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罹草

11、十一

　　女王对白然的过激行为没有半点表示。
　　很快地，手机就响了，女王接起电话，用那种温柔到让人骨头都软了的口气回答：“啊对啊，人没事了，现在正躺着呢……嗯，对，是啊，我妈不一直都这样么，你别理她了……嗯，嗯……行啊，行，我这周末就来，我妈烧菜不行这你也知道，还是你家的好吃……啊，对……那行，那我来的时候带来好了……嗯，没事，谢什么谢啊，小坤你这人真是……嗯对，行，你过来吧……”
　　女王“嗯嗯啊啊”了很久，然后妖娆地挂断了电话。
　　能让女王用这种口气说话的，白然能想到的只有这天杀的刘朔坤了。但是“小坤”这个称呼实在有点太……怎么说呢，太矫情了吧！
　　他俩还好着那阵儿，她可从来没有用这么煽情而又骚包的称呼叫过刘朔坤啊！
　　白然脑袋里充斥着满满的“小坤”、“对啊”、“行啊”、“嗯”、“你妈我妈”……
　　还没来得及酸到牙，白然就开始在女人乱晃的手上寻找戒指这类的标志。
　　幸好没有。
　　但很不幸的是，白然又很想对自己得出“幸好”这个结论表示后悔了。
　　不管有没有戒指，至少人家已经见过家长了，至少人家已经进家门吃饭了，至少人家可以甜言蜜语嗯嗯啊啊，至少人家那什么的大了自己不止两号。
　　而她呢？好着的时候不是掀桌就是骂街，分了之后还两度在酒醉后被发现丑态。
　　还比什么比呢，人比人得死啊！
　　这个感觉就好比自己进了高档餐厅大堂的时候门口的服务生说：欢迎光临，您作为本店第一个用餐的客户，将有机会享受本店的特色招牌套餐一份，请在指定位置就坐。她于是就在那儿等啊等等啊等，等了半天没见菜上来，于是怒而掀桌换了座位表示这个赠送的菜不要了，要自己点菜。在她还饥肠辘辘在那儿翻菜单犹豫的时候，刚才那道赠送的豪华大餐就被厨师长推着从自己面前经过送往第二个光临这家餐厅坐在那个位置上等的人的餐桌前，顺便在她的面前留下一阵浓郁扑鼻到让人内出血的菜香。
　　当然，能得出这么个比喻，是因为白然有一半是被饿醒的。

　　那通电话挂了不出一刻钟，房间的门铃就被摁响了。
　　女人喊了一声“等等”，从床上起来，掀开白然的被子，抽掉她的浴袍腰带，系在自己腰上，然后又把被子给她盖了回去，走到镜子前面伸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婀娜多姿地走过去开门。
　　门锁“嘀嗒”响了一声，立刻就听到女王以水冰月变身的速度变成了柔情似水的好情人：“哎呀！这么快呀！还有爱心早饭啊？恩，真贴心呀，真是标准好……”
　　“行了行了，赶紧趁热吃吧。”刘朔坤那把低到性感的声音连忙截住了后面的酸甜话。
　　“不进来了？”女人问。
　　“上班要迟到了。”果然还是这么冷静到让人吐血，但声音里居然更多了几分怎么说呢……撒娇的意味。
　　“哎呦，真没良心啊，我可是辛辛苦苦……”
　　“有两份。当心洒了豆浆。”刘朔坤像哄孩子一样解释。
　　“知道了，你赶紧去吧，开车小心点！”女王的声音听起来都是在笑的。
　　“嗯，走了。”刘朔坤应了一句，就没了声儿了。
　　女王还站在门口，过了一会儿又喊一句：“慢点开！”
　　“知道了。”听声音，已经在电梯口了。
　　这才把门关上，婀娜多姿地拎着爱心早餐回来了。

　　白然拼命克制住自己内心喷涌的狗血，慢悠悠地闭着眼睛装睡。
　　我操你大爷的刘朔坤，你什么意思你？当着旧情人的面跟现任女友秀甜蜜，你秀甜蜜也算了，你还带早饭？谁叫你带了？还他妈带两份！你带了也算了，居然不进门！怎么？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想啊？我操，那你还给我带个屁的饭啊！少在那儿装绅士！你以为你这么做就能硌硬到我了？还真拿自己当根葱啊！
　　虽然心里这么骂，但是白然确实被硌硬到了。
　　而且硌硬得让她想立刻从床上跳起来拎着行李箱就走人。
　　可惜啊，女王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装着早饭的塑料袋一打开，白然的肚子就开始没出息地“咕噜咕噜”叫了。
　　“呀，豆浆都是一样的，鸡蛋煎饼和皮蛋瘦肉粥，你要哪个？”
　　白然觉得就算这时候在那儿的只有隔夜的馒头她都能吃掉一摞，还什么要饼子还是要粥，当然要煎饼了！她都快饿疯了，稀粥顶个屁用啊！
　　但是如果问完会乖乖等答案，那女王就不是女王了。
　　果然，还没等白然开口，女王就已经把粥盖子一开端到白然的床头柜边上了：“饿了一天先吃饼会吐的吧？给你收拾了一晚上呕吐物了都……你还是喝粥吧。”说完就拿起那卷鸡蛋煎饼美美地一大口咬了下去。
　　这一口，白然闭上眼睛没去看。因为她觉得就跟咬在她胃上一样。不过也还有个原因，因为女王这个一大口一大口吃东西的样子和刘朔坤实在太像了！

　　想当年她许白然同志还是许姑娘的时候，为了在刘朔坤面前能够表现出一点难得的小鸟依人，于是就养成了小口细嚼慢咽的习惯。一片薯片她能分成三口吃，珍珠奶茶里一颗珍珠她能嚼半天，而不是像女王现在这样说话温柔体贴，吃东西大快朵颐。
　　那时候刘朔坤每回都会用很快的速度把食物都解决了，然后端着一杯水看白然在饭桌上展现大家闺秀的风范。
　　白然觉得，那时候她绝对能把刘朔坤迷得死去活来的。
　　但现在看看女王那张吃个煎饼喝豆浆都能吃出那种幸福感的娃娃脸，白然觉得，要不是因为她还在这间房里躺着，刘朔坤肯定会坐在边上，然后用手指把女王吃到嘴边上的一圈酱料抹掉，然后一个手指头一个手指头的帮她把手擦干，或者就像以前读研时的那个横竖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室友一样在吃完薯片之后把每个手指头上的料都吮得一干二净。
　　然后如果不是因为刘朔坤要去上班，两个人就可以天时地利人和地顺理成章了。
　　于是，此时白然究竟是该为自己还在这房里感到高兴呢还是不幸？

　　在一碗不尴不尬的皮蛋瘦肉粥下肚后，白然开始缓缓回归到了现实生活。
　　起床洗漱，穿衣打扮。
　　收拾妥当之后打开小包掏手机，这才猛然想起来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才回宁波来的。

　　“靠！”看着手机屏幕，白然猛地蹦出来一个字。
　　女王一口豆浆混着煎饼做天女散花状从嘴里喷出来，全糊在了写字台前的镜子上。
　　“不好意思……”白然也被吓了一跳，忙道歉，“我这就得走，公司例会。那什么，房费……”
　　“房费不用出，这里是小坤他们那指定的招待所。”女王擦干净脸，把吃剩下的三两口解决了，“我也得走了，我车就在这儿附近停着，要不我顺路带你去？”
　　“啊？”
　　白然显然无法理解为何女王要对她这个刘朔坤的前任女友如此保驾护航照顾周到，难道这个看上去很傲娇女王，看上去气势凌人的同类，其实心里还是很有危机感的？想要靠怀柔政策解决掉白然这个突然回来的威胁？
　　这就是所谓的天下女人都一样，一恋爱就智商下降情商暴涨么？
　　白然脑子里有一种电梯突然到指定楼层的感觉，“叮——”地响了一声，然后门徐徐打开，眼前一片都亮了。
　　难怪女王总是用那种深情款款的眼神看着她，难怪女王在她面前对刘朔坤如此的小鸟依人。
　　看看诶，许白然，你曾经要是有这一半的危机感，你至于把自己拖成剩女无敌么？
　　你曾经要是有这一半的情商，你至于让自己现在进退两难么？

　　于是一路车上，白然顶着一颗沉重的脑袋一边思考着进公司之后要怎么解释第一天就迟到的事实，一边暗暗地骂自己脑袋被门挤了，居然这个时候还会在想女王和刘朔坤之间进展到了哪一步。

　　想来想去，一个问题都没解决，倒是眼神一下一下地偷偷往女王身上看去，连对方有没有做出什么反应都没敢多看。
　　我靠，许白然，你什么时候糠成这副德行了？
　　“你……”
　　女王发话了。
　　白然立刻正了正斜靠在车窗玻璃上的脑袋瓜子一本正经的等待接旨。
　　“你和老宋认识挺久了哈？”
　　“一年多了。”白然弄不清楚这句话是什么含义，精简地回答。
　　“我看你们俩关系不错啊。”女王笑了一下。
　　“是挺好，铁哥们儿嘛。”白然也跟着扯着肌肉笑。
　　“哥们儿？”
　　好吧，看，又踩中人家雷点了吧？你说女王为什么要问这个呢？当然是因为人希望你许白然已经心有所属，那就省得和她抢男朋友啊。你要是跟老宋好上，她工作还没准儿轻省许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