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未晚》白延胡索

8、五年后的重逢

　　我死死的盯着他，发现他正也已同样的目光盯着我。时间过去五年，他脸上多了一些沧桑的味道，而我也褪去了小女孩儿的天真。他身边的一老一少两个女人手挽着走进来，一边催促着，秦放，走啊。
　　原来他叫秦放，五年后我才知道我孩子父亲的确切姓名。
　　转眼我就恢复了一个珠宝店店员应该有的素养，我发觉这一次我比他要快。“您要选点什么？”“结婚戒指。”老太太的年纪看，应该是这两人中某一个的母亲，另一个女人年纪和我差不多。“这边请。”我对两个女人尽可能和善的笑着，然而我知道我是在笑给秦放看。这个时候，我还没来得及想秦放的到来究竟对我和我的儿子意味着什么，我只知道，我不能输。
　　我真遗憾我的同事不能见证这一刻了，一个叫秦放的男人要结婚了，而他孩子的母亲正在为他的未婚妻选戒指，我看着跟在两个女人身后的秦放，忽然有了一种报复的快感，我要在她们满怀憧憬的时候，说出这件可以打碎她们美梦的事。
　　眼下秦放面对我依然是平静而冷漠的，如今在珠宝店里的已经不是一个店员和三个顾客，而是两个演员和两个观众，我忽然不舍得这场好戏就这样收场了，因为我已经分明的感觉到，这一次依然不会是我和秦放的结束，我要变成这场戏的导演。
　　这是我最卖力的一次推销，虽然她们没有在店里的选中实物，在图册上他的未婚妻却看中了一款，决定在这里订做。是一笔大单，如果在平时，我会欣喜这个月底我的儿子可以小小的奢侈一回，然而这一刻，我的心开始充满一种决斗之前的疯狂。
　　秦放自始至终没有跟我直接说过一句话，只是在必要的时候跟他的未婚妻和母亲有一些交流。然而我看的出来，秦放对他的未婚妻远远没有他的未婚妻对他那样热情，这让我有一种病态的满足。
　　从这天下午起，我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开始拼命，晚上去幼儿园接嘟嘟的路上，我破天荒的在月中就给他买了冰淇凌，嘟嘟高兴的在我的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又一口。我黯淡了五年的日子，好像忽然出现了希望。
　　然而晚上嘟嘟睡了以后，望着儿子恬静的脸庞，我却开始害怕。秦放的出现对嘟嘟到底意味着什么？那个他日思夜念的父亲，被母亲描述的无比美好的父亲，忽然来了，填补了那存在了五年的空白，嘟嘟会喜欢吗？如果他知道父亲是这样一个人，他会讨厌他的父亲吧？然而，如果万一嘟嘟喜欢他呢？他的母亲应该怎么办，她还能无所顾忌的用仇恨刺穿他的心脏么？
　　秦放出现后，我开始失眠，我不得不涂上厚厚的粉底，来掩饰愈发浓重的黑眼圈，同时，我在一天天计算着日子，那个秦放回来替他的婚礼取戒指的日子。这些天，我旁敲侧击的提醒我的同事，不要把我孩子的事情随便跟人家讲出来，同时，在周末嘟嘟来店里的时候，我严格禁止他跑到前台来。
　　那天是秦放一个人来了。丽娜热情的迎上去，秦放摇摇头，指一指站在最远处的我。“您来取戒指了。”我大步迎上去，同时给了丽娜一个答案，她听了便乖乖站开了，我指引着秦放坐到里面。常诚在向一对夫妻推荐，我隔了一桌坐下来，取出预订的戒指，打开呈给他看。
　　“还满意么？”秦放取出那只男戒，套在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说“尺寸刚刚好。”“您满意就好。”我伸手要替他把戒指收起来，他却说，“你戴上那只我看看。”我看了一眼身旁的经理，低声说，“这是给您太太的戒指。”“我想看你戴。”我知道他是故意用这种口气说话的，果然，经理被他的声音引的，侧目看了我一眼。
　　过了五年，我还是要被他威胁。
　　我取出戒指戴上了，把手伸到他面前，他忽然把自己的手跟我的放在了一起，我看到了他手背上那四条隐隐约约的伤疤，立刻脱下了戒指。
　　“米盈很喜欢这个款式的。你呢？”我不在乎款式，只知道钻石很值钱，而我喜欢一切值钱的东西。我对秦放说，“这个颜色很特别。”“米盈也很特别，她很容易脸红，现在这样的女孩子很少见了，是不是。”我庆幸那天我的脂粉擦得很厚，厚到可以彻底掩盖我的本来面目，“戒指给您包起来么？”“嗯，包起来。另外，我还想选一只。”我陪着秦放看了整整一个小时，他却只订做了一直没有任何图案和装饰的白金戒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