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外》沈思

8、009 埋头工作

　　上班不久，我就接到汪总打来的电话，说人事部收到了一大堆的大学生应聘材料，让我过去看一看，跟人事部经理一起挑选出一批来送给他看。整个上午，我就在人事部泡着，翻看一份又一份的个人自荐材料。那些材料几乎都是清一色用电脑打印的，每个人都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除了照片和学习专业不可能造假以外，什么证书啊得奖啊不计其书数，看起来人人都是不可多得的高级人才，有的还极有诗情画意的样子。但是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凡是那些名牌正规大学出来的，成绩不错，特别是英语水平超过六级的，不管是家在本市还是在外地，一概被我选了进来，凡不是正规大学出来的，象电视大学、函授大学，包括中技和一些不知名的学院毕业的，我都排除在外。但我发现人事部经理把被我淘汰的一些低学历的材料又选了进来，他口头上向我解释说是公司需要各种层次的人才，但我心里明白，这些人一定跟上级或本公司某些领导有关系，反正最后由汪总决定的，我也不便多加干涉。最后我们从几百份材料中筛选出五十份来交给汪总，算是了了任务。
　　下午，我正在办公室里埋头工作，听见有人敲门声，就说了句“请进”，继续做我自己的事情。不想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魏总。“韩部长，你还欢迎我回来吗？”他一进门就这样对我说。“你是我的老领导嘛！那有不欢迎的道理？”我说。“现在别提谁领导谁了，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也难保啊！”他在我的对面坐下来说。“今天怎么有空啊，到我这里坐坐？”我只好放下手头的活说。“那里有空，忙得要死，我是偷着空儿跑出来的。”他马上纠正说，“不瞒你说，我是有要事要想向汪总汇报，可惜扑了个空。”“你事先没有跟他通过电话吗？”我问。“通过了，他说叫我吃过饭后来找他，可等我吃过饭后赶来时，不知道他到那里去了！”他说，“你知道他到那里去了吗？”“我也不知道。”我说，“会不会他出去跟谁到饭店里吃饭去了？”“不会的。”他说，“我问过他的司机，车子还在车库里呢？”我问他打过汪总的手机没有，他说打过了，但没人接。“那他不会走远的，你就耐心在我这里坐一会吧！”我说。
　　他接着跟我说起合资公司的情况，说几个月下来，他就受不了啦！他强调说不是指工作有什么困难，工作很顺利，进口的设备都已经安装好了，产品也出来了，大部分销往国外，小部分销往国内，对我们冲击不大。问题是他与路奇董事长的关系越来越紧张。他大骂路奇真不是个东西，工作上处处给他设置障碍，出难题，并多次提出要扩大投资，增加设备，将目前的生产能力提高几倍还嫌不够，还要购买土地搞房地产，建造五星级的大酒店，胃口大得很，这么一来，不就把我们公司给慢慢吞并了。我问这些事情汪总都知道吗？他说问题就在汪总那里，不知什么原因汪总和路董很合拍，这些都得到汪总的支持的，如最近路董提出要从香港派一名副总经理来，也是得到汪总的点头同意的，这不是明摆着要挖我的墙脚吗？他说他这次找汪总就想向汪总说个明白，表个态，如果汪总不支持他的工作的话，他就准备写出辞职报告，与其坐等着让人家整死，不如自动退出来。我说汪总是副董事长，有些事他也不好反对，象扩大投资那是上面求之不得的，搞房地产现在也很热门。不过，你的总经理位置大可不必担心，因为按协议规定应该由我方委派，路董是抢不走的。他说不是他不想干，而是他没法干。他原以为姓路的管着那么多事，一定很忙，大部分时间在香港，少部分时间在大陆，想不到这个家伙大部分时间逗留在大陆，整天无所事事，除了和女人玩乐以外，就是到他的公司里来找茬子，不是说我们这批人技术水平低，就是说年龄偏大，思想观念保守，明明是用中文能解决的文件，偏要你用英文向他报告，总之，一言难尽。我说这么说来都是我的不是，是我替路董买的房子，物色的娘子。魏总说这那能怪你，只要他有钱，哪里买不到房子，再说香港人在大陆包二奶的多得是，你不去帮着办别人也会去办的，何况现在大学生就业那么困难，许多长得有点姿色的女大学生还宁愿当二奶而不愿去找工作，要是他登个报的话，只怕多的踏破门呢！我说再过两年香港就要回归了，今后恐怕没那么方便了吧！魏总说那也难不倒他，他还有英国人的护照，大不了到英国去定居。
　　闲聊了一会，我又问起小朱的情况，魏总说他倒没什么的，每天在埋头抓生产，又不跟路董直接接触，没什么矛盾的。可我心里又恨起小朱来了，他公司里有那么多的事情发生，他每天回家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半句话都不跟我说，他还把我这个老婆放在眼里吗？后来魏总拨通了汪总的电话走了，我还在想着晚上如何好好整治他一番的事。
　　晚上小朱没去学开车，差不多和我一个时间下班，等我去托儿所把晶晶接回来后，他已开始做饭做菜了。我也不去打扰他，就忙着帮晶晶洗澡换洗衣服等事了。等一家人都吃过饭洗过澡后，我就哄晶晶去睡觉，可小家伙怎么也不肯睡，吵着要跟爸爸一起看电视，我没办法，只好让她到厅里去坐在她爸的腿上看电视，自己也挨着她爸坐在沙发上一起看。我看到小朱故意把频道调到动画节目，一边看一边还给晶晶讲动画里的故事，哄的得她很开心，自己一时插不进话来，只好耐心地等着，直到一段故事结束了，广告节目开始时，我才开始发话。“你这些天都在公司里干些什么？”我问。“老样子呗！”他头也不回地说。“什么老样子？”我又进了一句，“是天天坐办公室，还是下车间转转？”“有什么好说的。”他说，“都让你给猜中了，不是坐办公室，就是下车间。”“我指的是你们公司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我不能不直截了当的说了。“发生了什么事？”他象是在问我似的，“很正常呀，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我还想问他一些事，可这时动画节目又开始了，小朱又专心致意地跟晶晶讲故事了，气得我夺过了遥控器，一把关掉了电视机，训着他说：“小孩子不懂事，不能样样都依着她，时候不早了，带她去睡觉吧！”可晶晶并不理解，吵着还要看电视，直到我扬起手来要打她的时候，小朱才把她抱进房间里去了。在里面我还听到晶晶在不停地说我的坏话，小朱则是百般耐心地哄着她睡觉。
　　我在沙发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心里想着小朱对我还是想当了解的，他自己本来就不心急，知道我是个急性子的人，只怕心直口快的把关系搞僵，所以隐瞒着许多事情不让我知道，我得慢慢地一点一点从他嘴里掏出来。听听里面没有声音了，我就关了灯轻轻地走进了房间里来，只见小朱和晶晶都睡着了，我脱了衣服挨着他的身边躺了下来。因为三个人都睡在一头，位置不够我已经睡到床边了，我就用力将小朱往里推了推。只见小朱“哼”了一声往里挪了挪，继续睡他的觉。“这么早就睡着了，我还有话问你呢？”我又推了他一把说。“什么话这么要紧，明天不能说吗？”他含含糊糊地说。“明天有明天的事情，今天的事得今天了。”我说。“那你就说吧！我现在听着呢！”他闭着眼睛说。“你这样那象跟我说话的样子，要不让我拿条湿毛巾来给你擦把脸，让你清醒一些。”我说。他微微睁了睁眼睛，看着我说：“你有很重要的话要跟我说？”我点点头。他这才打了一个呵欠，支起身子坐了起来。我也跟着坐了起来，依偎在他的身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正好够到了我们的脖子上。
　　“听说你们的老总跟董事长的关系搞得很僵，你知道吗？”“知道，他们一开始就不合，现在看起来是越来越紧张了。你是怎么知道的？”“是魏总今天无意中跑到我的办公室里跟我说的。为什么你不早点跟我说？”“他们不合，关你什么事？”“我的老公就在他们的手下干活，我怎么可以不关心呢？”“你别瞎凑乎，这里头关系复杂得很，弄不好自找麻烦的。”“听说路董坚持要从香港派一名副总经理来，现在魏总提出要辞职了，问题已经相当严重的了。”“我也知道问题不小，但我不想卷到他们里面去。”“说实在的，我只关心你的位置，并不关心他的位置，要是你也跟着一起下来了，我也就没面子了。”“我的位置是无关紧要的，他们让我干就干，不让我干就拉倒，大不了回来当个技术员嘛！”“你怎么那样没出息，都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你要是不想上升的话，至少也得保住位置，那有象你那样无所畏的。”“那你让我怎么办？和他们一样明争暗斗，然后趁机捞油水。”“有的人是会那样干的，但你不是那种料子。我现在只要你做两件事。”“那两件事？”“第一，把公司里每天发生的大小事情回来如实地跟我讲一遍；第二，表面上和他们搞好关系，包括和以后新派来的副总经理搞好关系。”“有这个必要吗？”“有这个必要，到时候我会利用我的关系全力保护你的。”“那就等于让我夹着尾巴做人喽！”“你不是很会做人吗？就象在家里一样，样样事情都让着我和晶晶，不就是什么事情也没有了吗？”
　　接着，我又跟小朱讲了许多领导人之间发生的故事，用大量的实例教训他如何去做领导，直到他确实打起了瞌睡不想听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