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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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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老宋这么久,倒也真没有那么一次见过他工作室里这些伙计们。
原本以为个个出来男的都像老宋,女的都像杨天雪,但事实证明,其实老宋远比白然更缺乏想象力。
基本一个场子里的人齐活了之后,远远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漫画开始出真人版电影了。而且不光长相像,连行为举止都与漫画中的别无二致。
一群长着漫画脸的人聚在城市角落的某个小餐馆的包厢里,天上地下地开始灌酒,开始狂欢。
白然被人一路狂追围着餐桌跑了好几圈也免不了被灌得七荤八素地,更别说那老宋,平时虐待手底下这群人没日没夜地在烟熏火燎的工作室里埋头苦画,现在报仇的时候到了,那群兔崽子个个都跟想把他膀胱撑爆似的给他灌水,还前后左右拉着不给上厕所。老宋那张脸苦的跟猪腰子似的,又紫又红,一阵一阵地翻新颜色。
杨天雪就站在一旁,像堵坚果墙似的,抱着胸看老宋就跟植物大战僵尸里仅存的最后一棵向日葵般左摇右摆地等着僵尸们冲上来。看了也就罢了,她既不拦着也不跟着起哄,光拿这个手机在那儿拍各类飞禽走兽们在酒桌上的姿态。
白然顿时想起来自己貌似还有不少酒醉之后的照片儿在她手上,心里一阵恶寒,连着背脊后头都开始窜上来一股凉意。
“诶你干什么呢,一个人玩手机玩这么开心?呦,跟男朋友聊天呢?”白然试探性地过去问了句。
没想到杨天雪那双藏在眼睛后头的眼忽然就转了过来,用一种很古怪地眼神看着白然。
“怎么?”
诶呦……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这才自己刚才这句话不管是自己问还是别人听,那都是浓浓的一股酸味儿。
好吧好吧,你要跟刘朔坤聊,哪管得着我什么事儿啊?是吧?诶呦喂,我这算是哪根儿葱呢我……
白然借着酒劲儿把脸红地很自然,甚至很不厚道地看向老宋,打算借酒装疯,并且把杨天雪的注意力引到他身上去。可万万想不到的是,喝高了的老宋居然也指着一双眼睛用同样古怪到难以形容的表情看着白然和杨天雪。
“怎么了啊?你们……你们看我干吗?我……我脸上长什么了啊?”白然继续借酒装疯,大着舌头结结巴巴。
杨天雪拿斜眼瞟了老宋一眼,再回头看白然。细细的眉毛皱在一起,小小的吐了一口气:“朽木不可雕也……”说完就又低着头玩手机去了。
白然觉得自己文盲了,要不是文盲要么就是智商急速下降。
看样子,杨天雪是没打算再搭理她这个醉鬼了,可老宋那种直勾勾水汪汪的眼神实在是看的白然吃不消。
“我靠,你们都灌了他多少了啊?”白然瞥了一眼老宋脚边的酒品,啤的白的都有,忍不住开始站在监护人的立场上拉开那些打算继续再啃噬植物的僵尸们。结果刚一开口就后悔了,果然,僵尸们立刻就付诸行动,把目标转向了白然。
老宋借着这机会,极不厚道地丢下了成功吸引敌军注意力的白然,晃晃悠悠地就扶着墙直奔厕所而去。
在一旁的杨天雪看了看白然尚算是能站得住的脚步,也收了手机跟着出去伺候老宋了。
看到唯二两个站在白然立场上的监护人离开,白然还没来得及呼救一声就被那群各色的僵尸们死死地抓住了。
于是,经过省略,后果也无须细说。
至少这一天是白然喝醉喝得比较开心的。
在没有情敌,没有暧昧关系的人,没有任何抑郁和不爽的状态下,和一群纯天然多巴胺分泌超标的玩家一起喝到两败俱伤。虽然战损是严重的,甚至可以说是惨重,但是这样的醉酒对于至今对待感情都非常传统的白然来说,就像是能够让人上瘾的尼古丁,像是危险的毒品,更像是一场无须顾虑的……一夜情。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白然的心思也算是比较细腻的。虽然她一向来都表现的直来直去,甚至没有掩饰自己暴怒掀桌粗口乱爆的习惯,可总有那么一种叫做压抑或者叫做惆怅的东西是无法用这些行为来发泄的。
这种时候她就需要用兴奋和快乐来刺激自己。
且不说抽烟的人有烟瘾是因为对尼古丁产生了依赖,光光是凭着白然对快乐的需要,她也离不开抽烟给自己大脑带来的短暂空白和多巴胺浓度上升地刺激。
是的,生活上没了人照顾,她就会逼着自己学会照顾自己,心里上没了人依靠,她可以用化学反应来制造快乐。所以说寂寞久了就会不再寂寞,因为她可以找尼古丁和酒精做情人,可以用化学反应上的狂欢来代替□□,然后做一个规规矩矩到可以立贞节牌坊的三十岁的大姑娘。
但是回到正题上。
就像一夜情之后难免要面对的某些尴尬一样,白然依旧无法逃脱宿醉带来的头痛和饥饿。尤其是饥饿,这种挖心挖肺的感觉让她无法继续对这个后续反应继续保持甘之若饴的态度。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白然平日里生活作息如此之规律。
不是因为她自控能力有多强,实在是她受不了饿着肚子睡懒觉,这才天天为了享受一点早饭放弃了美好的懒觉。
说穿了,她也就是一吃货。
虽然能把吃饭的姿态保持得优雅得体,但是饭量却是非常的可观。
用曾经的室友的话来形容:看许白然吃饭,很幸福。
但白然自己并不认为当年的刘朔坤喜欢看她吃饭是因为饭量问题,很久,甚至是至今,她都把优雅地进食当做是一种维持形象,吸引异性的方式。
可能是前夜真的喝得太多了,以至于白然甚至不知道最后自己究竟是怎么离开饭馆的。
只是睁开眼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味。
她在周围看了一圈。
已经被送回自己租在公司边上的出租屋里了。
屋子不大,就一间,里边隔了一个卫生间出来,剩下的厨房小灶台和卧室就是一体的,只有在向阳面多了一个不大的阳台。
一眼看去,屋子里只有她一人。既没有杨天雪也没有爸妈。床头柜上放这手机、钱包和钥匙,包掉在进门的鞋垫上,床尾对着的小灶台上,前两天刚买回来的电蒸笼滴答滴答地跟个定时炸弹似的在运作着。香味一阵一阵地刺激着白然的胃。
吃货就是吃货。
白然起床之后第一件要弄明白的事既不是究竟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也不是昨儿个夜里做了些什么事,而是这早饭的内容是什么。
撑着起床,甚至没刷牙没洗脸更没看看自己身上穿着的是什么,就径直走过去掀开电蒸笼的盖子,然后非常想当然地被蒸汽烫到哭爹喊娘。
于是,她用手去捏耳朵,把手往自己身上还凉的地方贴。
再于是,她就发现了,她身上只穿着一套内衣……混着汗味儿酒味儿和烟味儿的内衣。
白然很感叹,杨天雪这回没帮她把内衣都洗了,看来她昨儿夜里至少没有裸奔,值得欣慰。
刚想着,厕所里“叮——”地响了一下。
白然这才想起来,难怪刚才老觉得房间里有噪音,原来是洗衣机的声响,这么说来,杨天雪应该也是在给她热了早饭,把她衣服给扔洗衣机里之后的刚刚才前脚走的。
这么一想,她都有些从内心里感叹这姐们儿实在是太够意思了。
走去把衣服晾出去之前,白然还不忘看一眼电蒸笼里的内容。
恩,豆浆加煎饼,还真不错。
心满意足。
打开洗衣机,发现里头洗的竟然不是自己昨天穿的衣服,而是床单,而衣服,已经晾在阳台上快干了。
再回床边看看,亲娘诶,杨天雪连床单都帮她换了!
这她喝醉一回就得帮忙打扫一回,居然还敢第二次把她叫出来喝酒,那她耍酒疯究竟是要有多精彩才能吸引人心甘情愿一回又一回地伺候啊!
白然晾出了床单,洗脸、刷牙、吃早饭,然后掏出手机给杨天雪发短信:“辛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没隔多久,铃声大作,接起来是杨天雪含含糊糊的声音:“谢什么,咱谁跟谁啊。”
总觉得这句话听着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她和杨天雪,谁跟谁啊?啊?
只能傻笑两声。
“你到自己家了?”
“难不成还在你家?”
“哦,那行,谢谢早饭啊。你接着睡嘿,不打扰了。”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然后很果断地就挂了。
白然捏着手机晃悠着去电蒸笼里拿煎饼。
忽然,大脑里就跟断了线一样“叮——”地响了一声。
有些事不对啊,真的不对,但是究竟哪里不对呢?就这当口儿,她一时半会儿还是没法把脑子从鸡蛋煎饼和豆浆的诱惑里转移开来,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有问题,但实在是没这么多心力去想明白。于是,白然的好忘性就在这时候发挥它的主观能动性,说一不二地就把“有什么问题”这个问题暂时就搁置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