。
杨天雪住哪儿她是知道的,起码离她现在这片儿十站路这么远,这车子开得再快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回到自己家还能安然入睡到接电话都有点含糊。
那也就是说,买早饭的压根儿就不是她!
我靠,姥姥的,那是谁啊?!
白然在持续内高温和抑制自己要尖叫的冲动中勉强给了一个答案:电子设备是可以定时的嘛,她不过就是刚好醒来了罢了。
一忍再忍,她觉得接二连三打人电话不太好。手机捏在手里都快被捏出汗来了,最后还是摁下拨了出去。
“嘟——”
“嘟——”
“嘟嘟嘟——”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不要挂机……”
“嘟嘟嘟——”
“您呼叫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不要挂机……”
“嘟嘟嘟——”
“您呼叫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靠!
白然很想把手机给砸了。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性,有可能是爸妈,有可能是杨天雪,有可能是同事,有可能是老宋。但是会打扫卫生还买早饭的只有前面两种可能,而会帮她把衣服脱到只剩下内衣只有杨天雪。不,不对,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是刘朔坤。但这也是最快就被白然否决掉的可能性。
因为刘朔坤不是连见都不想见她么。
而且就算真的是他,怎么可能都脱到这份儿上还……
白然感觉自己就跟进了一趟微波炉似的从里往外冒烟,直到最后把自己烧焦了。
有些人天生就拥有一种让人羡慕的能力,就是说不在乎就是不在乎。
白然在为究竟是谁送她回家的问题纠结了一个上午之后就又一次彻底把它抛在了脑后。眼下比较重要的是想想怎么度过有一个无聊的周末。
在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通基本已经不怎么再需要打扫的卫生之后,白然翻着电脑看那些和她一样无聊的电影、笑话和照片儿。
再然后,就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做的了。
人无聊的时候总会想到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回忆。
白然在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非常手欠地捏着鼠标去点了某个隐藏了很久都没有被光顾的文件夹。其实,白然的电脑绝不可能会有第二个人去碰它,至少在她和刘朔坤分手之后,这台本子保持着它的高洁贞操整整五年。在这样一台电脑里还设置隐藏文件夹,根本就是藏给自己的。
五年了,整整五年她都不想再看那里面的东西一眼,但却又舍不得删掉。
这里头放了她认识刘朔坤后两人的每一张照片,有单人的也有合照,但是最多的还是她一个人的照片。
刘朔坤非常之不喜欢被任何东西对着,尤其是镜头,不管是手机还是相机,只要有这么一个玩意儿对上他了,他整个人都会跟被逆向摸了的猫似的绷了起来,然后眯着眼睛看向镜头后面的人,直到拿着作案工具的人经受不住那种审讯似的眼神逃之夭夭。
所以这个文件夹里的所有单人照都是出自对方的手。
用曾经的大学室友的话来说就是除了许白然,没有第二个人再敢拿着带镜头的玩意儿对着刘朔坤了。
于是白然就像是拿到了一张拍摄的VIP贵宾卡,只要相机在手就会对着刘朔坤猛摁快门儿,导致最后刘朔坤选择性地收回部分她掌控相机的权利,于是,就出现了大规模许白然单人照。
刘朔坤其实给了她不少特权,而这些特权在很大程度上被她发挥到了极致,以至于等到她意识到自己的部分选择权,哦,不对,是大部分选择权都在刘朔坤手里的时候内心出现了一种一脚踩空了的感觉。她感觉自己被耍了,就像是个耍猴人手里的猴儿,给一块糖她就乐得屁颠屁颠的翻跟头替他挣钱,给两块她就能飞上天去了。
接着,白然开始想一个比较无聊的问题,两人相处究竟是该怎么做才恰到好处。
恰到好处,这是个比较有技术含量的活儿。
就好比许白然的穿衣之道,该煽情的时候煽情,但绝不会过度暴露。
但毕竟感情和生活还是有区别的,人能控制得了自己的行为方式,却大多都难以控制内心。这也是为什么许白然和刘朔坤呆一块儿的时候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不能做,却控制不了自己总是为一星半点儿的小事发脾气、撒泼、撒娇。
想她许大小姐至今前前后后一共就处了刘朔坤这么一个对象,连第二个男朋友都没有,想要思考一下这个问题,实在是比较都无法比较,只能追本溯源旧事重提。
以许白然这种天生不记隔夜仇,喜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个性,很多时候她自己都是过得很舒坦的,吵过骂过也就算了,反正第二次再见到的时候绝不会摆脸色,更不会在下次又吵起来的时候翻旧账。可这并不等于旁人也能将各种争吵都熟视无睹。虽说刘朔坤几乎没有为白然的各种吵吵嚷嚷生过气,可现在想来,或许他早在心里就是有不满的。
也罢,这就当成是她欠刘朔坤的吧。
白然的感伤并没有持续很久,而是被杨天雪的一通电话给打断了。
具体内容么,大概可以概括为杨天雪同志在睡醒或者是在打完刚才那通电话之后来慰问一下昨儿夜里被灌到瘫下去的许大小姐。
许白然在花了几秒钟反应之后立刻打断了杨天雪的絮絮叨叨,抛出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昨儿晚上我怎么回家的?”
杨天雪先是哑巴了一会儿,许白然出了一手心的汗,接着就听她挺理所应当地问:“不是我还能是谁啊?”
“哦——”这就结了。
所以说没事别自己吓唬自己,好端端地一个周末,何必整这么多事儿来折腾自己折腾别人呢。
再然后,听筒那头传来一个比较不和谐的声音:“火儿呢?”
一听明显就是宿醉刚醒。
许白然觉得头皮发麻。
好吧,因为第一,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第二,这不是刘朔坤;第三,那是老宋。
于是,狗血就在这么零点零几秒的时刻里开始飚飞。
而电话那头的杨天雪似乎也没了刚才的底气十足。听筒里传出来“喀喇”一阵掩话筒的声响,不过一会儿就又恢复了原态,但听着背景音效,明显已经是从室内走到了走廊上。
两人都在电话两头尴尬了一会儿,杨天雪这才调整好语态一本正经地解释:“刚来看看这家伙,结果自己倒是在工作室睡着了。”
嗯,好吧,这解释了你为什么打第一个电话的时候是在睡觉。
“刚伺候了你,这儿就来了点活,就直接过来了。”
嗯,这条也算通过,解释你刚才很长时间打不进电话。
“醒来看看老宋这糠样儿,顺带慰问一下你。”
很好,逻辑思维非常通畅,内容合情合理,故事情节生动有趣。
白然用一种一点一点踩刹车的方式连续“嗯”了三声。
一个平时女王到不行的人,忽然说了这么多话跟你解释一件事的起因经过结果,而且还是主动解释的,这当中究竟有几分是能相信的?
许白然一手还拿着手机贴在耳朵上接电话,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摁着太阳穴,一双眼睛眯得像只大太阳底下的猫似的看着墙上悬挂着的时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走。面部表情严肃认真到足以吓哭一个小孩儿。
姑且不论她大脑强大的脑部功能和自动生成各种小电影场景的主观能动性,许白然第一件事想到的就是:果然对男人来说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于是她在花了一秒钟时间自责自己过去太老实之后就猛然意识到她终于看到了一部现实真人版的八点档狗血剧情,而且这一切就都发生在她的眼前。
你说,这档子事儿,她到底要不要告诉刘朔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