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未晚》白延胡索

11、孕妇方圆

　　在学校里，方圆失踪了。
　　辅导员去我和我的亲戚家里找，孙铭和杨小萍向所有我手机里存在的号码打电话问，然而因为那天之后我把秦放的名字从我的常用联系人列表里删掉了，所以他们的努力统统成了徒然。学院不得已报警了，因为我父母的事情，他们很担心我会想不开，然而一个月过去了，没有任何可疑的尸体被发现，大家只好渐渐放弃，并互相劝慰着说，方圆想通了就会回来了。
　　然而第二年春节返校，我依然没有回去，我的失踪成了未按规定时间注册返校，我就这样被学校开除了。
　　秦放站在浴室门口告诉我这个消息时候的，我正趴在马桶上剧烈的呕吐，强烈的妊娠反应已经让这个消息失去了它原该达到的那种震撼的效果，我只觉得我的胃都要一并的吐出来，并再一次深深把脸埋进马桶。
　　等我走出浴室时，秦放已经上班去了，我在镜子前面掀开睡衣，能明显的看到小腹突出来，我的孩子已经有四个月了。
　　我心里常常想，虽然这个孩子长在我的身体里，然而他和他父亲一定是一伙儿的，他父亲在外面从精神上折磨我的时候，他就在里面从身体上折磨我。
　　我在这房子里住了两个月没有离开，直到医生确诊我怀孕，秦放才允许我在天气好的时候在小区里散一散步。如今我已经彻底的和原来的一切断绝了联系，起初我会很想很想我的朋友，然而现在，我害怕和原来的人有联系。
　　作为妇产科大夫的女儿，我曾经尝试了各种方法，甚至包括跳进别墅所临近的那条河，然而，每一次秦放都及时的把他的孩子从我手上救回来了，四个月里，我进了三次医院，然而每一次，医生都向我宣布我的孩子依旧健康的存在在我的肚子里，正如他的父亲无耻的盘踞在我的生命里。
　　后来，我渐渐厌恶了医院产科那种甜美而温馨的气氛，所以我停止了对秦放孩子的伤害。每一回出院，都有好几天，我的脑海里会反复出现准爸爸准妈妈那样幸福的在我眼前笑着，期待着他们爱情结晶的降临的场景，丈夫小心翼翼的挽着妻子，婆婆任劳任怨的伺候儿媳，他们酝酿的是一家人的幸福，然而我酝酿的，是秦放对我和我父母的仇恨。
　　我怀孕之后，秦放不再碰我了，他雇了专门的产科医师来照顾我，自己则搬到另一个房间去住。其实我有机会向照顾我的医师坦陈这一切的，然而，医师脑海里一切美好的幻想阻止了我说出那些丑恶的事实。每每听到我的医师在我的面前夸我的“丈夫”是多么的体贴与细致的时候，我只会在心底发出让我自己都觉心惊的冷笑。
　　我从来没有问过秦放他要把我留在这儿到什么时候，是我生下孩子，还是等到孩子断奶，而秦放也从来没有提过。在这所房子里，我们几乎不会交谈，所有的信息都通过医师和佣人来传达。
　　那天晚上秦放突然跑到我房间的时候，我已经睡了。自从怀孕后，我特别容易犯困，晚上八九点钟就早早睡去，直到第二天早上八九点才会醒来。所以当秦放抱着我，开始吻我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直到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我怀孕之前特别讨厌酒的味道，然而现在反而渐渐喜欢了，那股酒味让我清醒过来，我推开他说，“我已经怀孕了。”“我知道。”他说这又重新趴到我身上来。“那你还碰我干什么？”“干什么？”他开始吻我的脖子。“你想要的已经有了。”“还不够。”他喝醉的时候依然很有力气，依然可以对我做任何他想做的，直到最后在酒精的作用下，他枕着我的胸口睡去。当他这样睡着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我忽然觉得秦放其实和我一样都很可怜，我甚至伸出手去捋了捋他的弄乱的头发。
　　第二天很早，我被惊醒了，我不知道秦放为什么要这样生气，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一样在房间里来回走着，我坐在床上，开始感到害怕。秦放有几次都突然的停了下来，猛然转过的目光像是要把我杀死，可到最后都什么也没说。隔着门，我能听到他客气的吩咐佣人给我准备早餐。在那扇门外，他永远都是那个温文尔雅的秦放，而在我这儿，他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