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未晚》白延胡索

5、受宠若惊

　　“喂？”我没有好气儿的问道。
　　“你好，请问是方小姐么？”电话里的人无论修养还是修为显然都比我要好的许多，是个彬彬有礼的男声，而且姓名确凿的找我。电话这头儿，我不禁直了直脊背，说了声，“你好。”
　　“方小姐，上次撞了你，不好意思。您一直没有打电话来，不知道您怎么样了？”是上次撞我的那个男人。我不习惯称呼您，不论是自己称呼别人，还是被别人这样称呼。
　　“其实上次你没撞到我，是我自己把脚扭了，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许多天过去了，我的火气早消了，然而即便没有，当我听到这样温文尔雅的一个声音时，也发不出火来了。我想电话那头的男人应该轻松了一些吧，我虽然不像小萍是个圣母，然而讹人钱财这样的事情也是不肯做的。“还是对不起，我那天开车太不小心了。您什么时候方便，我过去看看。”“不用了，我没事了。”我忽然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说话也随着他的节奏客气起来。“我现在就在图书馆门口，您过来还是我去接您一下。”他的声音平静然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啊……”这分明是先斩后奏，我莫名的觉得有些尴尬，本能的有点害怕见他，然而心里又有着去冒险一样的冲动。“要是您今天不方便，我明天再过来好么？”好么？他是特地来看我的？我只好对着电话说，“我在，我过去找您，稍等一下。”
　　放下电话，我开始翻出包底的名片，被蹂躏的不成样子的名片上，只能勉勉强强辨识出，他姓秦。
　　我的脚还没有完全好，仍然能微微看出来有点一瘸一拐的，所以我出门都要穿一条长裙子，裙子底下则盖着一双大拖鞋。那个男人的车子在学校里很惹眼，即便我不懂这些牌子也能一眼看出它和老师们开的代步工具是有着天壤之别的，车子停在那儿，不时的有学生侧目走过，我远远看着，已经开始脸上发烧，却仍得硬着头皮去敲了敲他的车窗。我想我的样子一定很狼狈，从外边看去，车窗和车声黑的浑然一体，然而车里的人却可以肆无忌惮的打量我。
　　车窗摇下来了，他笑眯眯的看着我，没有说话，我忽然脸红起来，说，“我好得差不多了，谢谢您过来。”“我看你还没全好。”“真的好了。”我在他面前走起来，我是真的想努力的走得好一点，结果却差点摔了一跤。“去大医院再看一看。”“啊，不用了。”然而男人不由分说的下车了，绅士的给我开了另一侧的车门，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这时候正是上下课的间隙，我看到许多人在盯着我，议论纷纷，男人鼓励似的看着我点了点头，我鬼使神差一般的上了他的车。
　　外头纯黑的车子，里头的座位是淡淡的米色，很温馨，座椅上还放了很可爱的靠垫，是那时候流行的愤怒的小鸟。“方小姐，你快毕业了吧？”男人很温和的对我笑着。“嗯，明年。”“毕业了有什么打算？”“我要考研究生。”“方小姐也打算做大夫么？”“嗯，大概是吧，我爸妈是这个意思。”说到爸妈，我忽然想到，我这样跟着你个陌生男人去到医院，被我保守的爸妈看到，不知会做何感想？车子快到附一医院了，然而男人没有在该转弯的地方转过去，反而继续走，我松了一口气，男人解释说，我们直接去骨科医院。车上我又反对了几次，然而都被男人笑着否决了，到了医院，他并没有挂号，而是直接带我去了专家诊室，一统检查折腾下来，反聘的老专家很确定的说了我确实没有事之后，他才带我离开。“方小姐，中午能请你吃饭么？”“那怎么好意思，是我该谢谢您带我来检查，检查费我回去给您。”该死，匆匆忙忙出来，居然没有带钱包。男人却摇摇头，说，“不用了，大夫是我认识的，不用花钱。”“那谢谢你。”我总觉得男人看我的目光有一点奇怪，虽然他一直很客气，但我被他看得越来越不自在。“方小姐，真不好意思，这些日子受伤，一定耽误了您不少事情。”“也没什么，我同学对我都很照顾。”“男朋友？”我没有料到他问得这样直白，只好支吾道，“是。”男人从反光镜里看到了我的窘态，对我说，“这年头还会脸红的女孩子很少了。中午我请你吃饭，算是道歉，不然我心里会一直不安。”我仿佛又一次从话里听出了那么一次命令的意味，然而当我侧过头去，只看到一张很平静的面孔，直视着前方。
　　午饭是一家我从来没有去过的馆子，装潢极其考究，却几乎没什么客人。在我猜测它的价格的时候，菜单拿上来了，然而他没有给我看菜单，就直接替我点了，我有些不满意，却因为是他请客，没有表现出来，可男人仿佛依然看透了似的，当服务员鞠个躬，离开后，对我说，“刚刚一时兴起，所以就猜了猜方小姐喜欢吃什么，待会儿端上来看一看，如果不喜欢，就自己来点。”
　　耳畔由《蓝色多瑙河》换成了《水边的阿狄丽娜》，头一道菜上来了，一盘切成各种图形的蔬菜，配着四种装在小碗里的酱，除了微微发黄的沙拉酱，其余的我都不认识，一时间看着有些发愣。男人待侍者走后，开始向我一一介绍，末了，用手指头蘸了其中一碗褐色的酱，在嘴巴里砸了砸，对我说，“你也来尝尝。”我知道这不是礼貌的事情，然而男人的举动立刻让我觉得放松起来，我笑了笑，开始学着他的样子，用手指蘸着碗里的酱尝起来，尔后他按照我的口味选了两种拌进蔬菜里去。
　　那顿饭是我头一次正经八百的吃西餐，我父母除了单位的应酬，很少一家人聚在外头吃饭，更别说吃西餐了。因而这顿饭吃的很有意思，每样东西上来，男人都给我介绍一番，而且都讲的生动有趣，我跟着他笑起来，对他说，“要是我们的老师也这样讲课就好了。”“上大学么，我记得那时候大家一起翘课，抄作业，考试作弊，挂科都一起。”听着这些名词由他嘴里说出来，仿佛真的成了一种很遥远的感觉，我也笑起来，想到不久后我大学毕业，这些也会成为我美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