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峭帆东望海天昏》峭帆东望J

20、故人惊现 九月初一这

　　九月初一这日风和日丽，如云峰在阳光的照耀下犹如仙境。在望天盟前面的山谷中，立着一面大旗，猩红的锦面上绣着烫金的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武林大会。在旗下，搭建着一个由八根立柱围成一圈的高台，在台下还摆放着八面大鼓，四周彩旗飘扬。在高台四周整齐的围满了桌椅板凳供每个来参会的江湖英雄落座。
　　面向南面正位所坐的便是武林盟主吕天峰和他的弟弟吕天河，后面站着几个弟子，却不见孟斯齐。紧挨着的便是代表陆家庄的陆离亭，陆昀笙和慕屿。其他江湖人则依次而坐，黑压压的将高台围于中央。
　　慕屿环顾四周，感觉到空气中似乎流淌着一种不寻常的气息，令人心中不安。
　　突然慕屿感觉一个狠毒目光越过坐在中间的陆离亭盯着自己，不由得摇头，这个陆昀笙还没完没了了。自从前日那样对待了陆昀笙慷慨激昂的表白之后，每次见到陆昀笙他都会以毒蛇一样的目光盯着自己，真是无奈。其实慕屿听了陆昀笙当日的话虽然觉得陆昀笙在一定方面也是一个可怜之人，有陆离亭如此优秀的大哥，怕是谁都会有压力的吧，但是陆昀笙那样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太过气量狭窄了。
　　陆离亭察觉到了陆昀笙对慕屿的敌视，也很无奈。只得将身子稍稍靠前，阻挡住陆昀笙的目光。
　　巳时一到，随着震天的鼓声，武林盟主吕天峰登上高台。吕天峰先是向台下四面一抱拳，朗声说道：“各位朋友，吕天峰在此感谢各位捧场来参加武林大会！”
　　台下掌声雷动，吕天峰接着说道：“我吕天峰闯荡江湖已经四十年了。在这四十年中，多亏各位朋友的赏脸，吕某还稍稍做了些有益于江湖之事，但是唯一有一件事令吕某寝食难安，那便是三年前没能阻止凝空大侠鄢以寒一家被杀的悲剧。凝空大侠在江湖中一直威望极高，但是没想到因为一个并不能确定的传言而全家被害。吕某乃是武林盟主，却没能及时出手相救，今日想起仍是愧疚至极。
　　各位朋友，这江湖中除了三年前的震动，一直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只是今日吕某发现在江湖中又有些不安的波动。三年前吕某未能阻止，有愧于大家，所以今日吕某定当竭尽全力，令三年前地悲剧不再重演。近日的传闻想必各位都已知晓，凌霄琴和寒玉瓶中藏着找到前朝宝藏的地图之事只是心怀叵测之人的谣传罢了，并没有真凭实据。请各位不要被小人蒙蔽……”
　　吕天峰话未说完，突然听台下一人高声说道：“谁说没有真凭实据？”
　　众人顺声音看去，竟然是岳阳派主齐秉先。
　　齐秉先手捻着小黑胡得意的说道：“吕盟主，最近老朽偶然遇到了一个故人，那人可是能证实这一切并非传闻之人。”
　　“哦？不知那人是谁？怎样证明？”吕天峰挑眉道。
　　齐秉先伸手指向坐在他身边一直低着头戴着斗笠的一个人，“就是他！”然后猛地掀起了斗笠，立刻那人的样貌显现在众人面前。
　　只见此人浓眉方口，年纪刚过而立，本应是生得英俊之人，但是他的双眼却如同两个黑窟窿般，已经瞎了，看上去很是吓人。
　　所有人见到此人都是一抽冷气，这个人…不就是……
　　只见那人哆嗦着站起来，从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来，拱手说道：“各位别来无恙，在下见过各位江湖朋友了。”
　　慕屿本来距离较远，并没能看清这人样貌，但是听到此人说话的声音之后，便觉一阵恶寒自脚底升起，浑身颤抖不停。这个人，这个人居然还活着！慕屿握紧双拳，尖尖的指甲深深的刺进掌心，可是慕屿似是没有痛觉一样，任指甲刺进血肉，一滴滴殷红的血液顺着指缝低下，落于泥土之中。
　　要问这人是谁，竟让江湖群雄惊诧莫名，更令平日淡漠清冷的慕屿如此失态，他便是凝空大侠鄢以寒的妻弟，慕屿的娘亲黎若水唯一的弟弟，慕屿的亲舅舅黎耀风！
　　当年黎若水嫁与鄢以寒之后，因为仅有弟弟黎耀风一个亲人，不忍其独自一人受苦，便将黎耀风带在身边和丈夫一起隐居在深山。有了鄢暮歆之后，一家人安宁的生活在一起，鄢以寒也对爱妻的弟弟很是照顾。谁知三年前鄢家守墓人之事不知被何人泄露之后，黎耀风便总是逼问鄢以寒前朝宝藏的秘密，鄢以寒一气之下将黎耀风赶离了家。黎耀风出山之后，在江湖中兜售鄢以寒隐居之所，江湖人争相寻他欲买，谁知他卷了所有人的银子后，却又将鄢以寒所隐居之处以十万两白银卖与一个不知名的人，并带着那人回到山中。谁知鄢以寒誓死也不肯将宝藏之谜说出，那人便将鄢家全家灭门。江湖中都以为黎耀风也被杀死了，谁知此人竟然只是瞎了。
　　“呵呵。各位都认出来了吧？当年可是不少人想和他做生意呢！”齐秉先笑道，又对在一旁冷汗直流的黎耀风说道，“黎耀风，将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黎耀风连连点头，“是是是。”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各位江湖朋友，其实当年我曾偷听到我姐夫鄢以寒和我姐姐说过，寻找宝藏的关键的确就藏在凌霄琴和寒玉瓶之中。凌霄琴乃是前朝鄢月刃最爱之物，而寒玉瓶则是鄢月刃的妻子容情家传之宝。当年两人将宝藏藏于隐居之所，最后亦是一同故于那处。这些皆是我亲耳所听，绝无半句虚言。所以最近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乃是事实！”
　　黎耀风说完，场中一片寂静，并没有他预期中的沸腾之声。齐秉先也是一怔，随即想到，当年黎耀风欺骗了所有江湖人，又引狼入室将姐姐一家人害死，这样的小人所说的话也许并不能令人信服，好在自己还有重要的一张王牌，便又碰了黎耀风一下。
　　黎耀风会意，又说道：“还有一件事，当年我身受重伤，双眼又被人戳瞎，躺在地上正恍惚间，听到那些凶手一直在说‘少了一人’那些人走后，在我浑浑噩噩之时，又听到有一人进了鄢家，那人没有发现我还活着，而是将另一个人救走了。”黎耀风说道此处就是一顿，缓缓的说道：“被救走的那人就是鄢以寒的女儿，这世上唯一还知晓前朝宝藏秘密之人——鄢暮歆！”
　　黎耀风的这一番话，把所有在场的人都镇住了。鄢家居然还有人活着，那寻找宝藏再不是万难达到之事了！一瞬间，所有人都想到了堆积成山的金银珠宝，绝世的武功秘籍，一个人哪怕拥有这两样中的一样，就可称王称霸了。
　　陆离亭也被这个消息震惊了，当年师父萧若谷居然没有发现黎耀风这个小人，现在慕屿正在此处，若是黎耀风认出了慕屿，凭自己一人之力怎能对付得了这些被权力富贵蒙蔽了心的江湖人。
　　陆离亭偷眼看向慕屿，见她一直淡漠的脸上此时苍白没有血色，紧咬着下唇，低垂着眼，身子微微颤抖。闻到空气中丝丝的血腥之气，陆离亭微微皱了眉，悄悄拉住慕屿垂在一侧的流血的手，用力掰开刺进手掌的手指，用一块干净的帕子包住慕屿的手，轻轻的在慕屿耳边说道：“没事。”
　　慕屿怔怔的抬头看着陆离亭，陆离亭的双眼温润，黑眸中带着丝丝的安慰之情。慕屿轻轻地呼出心中愤恨悲戚的浊气，向陆离亭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各位。大家都听到了吧？既然并非传闻，那么我们武林人士难道不应该为了我们玄青国出些力吗？前朝的暴政，害死多少平民百姓，搜刮了多少的民脂民膏才收集了那么多的宝藏，如今三国分立，虽然暂时安稳，但是沉墨和荧云对我们玄青一直是虎视眈眈，难道我们不应该找出宝藏帮助我们玄青吗？”。
　　齐秉先的这番话激起群雄的热烈回应，本来众人就对宝藏觊觎，齐秉先又说了这么冠冕堂皇以济世救民为目的的借口，虽然也有少数的人对齐秉先的话鄙夷，但是在场众人有半数以上都一起高喊着“寻得宝藏，济世救民”的口号，场面一下子失控了。
　　一直在台上的吕天峰见此情景，脸色不停变换，突然运用内功大声喊道：“各位，请听吕某一言！”声如洪钟，就好像是在每个人的耳边喊出的一般，震得四周山林中的飞鸟都群起飞走。
　　台下瞬时静了下来，只听吕天峰沉着脸说道：“我知道现在我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只是吕某身为武林盟主，不能不对各位说一句肺腑之言。当年究竟是谁将凝空大侠鄢以寒一家害死还没有查清，如今武林中又传出宝藏之事，难道各位都没有想一想这其中也许是有人心怀叵测，想要我们江湖震动，趁机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吗？各位都是闯荡江湖多年，不能因为一时的贪欲受人摆布……”
　　“吕天峰，你不要在此挑拨离间！我看你是怕我们江湖中有人得到宝藏，练就绝世武功，成为济世救民的大侠，抢了你这武林盟主之位吧？”齐秉先阴阳怪气的说道。
　　底下的江湖人也有人随声附和，“是啊，吕天峰，你从一开始就说传闻是假，现在有黎耀风站出证明是真，你又劝大家放弃，吕天峰，你就是有何目的？”
　　吕天峰何时受过这样的羞辱，气得浑身发抖，面色铁青，咬牙说道：“好，既然现在各位都怀疑吕某的用心，那吕某现在就辞去这个武林盟主，再不过问江湖之事！也请各位好自为之！吕某告辞！”
　　吕天峰说完便要飞身下台。台下众人被都被吕天峰的举动一惊，顿时有些慌乱，因为毕竟吕天峰做武林盟主已经十年，在江湖中名声极好，威望极高，可是刚刚大家都被诱惑一时迷惑，如今见吕天峰负气辞去武林盟主之位，才开始慢慢有人清醒一些。
　　吕天河见哥哥负气而走，连忙上台拦住正要下去的吕天峰，“大哥，众位江湖朋友只是一时情急才口不择言，大哥怎能负气辞去盟主之位呢？还请大哥息怒。”
　　不少人都上前解劝，纷纷说道：“是啊是啊，吕盟主在江湖中这么多年，难道还有人会怀疑您的为人吗？刚刚只是一时情急，吕盟主大人大量，还请原谅。”
　　吕天峰脸色稍缓，但是仍说道：“各位请不必再劝了，不是吕某气量狭窄，其实吕某年事已高，早有隐退之意，不如就趁此机会将盟主之位让出，让更有才能之人带领武林将侠义之风继续发扬，各位还是不要再劝了，吕某心意已决。”
　　吕天峰又朗声说道：“明日就是个好日子，不如就举办比武大会，选出武功智慧才德具能令人信服之人为新任武林盟主，还请各位到时参加。”
　　吕天峰说完便下台回望天盟去了。下面的江湖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有喜有忧。喜的是终于可以有机会夺得盟主之位了，吕天峰的确占盟主之位太久了；忧的是所有人都跃跃欲试，盟主之位哪是那么好得的。
　　齐秉先心中暗笑：吕天峰真是愚蠢之极，竟然真的被自己给轰下了台。接下来就看自己的了，明日定要夺得盟主之位，在群雄面前扬名立万。齐秉先想到此处，不由得又得意的捻起胡子。
　　“呵呵。齐派主果真好本领，竟然能找到黎耀风，在下真是佩服。”一个人在齐秉先身后说道。
　　齐秉先一转头，发现是乾坤教主司剑之，便笑道：“老朽只是偶然遇到黎耀风的，见他双目残疾甚是可怜，才将其带在身边，黎耀风为了报答老朽的恩情才将当年之事据实相告。”
　　“齐派主果然有侠义之心，能在只自己一人得知宝藏线索的情况下，在武林大会上公布于众，在下佩服佩服。”司剑之抱拳道。
　　“呵呵，不敢不敢。”齐秉先笑道。
　　司剑之忽然转向了站在一旁的黎耀风，“黎耀风，不知你这三年来是怎样生活的？”
　　黎耀风扯着嘴角笑道：“呵呵。小人只是乞讨度日，因为眼盲倒是有不少好心人帮忙。”
　　司剑之盯着黎耀风看了半晌，才笑道：“看样子这世上还是好心人多啊。”又一转话锋，“不过这心怀叵测之人也是不少。”
　　黎耀风一抖，没敢再说话。齐秉先便借口说累了，带着黎耀风回了望天盟为其安排的住所。
　　“司教主，怎么样？”陆昀笙从后面转出，轻声问道。
　　“哼！这个黎耀风胆小怕事，虽然有齐秉先控制，但是相信他所说的确是实话。至于齐秉先，只是一个自大之人，不足为惧。”司剑之冷笑道。
　　“那明日比武，我们怎么办？”陆昀笙又问道。
　　“只要陆离亭不上台，相信以我和你的武功和地位，在场之人无人能及。”
　　“可是怎样才能让陆离亭不上台呢？”陆昀笙皱眉道。
　　司剑之沉吟片刻，冷笑道：“这就要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