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未晚》白延胡索

10、辞职报告

　　八月，嘟嘟的五岁生日来了。
　　北方的秋天来的总是比南方早一些，在八月的末尾，丝丝的秋意已经已经从四面八方渗入了夏天，早晚两头，我给嘟嘟添上一件长袖外套。这是前年买的，那时候袖子要挽上一段，如今的袖子却已短了一截，然而在这样不冷不热的时候穿还是可以的。冬衣就不行了，那天晚上我把我们母子两个过冬的行头都翻出来了，我让嘟嘟把去年的冬衣都试一试，发现今年我必须给嘟嘟添置整套的新的冬衣冬裤了。虽然时间还有几个月才入冬，但我的心思已经活动起来，如今孩子的东西总是特别的贵，因为他们抓住了父母的心理，就像我，因为担心地摊货上的东西会含铅，含甲醛，会对孩子的身体不好，所以嘟嘟的东西我从来都是去大商场里买。
　　秦放的戒托已经来取走了，那天我刚好不在，所以是丽娜帮他拿的。我晚些时候回到店里，发现女孩子们又在花痴的发议论，对象正是秦放。我冷冷的从她们身边走过去，丽娜却叫住了我，问，“方姐，你认识他么？”我有些吃惊的看着丽娜，发现几个女孩子都盯着我，我心想，我不说我认识他，他竟然敢主动的说认识我么？“怎么了？”丽娜看我反应平平，有些泄气的说，“没什么，我觉得那个秦先生好像认识你，他今天看你不在，居然问我，方小姐是去接孩子了么？哎呦，他问的真的是顺利成章的，我差一点就告诉他是了，要不是你提前跟我们说过，我们真的要说漏了呢。”女孩子们又叽叽喳喳起来，开始对今天的事情做出各种议论和猜测，不过来店里的客人中间，秦放并不是头一个对我有兴趣的，因而这件事在引起太对的麻烦之前已经平息下去了，明星J要来开演唱会的消息很快取代了秦先生。
　　他知道了么？我想不会。那么秦放就是在诈我，等着我心里承受不住的时候，自己对他吼出来。然而这不可能，想起这个桥段，我在心里冷笑了一下子，电影的上半部我输的够惨了，下半部，我就非要赢回来不可，而且我知道，我能够赢，因为嘟嘟就是我的筹码。
　　然而这个想法把我吓了一跳，当晚上回家望着嘟嘟恬静的笑脸是，我忽然很想抽自己几巴掌。不，我怎么可以把嘟嘟当成筹码。嘟嘟不能参演我的电影，到目前为止，他的人生一直很干净的延续着，我不要他肮脏的父亲和母亲来污染他的生活。我要把嘟嘟藏起来，这样无论他喜不喜欢这个父亲都没有关系了，再过几年，当我心里足够平静的时候，我可以为他选一个好父亲，开始新的生活。
　　我第一次正经的想到了辞职。如果辞职，我的积蓄大概还够我们母子生活几个月的，这几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我找到一份新的工作了，在这诺大的城市里，秦放想要重新找到我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我递交了辞呈。包括常诚在内的所有人都很诧异，他们知道我在这已经干了整整三年，而且一直干的很好，女孩子们开始在心里猜测，莫非是我要结婚了，还是我找到了更合适的工作，然而我并不能给出什么合理的解释，因而也就由着他们去猜去想。
　　常诚婉转的劝我再想一想，然而我的心已经为嘟嘟定下来了，我甚至回绝了他让我做到月底的要求。
　　晚上下班，天开始下雨，到幼儿园的时候，雨丝已经变成了雨豆，清脆的砸下来。老师陪着嘟嘟，正在门口张望，嘟嘟等我等的已经有些着急了，看到我来了，立刻抱住我的大腿。我抱歉的跟老师道了谢，对着门外瓢泼的大雨焦急起来。早上天还是好好的，谁都没有想到晚上忽然会下雨。幼儿园里几把备用的雨伞已经被早来的家长借走了，我只好带着嘟嘟在幼儿园的屋檐下避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经理啊，”雨点声让我有些听不清常诚的话。“方圆，你现在去总公司一趟。”“怎么了？”已经快要六点了，我还要回家给嘟嘟做饭。“我下午把你的辞呈递上去了。我不知道什么事，你去看看吧。你现在在哪儿？”“我和嘟嘟在幼儿园，公司着急吗？”“你直接过去吧。”外头的雨一点停下的意思也没有，我也知道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我从自己身上脱下一件衣服将嘟嘟裹起来，领着他冲进了雨中。真奇怪，那看着可怖的雨，淋在身上反而很舒服，我忽然很想就这么在雨中驻足不前了，我看了一眼嘟嘟，虽然头和身子都被我裹起来了，手却伸出去，接着雨滴吧嗒吧嗒落在上面，我看着嘟嘟笑了。
　　在幼儿园门口，我叫了出租车。
　　总公司已经下班了，有些部门的房间已经上了锁，有些部门还剩下零星几个人在做最后的收尾。我牵着嘟嘟走到了HR经理室门口，对他指了指走廊说，你在这里玩儿，不许跑远了。嘟嘟点了点头，我弯下腰来让他亲一亲，然后整一整我已经湿透的衣服和头发，敲响了经理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