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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迎接新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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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逃走了。在计划中我出院的那一天。
当时我一个人坐在熙熙攘攘的候车大厅,身边没有一件行李,陪着我的只有我像珠穆朗玛峰一样高大的肚子。
我在火车站呼吸着污浊而自由的空气的时候,我知道,秦放一定再一次变成了一头野兽,他会撕烂卧室的床单,打碎浴室的镜子,推到餐厅的饭桌,然而这一切再也与我无关了。
秦放,你以为我在医院的日子是我学乖了,还是放弃了么?不会,我只是在以一种你意想不到的方式在欺骗所有人,直到你们都信以为真的时候,我再开始我的反攻。秦放,你真不该让你雇来的人一无所知,直到他们一点点的变成了我的朋友,你也不应该把你的外套堂而皇之的放在沙发上,因为口袋里的钱夹会诱惑我变成一个贼。
我选择了去北方的那座城市,那原本是我和小萍约定好的一起去念研究生的地方,现在,她已经开始了她的学期,和我曾经的男朋友孙铭一起。
我在下了火车的当天晚上就在她的宿舍楼下见到了小萍,她的四方形全框眼镜不见了,换成了浅蓝色的美瞳,原来垂在身后的大辫子也被剪去了一大半,余下的做成了漂亮的烟花卷。小萍,你真漂亮,见到我崭新的室友的时候,我的这句话脱口而出,我那时脸上正灿烂的笑着,为她的蜕变感到由衷的高兴,然而小萍只是淡淡的回应了一下,谢谢。
谢谢,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已经需要说谢谢了。这句谢谢忽然让我明白了我们的不同,虽然仅仅一年前,我们还住在同一间屋子,念相同的课程,然而一年之后,她已经成了一个前途远大的研究生,而我则变成了一个没有未来的未婚妈妈。我想,任何一个人看到当时的那场景,都不会相信眼前这妩媚娇艳的女郎,和她对面那臃肿肥胖的孕妇会是曾经的同学。小萍的冷淡让我知道我想错了,因此我没有再说什么,准备掉头离开,然而另一个声音叫住了我,“方圆。”
我回头,看见了孙铭,他和小萍站在一起是这样的般配,孙铭说完,我站住了,小萍也说,“方圆,你等等。”
我们三个人去学校里的一间小咖啡厅坐下了,一时间,三个人都不说话。
“你怎么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孙铭看着我的眼睛里总是怀着这样惭愧的神色,从六月在校园里看到我时就这样了,我真想对着他说,孙铭,你不必要如此,我真心为你和小萍的结合感到高兴。我说,“我和他分手了。”这一看就是一句谎话,我知道他们心里出现的更正确的说法一定是,他不要你了。然而这个时候,我的脸皮已经有了足够厚度,不会因为这一点点小事就退缩,此刻我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既然你们被我找到了,就准备被我再赖几个月,因为在我坐月子的时候,实在不能没有人照顾。“那你打算怎么办呢?”小萍问我,话语里已经明确的把我和他们分开了,我向孙铭说,“我要在这把孩子生下来。”孙铭听了我的话,说,“那么我这两天帮你看房子,或者,你可以直接住院。”我想了想,从秦放那里拿来的钱足够了,那时候我还不会为了更长远的需求打算,也不会对两者的花费做一个比较,因而对孙铭说,“那么我直接住院。”
我就这样在s市落脚了,我不担心秦放会报警,因为他和我都知道,一旦他把我变成小偷,我也会把他变成□□犯,我们各自都捏住了彼此的把柄,因而都行走的小心翼翼。
孙铭时常来看我,每次都是和小萍一起,虽然后者看来并不总是那么心甘情愿,其实你只是来看着孙铭的吧,防止他和我会旧情复燃,我心里对小萍说,然而,你根本不需要担心,因为这个样子的我,是不会引起任何一个男人的兴趣的。其实早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和孙铭就已经结束了,秦放已经在我们之前挖了一条不可能逾越的鸿沟,让我永世不会再成为一个幸福的女人。而你,小萍,你是这样的年轻,漂亮,有学识,你为什么要放低了身价,来对一个已经一无是处的女人处处提防呢?
住院的日子是平静的,我目送着身边一个又一个和我一样的女人的离去,开始猜想我的那一天。会是个儿子还是女儿呢?病房里女人们最喜欢讨论的就是问题,大家总喜欢撩开了衣服,看一看谁的大,谁的小,谁的尖,谁的圆,许多人说我生的一定是儿子,因为我的肚子又大又圆,然而也有人说,我生的会是女儿,这多半来自于那些和我一样的没有丈夫的女人,她们身上背负着替养他们的男人传宗接代的重任,因而巴不得别人生下的都是女儿,仿佛这样一来,自己产下男孩儿的几率就大大增加了。在病房里,这样的女人一眼就看得出,她们像我一样,年纪很轻,并且从来没有长辈的探望,她们往往会受到其他妈妈甚至是医生和护士的鄙夷,当然,除了我。
那时候,我的心平静的就像死了一样,除了肚子里的孩子,任何人和事都提不起我的兴趣。
八月二十四日,农历七月二十五日,我的那天来了。
从前一天晚上起,我就开始阵痛,接着,阵痛又慢慢变成了剧痛,以前只听人家说生孩子很痛,但究竟痛到什么程度,除非亲身经历,是没有办法体会的。我知道自己一定是叫的像杀猪一样的被推进了手术室,因为我的孩子头部偏大,生产的过程进行的极为艰难,剧痛从凌晨延续到上午,我的孩子依然不肯离开我的身体,医生开始劝我,要我进行刨腹产,我的意识一定已经混乱了,因为我只是一味的拒绝,到后来连医生都着急了,开始问护士,家属呢,快问家属。
可是我没有家属。我生产的时候,手术室外面的走廊空荡荡的,护士去外面找了一圈,回来报告了医生这个消息。没有家属,医生只好再一次做我的工作,他是个比父亲好的多的妇产科医生,反反复复告诉我不要害怕,只是开很小的一个口子,而且那样就不会这么痛了。医生,我不是害怕,我在心里说,因为长时间的用力加上疼痛已经让我说不出话来了,所以我的表现只剩下摇头。“你怎么这么倔,”他是北方人,用了一个倔字,来形容那种食古不化不通情理的人,比如我,“你再这样下去,你和孩子都会有危险的。”危险么?我忽然想起了秦放的妻子,那时候她和我躺在一个差不多的手术台上,门外同样没有家属,她痛得死去活来,只是在心里一遍遍的求我的父亲,快给我开刀吧,开刀吧,然而我父亲只是一丝不苟的遵循着行业准则,耐心再耐心的等待着家属的到来,直到秦放的孩子死在母亲的肚子里。秦放,现在你又要有孩子了,这一次你碰上了一个好心的医生,可惜这孩子的母亲和她的父亲一样的顽固,怎么样,你的孩子又一次要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告别世界了,你开心么?
“用力。”在我神智越发迷糊的时候,医生突然大喊了一声,这叫声把我叫醒了。我醒了,忽然就从刚刚的复仇的噩梦中醒过来,我差点忘了,你也是我的孩子。我拚尽了身上剩下的所有力气,跟着医生大喊了一声,接着婴儿响亮的啼哭传来。
孩子,你来了。
我躺在床上大口的喘息,医生把孩子抱到我的头边,高兴的对我说,“是个大胖小子。”。我渐渐张开了眼,看到儿子的粉嘟嘟的脸蛋的那一刻,我心里便出现了他的乳名: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