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未晚》白延胡索

22、恶作剧

　　惊慌中我忽然把一切都联系起来了，从嘟嘟昨晚忽然变好的情绪，到他今天早上他难以抑制的兴奋，原因都是他的父亲，我的儿子已经跟秦放走进了同一条战壕。被儿子抛弃的感觉是一种昏天黑地的绝望，我蹲在幼儿园就哭起来，嘟嘟的老师闻声而来，看着地上这个忘我哭泣的大孩子，一时间手足无措。
　　“方女士，你别急，你有没有孩子爸爸的电话，先确认一下。”老师的话提醒了我，我忽然意识到了昨天晚上嘟嘟一个人蒙着被子是干什么去了。我赶忙的掏出手机，近期通话列表的第一个位置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而显示的正是昨天晚饭的时间。
　　我回拨过去，嘟——我开始怀疑，这个到底是不是秦放的号码，眼下在这诺大的迷宫般的城市中，这是我找到你的唯一线索了；嘟——这一定是你的号码，因为只有你的出现才能使嘟嘟迅速的开心起来，然而，你会接么，接你孩子的母亲的电话，一个敌人的电话；嘟——不你不会的，现在，你成功的让儿子喜欢你，崇敬你，亲近你，你已经把我的嘟嘟顺利的变成了你的，所以你没有必要再和那个仇人的女儿有任何联系；嘟——秦放，你赢了，挂断这通电话，我们就永远没有关系了，我不像你那么神通广大，可以在茫茫人海中准确的找到一个人；嘟——我放弃了，好么？可是你不能这么带走我的儿子，你起码要让我知道我的孩子在哪儿，他是不是长高了，长胖了，是不是开心，是不是幸福；嘟——
　　“妈妈。”电话里嘟嘟的声音有点小，有点怯怯的，我似乎看到我的儿子拿着他父亲大大的ihpone贴在耳朵上，他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手机，因而有一点兴奋，一点忐忑。“嘟嘟，是妈妈。”我的眼泪止住了，然而鼻子已经塞的厉害，嘟嘟问我，“妈妈，你哭了么？”“啊，没有啊。嘟嘟在哪儿呢？”我问完这句话，立刻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连我身边的老师的神情都肃穆起来，因为担心自己的过失会演变成一场绑架案，而她不知道我的心里，嘟嘟被秦放带走是一件几乎比绑架还要严重的事情。电话那头的嘟嘟沉默了，我隐约的听见他和秦放在说话，但丝毫听不清楚他们在说的是什么。嘟嘟，你在担心什么，担心见到你的母亲么？
　　“喂。”电话转到了另一个人的手里，秦放的声音我立刻就认得出来，我冲着听筒歇斯底里的喊，你干什么，把儿子还给我。身旁的老师被我吓了一跳，我知道从此我在她心中那个知书达理的形象已经被打破了，我正像泼妇骂街那样对着一个人怒吼。“你害怕了？”对，我害怕了，儿子的失踪让我怕的要死，我再一次大叫，孩子呢？秦放没有说话，而我听到了电话那头，嘟嘟咯咯的笑声，一刹那，我的心被儿子欢快的笑声冰的发冷。我知道从此我的儿子已经归属于秦放，不管他是不是跟我生活在一起。秦放，我承认我输了，此刻我的信心已经被挖空，父母死了，房子丢了，名誉毁了，学位没了，甚至当我被你占有的那一刻都不曾这样绝望过，我已经看不清我的周围还有些什么，色彩，形状，声音，我分辨不出来，只剩下像墓碑一样死寂的灰白。
　　“妈妈。”是谁在叫我妈妈，听得这样真切，然而我知道那只是一个幻觉。从今天起，当我思念的儿子的时候，只有这样的幻觉可以陪我作伴。“妈妈。”那声音又响了，同时我感到有什么东西攀在了我的大腿上，我低下头来，跟着看到了嘟嘟。
　　我一下子就跪倒在了地上，抱着儿子大哭起来，跟着嘟嘟用他的小手拉我，说，妈妈，我喘不过气来了。老师在一旁看着我，表情由疑惑，到释然，再到微笑，最后欣赏的看着这一家三口的闹剧走开了。
　　我把儿子的衣服哭湿了一大片，跟着，突然就放开了手，对他说，“你找爸爸去吧。”“妈妈。”嘟嘟看着我，来擦我脸上的眼泪，我硬着心肠把头转到了另一边。
　　“妈妈起来，地上凉。”嘟嘟玩的高兴，和一群孩子跪在地上打溜溜球的时候，我常常会这么提醒他。然而这时候，我的身体感觉不到青砖的冰冷。嘟嘟对我的嘲笑已经彻底的让我从内到外凉透了。“嘟嘟，去，咯吱咯吱妈妈。”，嘟嘟无可奈何的看着他的父亲之后，秦放说。嘟嘟再一次走过来，然而我生气的表情让我的手始终犹豫着不敢靠近我的身体。我们母子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跟着，秦放直接把我从地上抱起来。
　　秦放的触碰让我的身体强烈的挣扎起来，我拼命扑腾着，就像渔网里那些刚刚露出水面的鱼，幼儿园的围栏外面，来来往往路人的目光被纷纷吸引过来，在这里，他们大概只见过小朋友的过家家，而没有见过大朋友也会这样做吧。
　　秦放终于把我放了下来，我的脸因激动而挣扎而泛着鲜艳的红色。
　　“妈妈，对不起。”嘟嘟一定被他歇斯底里的母亲吓到了，他温柔了五年，微笑了五年的母亲，忽然一天像火山一样爆发出他从未料想到的暴怒和凶悍，让他刚刚因这小小恶作剧而充满愉快的心上立刻蒙上了一层严霜。我看着秦放，心想，你又一次赢了，终于将我的本来面目暴露在我儿子的面前，从今晚后，他会全心全意的在你的身边，不会对他的母亲再有任何留恋，过不了多久，当他适应了你给予他的丰富的物质生活的时候，他就会把他的母亲彻彻底底的遗忘。
　　“方圆，你们店里可以退货么？”秦放没头没脑的问了我这么一句。什么？我的店，哦，对了，我从珠宝店辞职才三天的时间。“能退么？”“怎么，后悔了？”秦放笑一笑，表示了认同。我说，“放心，你的戒指在我那儿还好好的放着。”“你没扔了？”没有，我虽然想做个有气节的女人，然而还不至于傻乎乎的把一枚钻石戒指扔出去。“你要是想退货，我可以帮你跟经理说一说。”“那你明天陪我去店里。”“我今晚给常诚打电话。”秦放，嘟嘟的心已经属于他爸爸了，如果你想要他的抚养权，跟我直说就行了，如果我不愿意，你可以直接诉讼到法院，我知道，无论从哪个角度，法官一定会认为你是那个更合适的抚养者，你已经没有必要再和我纠缠不清了。“一起去，否则我今晚要去你那儿拿戒指。”秦放说完，我不置可否，只牵起嘟嘟走出去。秦放在后面大声说，“嘟嘟，明天见。”“明天嘟嘟要上幼儿园。”我冷冷回道。“哦，我刚刚已经帮他跟老师请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