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未晚》白延胡索

6、珠宝店店员

　　第二天，我迟了整整一个小时才起床。我没有意识我昨天究竟几点睡着的，只觉得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整个脑袋都是昏的，我匆匆叫了嘟嘟起床，自己跑到厕所去梳洗，一照镜子，我吓了一跳，那眼圈黑的活像一只熊猫。然而我没有时间去细细的化妆了，我催促嘟嘟赶紧洗脸刷牙，一边将牛奶和面包塞进他的背包里。每家每户的早晨都这么忙乱的开始了，我在楼梯上牵着嘟嘟跟上早班或者下夜班的邻居打招呼，虽然还并没有完全分清他们谁是谁。下了楼梯，我抱着嘟嘟开始飞快的走，嘟嘟在我的怀里喝牛奶，吃面包。他懂事的把面包和牛奶放在我嘴边，然而那股味道冲的一个心情烦乱的人恶心。我对嘟嘟说，妈妈不吃，嘟嘟才开始大口的咬起面包。
　　我在路上横冲直撞，绕过一群群晨练回家的，慢悠悠的占满整个人行道的老人。我心里一遍一遍对自己说，我不能迟到，迟到要扣奖金，而我很需要钱。
　　我走的不稳，嘟嘟在我怀里也不稳，终于在骤停了一下之后，嘟嘟把牛奶泼在了我身上。嘟嘟有些歉仄的看着我，然而此刻我无心计较这些，对他说，没关系，你接着吃完，妈妈走稳一点。可嘟嘟已经憋上了嘴，不再吃东西。我头脑纷乱，仍然耐着性子跟他说，“嘟嘟，吃完了早饭才是好孩子。”“我饱了。”嘟嘟手里捏着大半瓶牛奶和一小块面包，又递给我。“好，你先帮妈妈拿着。”都是我的错，让儿子在大街上吃早餐，我尽量让我的表情显得高兴一些，对嘟嘟说，抱抱妈妈。嘟嘟抱我了，我很享受他的小手缠着我的脖子，那感觉不由得让我放慢了脚步。而送了嘟嘟后，我不得不开始奔跑，就像我当年在大学里，睡过了早自习的铃声一样。
　　我没有迟到，但跑的几乎吐出来，因为肚子空着，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我一边换衣服，一边吃着嘟嘟剩下的牛奶和面包，我知道我在同事的眼里很狼狈，然而，我必须养活我的儿子。
　　“天天都这么早。”女人们在轻声抱怨着，虽然店里规定八点半上班，然而大家都知道，店里真正有客人都是在十点之后了，女人们通常需要花长长的时间来打扮和睡觉。我跟着无奈的笑了一下，并没有过心，我正在为被牛奶弄脏的衣服而烦心，这意味着今天回家后，我又要多花费半个小时来洗衣服了。
　　女人们在正式营业前的这半个小时总是叽叽喳喳的，议论着昨天看到的八卦新闻或时尚潮流，然而我从不参与，我几乎没有时间看电视，更没有多余的钱去买衣服，我每个月的工资均匀的分配给了房租，伙食费和嘟嘟的入园费，至于其余一点零头，往往需要准备给渐渐长大的儿子添置一些必要的东西。如果月底还有余钱的话，我才会小小的奢侈一下，给儿子买一杯冰淇淋或者一块奶油蛋糕。
　　“方姐，昨天卖的怎么样？”大家背地里都喜欢叫我方姐，因为我是这群女孩子中间唯一一个做了母亲的。“马马虎虎。”“哎，那让我今天我多接一点儿，我昨天简直就是倒霉。”女孩子开始絮絮叨叨的叙说自己的不幸遭遇了，我则离开更衣室站到了柜台里。大家都知道我卖的好，这样的要求我也听惯了，我并不介意，因为我知道，要好好的在这儿生存下去，除了销售额，还需要这些同事的支持。每个周末，我都必须把儿子带到这里来照顾，当初能让经理答应这个请求，也是通过了同事们的帮忙。
　　我心里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舆论是个什么东西。
　　今天是星期五，生意好一些，还没有到十点钟就开始有客人来，我当时站在门口，但依然把机会给了和我打过招呼的丽娜，然而这一对只是随便逛逛就走了，客人离开后，丽娜嘟着嘴抱怨了两声，被经理一个眼神喝止了。
　　经理常诚是这里唯一的男性，长得腼腆但是帅气，被女孩子们背地里花痴过好多回。然而只有我知道，刚来的时候，这个长得像自己弟弟一样的经理曾经追求过自己，虽然他的方式含蓄的多，我则直接了当的告诉他，我有个儿子，我知道这足以喝退任何一个对我有幻想的男人，常诚当然也不例外。果然，那之后常诚没有在提过这件事，并在今年年初和一个开网店的女孩子结婚了。然而这些都不阻碍常诚成为一个好人，在工作上，他给了这个曾经让他想入非非的单亲妈妈很多照顾。
　　经理虽然讲原则，但脾气很温和，这个店里相对简单的人际关系也可以让我的日子轻松一些，即便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后，我仍没有办法成为他们中间的一份子。
　　店里开始忙起来，大家专心于自己的工作，不再闲扯。中午的时候，年轻的店员开始吃盒饭，我则从包里掏出昨天晚上做好的饭菜，送到了附近的一家餐馆。为了省钱，我在开动脑筋想各种办法，比如午饭，如果订盒饭每天要七块五，而自己带饭，再花一点加热费，一个月就能节省一百多块钱，如今的我已经学会了幸福的享受这种小实惠，虽然最初我也觉得心酸。我总比其他店员早一步吃饭，再在他们吃饭的时候看店，中午一点到两点，一般也不会有人，因而留我一个人足够应付了。
　　然而这一天是个例外。同事们刚刚进去吃饭，大门就推开了，一股热浪推进来，我赶快走到门口去，结果就看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