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未晚》白延胡索

18、生日的夜晚

　　看完电影后，我和嘟嘟的情绪里都残留的明显的兴奋。嘟嘟一只手拉着我，另一只手拉着秦放，第一次像一个正常的孩子那样，在父母的陪伴下度过了生日。
　　“爸爸，我们然后去哪儿？”嘟嘟问他爸爸，而不是我。听了嘟嘟的话，秦放蹲下来，这样他就和嘟嘟差不多高了，对他说，“回家好么？妈妈早上不是给嘟嘟买了很多的好吃的，回去让妈妈做饭给我们吃好不好？”我们？你现在已经把我的儿子变成你的了，公然的称呼我们了么？然而嘟嘟听了只觉得开心，开始摇着我的手说，“妈妈，嘟嘟要吃红烧肉，还要吃大螃蟹。”我对儿子笑了笑，他居然这么快就学会了撒娇，不过也或者，撒娇这件事并不需要学，生存的本能告诉他，即使和我撒娇，我也什么都不能给他，然而对于他的父亲只要一个最轻微的暗示，就能得到热烈的回应。。
　　回家的路上，我沉默着，而嘟嘟和秦放一直在热切的讨论着刚刚看过的哆啦A梦，任何一个孩子大约都梦想着有个像哆啦A梦那样无所不能的人陪在身边吧？
　　到家的时候，我再一次碰见了红姐，她是个家庭主妇，一天的任何时候都游荡在这栋房子的周围。她再次跟我打了个招呼，然而眼睛却盯在秦放身上。
　　对了，我忘记说了，我一直对外宣称我是个寡妇而不是未婚妈妈。我并不是耻辱于未婚妈妈的身份，只是为了孩子和我能在一个更加正常的环境中生存。真奇怪，对于寡妇，人们给予的往往是帮助，而未婚妈妈，人们给予的则是鄙夷，虽然他们同样都是自食其力并抚养孩子的单身女人。
　　红姐盯着秦放的眼神让我发窘，我拉着嘟嘟迅速的离开，却听到秦放在后面打招呼说，“你好。”
　　他已经开始蚕食我的邻居了，我唯恐他会对他们说出什么更多地话来，因而不得不转身，将秦放从张艳红的身边拉开。
　　回到家里，嘟嘟钻进了厕所，我开始从冰箱里往外倒腾我早晨买回来的战利品，秦放问我，“要帮忙么？”不要，我不要你在靠近我哪怕一丝一毫。我不理他，接着听到厕所放水的声音，我对嘟嘟说，“嘟嘟，来帮妈妈剥蒜头。”嘟嘟甩着两只挂着水珠的小手过来了，然而并不情愿，玩了一整天，他累坏了，我从孩子的脸上也明显看到了疲惫，然而嘟嘟依旧按照我的话开始行动起来。
　　我真是个狠心的母亲。
　　“嘟嘟，你去屋里躺一会儿，让爸爸帮妈妈。”嘟嘟听了秦放的话就像在杀头的前一刻得到特赦令那样开心，他搂着他爸爸的脖子，重重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秦放开始剥蒜，他的大手比嘟嘟的灵巧多了，我刚刚把肉切好，他的蒜已经剥完了，他问我，“还干什么？”我不说话，绕过他开始在柜子里找大料和香叶。转身的那一刻，我觉得我应该把秦放从我的家里轰出去。秦放得不到我的吩咐，就自己找活儿干，他开始杀鱼。
　　我承认，我从来不喜欢做杀鸡杀鱼的事情，尽管我在大学的时候解剖过无数只青蛙和小白鼠，但那种血淋林的场面还是让我难受。因而一般，买鱼的时候，我都是在菜市场叫老板帮我弄好了。只是因为今天是嘟嘟的生日，我才决定要彻头彻尾的全部由自己动手，因而弄了一条活鱼回来。
　　秦放的决定帮了我一个大忙。
　　他杀鱼的时候，我尽量转过头去，接着秦放就问我，“你害怕，是不是？”“才不怕。”完了，我说话了，我是开始冷战的那个人，我说话的时候，就意味着我输了。然而，他问我的时候说的那么动听，那么亲切，让人不忍心让这么一句美妙的提问落空。为了显示我不害怕，我故意把切好的葱丝和姜丝洒在血淋林的鱼身上，然后就听到秦放对我说，你干嘛，我还没洗呢。我知道我慌了，我为了显示我沉着冷静的举动反而彻底的暴露了我的慌乱。我的脸开始发烫，跟着秦放说，“你还是会脸红。”
　　五年间，我的厨艺由零变成了一百。晚上吃饭的时候，秦放夸张的问嘟嘟妈妈的手艺怎么样，然后我的儿子更加夸张的回答回答，妈妈做的饭是天底下最好吃的。在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的话语里，我笑起来，然而我立刻的就想到，嘟嘟会这么说，是因为天底下，没有别的人会专门的为我儿子做饭了。
　　那餐饭吃的热闹极了，嘟嘟分别和他的父亲母亲说了许多许多的话，我看得出来秦放也想和我说点什么，然而当我接着几次冷冷的回绝掉之后，他放弃了尝试。
　　吃过饭秦放依然抢着洗碗，我就带着嘟嘟在屋里看电视，当秦放把厨房都收拾好的时候，嘟嘟已经在我的怀里睡着了。
　　嘟嘟睡着了，今天的剧目也该收场了，秦放那时候正在我的厨房里抽烟，看到我过来了，他递过一支烟问我，“要不要？”其实我早就学会了抽烟，在嘟嘟断奶以后不久，然而我没有烟瘾，只是在觉得心里面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才悄悄的点上一支，这个时候，是我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松懈下来的时候，我的确非常想趴在窗口抽上一支烟，然而看到秦放正在做我想做的事情，我便摇了摇头，然后说，“你可以走了。”他没有反对，随即在水池里掐灭了烟蒂，问我，“儿子睡了？”“我儿子睡了。”我的回答没有一丝余地，接着我开始往外走，给他打开大门，秦放跟在我的身后，出门的时候跟我说，“你也早点睡。”“等等。”我忽然想到了什么，秦放在我的叫声中转身，脸上表情的依旧平静，我进屋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盒子，“你拿走。”我把戒指地给他，虽然料到了他不会伸手。果然，秦放跟我说，“不喜欢么？”“这是你的东西。”“现在是你的了。不想要可以扔了，不要还给我。”秦放，你在拿我的自尊开玩笑么？你明明知道日子过到了今天，我不会像电视剧里那样潇潇洒洒的丢掉这么昂贵的东西。秦放不肯接，我也不肯收回，我硬生生的把戒指塞进了他上衣的口袋里，然而当我想把手收回来的时候，秦放却牢牢的捉住了我的手腕。
　　接着，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他的另一只手捉住了我的另一只手，他的整个身体把我压在门廊边的墙壁上，我们的脸几乎贴在一起，他重重地喘息声一下下的都砸在我的脸上，接着，这喘息越来越近。
　　我给他吻的喘不过气来。挣扎，但挣不脱。
　　秦放，这就是你的目的么？要抢夺你的儿子，同时继续欺侮他的母亲。突然的，我就狠狠的在秦放亲我的嘴唇上咬了一口。
　　秦放放开了，唇上多了一个鲜艳的齿痕，而我的嘴里那股鲜血的甜腥味也开始弥漫。我对他吼着，你给我滚，滚远一点。秦放没有生气，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按照我的话乖乖的下楼了，我一个人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再也听不见自己飞速的心跳声。秦放，你不要指望历史会再一次重演，我对着空荡荡的巷子说了这么一句，接着准备关门回家，却猛然的发现，那枚戒指依然被我紧紧的攥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