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未晚》白延胡索

12、同名同姓的戒指

　　经理室是没有灯光，也没有有人的迹象，我想或许是常诚搞错了时间，于是转身，准备叫嘟嘟回家。
　　“方圆。”椅子突然转过来，秦放赫然出现在我面前。
　　如果是别人，我一定会被这种情况突然的吓一跳，然而是秦放，我反而不害怕了。我径直走到桌前，拉亮了台灯。现在我可以清楚看着她了，五年过了，我们的角色是时候做个调换，我不要再做那个陷入被动的人，我要像现在这样，躲在黑暗中观察秦放，然后伺机而动。
　　“你什么时候做了这儿的经理？”我的声音里听来都是防备。“这时候。你为什么辞职？”“和你没关系。”秦放和蔼的像长辈一样的声音总是使我恼火，当我发觉我的声音又一次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个八度的时候，我决定离开，然而刚刚走到门口，我突然改了主意，我忘了现在嘟嘟就在门外，和他的父亲只隔一条走廊，所以我走过去关上门，回来重新坐到了秦放对面。秦放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推到我面前。“帮我看一看。”我没有动，红色的天鹅绒戒指盒子在台灯下面被映衬出一种十分温暖而柔和的光辉。“我知道你懂，请帮我看一看成色。”秦放的语气和五年前是一样的，而我已经不一样了，不会再为了他语言中的权威所折服，我仍然坐着不动。秦放没有生气，或者起码看上去没有生气，他自己打开了那个盒子，将它托到我视线凝聚的地方。戒托是在我店里订做的那个，当时我没有在意他订的戒托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然而现在，当它的上面镶了钻石之后，那戒托的形状就被很明显的呈现出来了，外面一圈圆形的碎钻烘托着中间一颗硕大的方形的黑钻，他们完美的构成了我的名字，方圆。
　　这是一只相当漂亮的戒指，从设计到做工都景致的无可复加，然而当他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只觉得心里发颤，我不知道秦放制作这样一枚戒指的用意何在，如果是为了侮辱，那么他可以，秦放的富有正如我的贫穷，所以连他给我的侮辱都要这样昂贵。我勒令自己从戒指上转移了视线，秦放很温柔的问我，“喜欢吗？”我的衣服湿透了，紧紧的贴在身上，我能清楚的看到我的胸口在剧烈的起伏着，那是我的压抑都压抑不住的心跳。“成色相当好。”我知道，一旦我生气，我就输了。秦放点点头，对我的肯定表示欢迎。现在他只是看着我，目光带着些许嘲弄的意味，仿佛我是赤裸的坐在他的面前。我说，“秦先生还有事么？”“没有了。”秦放没有再多说什么，我站起来，开门，出去，当我的身影在走廊一出现的时候，嘟嘟立刻飞奔过来，大叫道，妈妈。我的心随着嘟嘟的叫喊咯噔了一下，立刻转头去看秦放，他已经调转了椅背，对这一声叫显得无动于衷，我却依然紧张的对嘟嘟坐了个安静的手势，立刻奔过去，牵着儿子的手离开了公司。
　　我的辞呈第二天得到了明确的回音。在店里的最后几天，大家都明显的流露出了不舍的神色。最后一个星期天，丽娜搂着嘟嘟哭起来，说“方姐，以后有空带着嘟嘟来玩儿。嘟嘟，回家听妈妈的话。”常诚对我说，“方圆，以后如果有意向回来，通知我。”我跟几个女孩子分别抱了抱，大家都哭起来，如果不是我的眼泪早在五年前就流干了，我想，我也会随着他们哭起来的。
　　这天晚上，我和嘟嘟外面吃了晚饭，我们一直在外头待到十点才回去。直到楼下我都没有碰到一个邻居，所以，当我看到那个徘徊的身影时，我还以为是贼，而当那人的轮廓在路灯下渐渐清晰起来，我才认出那是秦放，我下意识的就把嘟嘟往我的身后拉，而我的儿子却抢先一步挣开了我的双手，朝秦放奔过去，口中叫着，爸爸。
　　那声爸爸几乎让我晕厥过去，这是什么意思？秦放在很早之前已经和嘟嘟相认了么？那么，从头到尾，自以为是掌控者的我其实只是像一头被蒙了眼睛的驴子一样，被骗的在原地打转。
　　秦放抱起我的儿子，嘟嘟像勾着我的脖子一样勾着他父亲的脖子，秦放用脸上的胡茬扎他的脸蛋，嘟嘟便咯咯的笑起来，同时把脑袋往秦放的怀里钻。
　　那一刻，我觉得我被抛弃了。我相依为命了五年的儿子，在见到他父亲之后，便这样毅然决然的舍弃了含辛茹苦养他长大的，他的母亲。我呆呆的站在路灯下，看着这一副父慈子孝的图景的时候，眼泪开始决堤，我的儿子就这样永远的离开了我么？
　　秦放和嘟嘟玩闹了一阵子之后，嘟嘟跑回来，我已经在路灯下泣不成声，嘟嘟把他的小手伸进我的手里，帮我抹着眼泪说，妈妈，你怎么了。儿子，我没有怎么，我想这样告诉他，却发现自己已经哽咽的说不出话来，秦放，你赢了，你又一次赢了，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站起来，拉着嘟嘟回家。
　　一开门，我就倒在床上，一种久违的绝望感袭击过来。嘟嘟很懂事的开始往水壶里接冷水，这是我每天晚上回家做的头一件事，他看着我日复一日的做，早就学会了。不过嘟嘟还太小，拎起水壶来整个人就摇摇晃晃起来，儿子的身影终于让我恢复了力气，我把眼泪擦干，从嘟嘟手里接过水壶，开始烧水铺床洗衣服。
　　当我给嘟嘟掖好被子准备去洗脸的时候，他突然用小手拉一拉我，说，“妈妈，你还哭么？”我摇摇头，对嘟嘟笑一笑，说，“妈妈不哭了。”“那……”嘟嘟从被子里掏出一只盒子，说，“爸爸给你的。”是那只叫方圆的戒指。
　　那只戒指让我再一次难过起来，我对嘟嘟说，“妈妈不要。”“可是爸爸让我给你。”“你什么见到他的？”“好几个月了，爸爸对我可好了。父亲节那天，他还跑到幼儿园去跟我做游戏。”我疲惫的对儿子笑一笑，对他说，也像是对自己说，“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