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外》沈思

18、019 这个女人不简单

　　集团建造的五星级大酒店的速度是惊人的，不到半年时间，大楼就要封顶了，筹建酒店有限公司的工作也要开始进行了。邱比德告诉我，酒店的管理班子将从香港的酒店业派过来，包括总经理、各部门经理和厨师长等，那要等到快要开张的时候才能到来，副总经理和各部门副经理以下人员在当地招聘。为了节约人力，他让我兼负责筹办工作，主要是报批、工商注册、开展广告宣传和人员招聘、培训等工作。我心里猜想因为我没有完全接受他的要求，只找了个小保姆应付了事，很可能他有将我打发走的念头，等酒店开张时，任命我当个副总经理，算是给我面子了。因此，我从一开始就非常认真，每一项工作都及时请示汇报，努力按照邱比德的要求去做，尽可能不出差错。虽然我兼了双份的差使，工作忙了一点，但是觉得很充实，有信心、有能力做好这两份工作。
　　但是，最头疼的事情冒出来了，陈副总裁明确告诉我，这批人员要尽可能消化内部职工，说这也是高董事长的意思，叫我具体与人才交流中心的丁磊联系，而邱比德也事先提醒过我，不要都招收内部的职工或者职工子女，那样的话人为地造成近亲繁殖，今后是很难管理的。这叫我怎么办呢！后来我想了三天，草拟出一份招聘计划书，所有的服务员和厨师规定条件登报向社会公开招聘，各部门副经理、各场所领班、保安和勤杂人员也规定条件由股东单位委派，这样兼顾两方面的利益。但是邱比德看了后还是不大满意，我向他解释说股东单位因合资后有好多工人和干部下岗，我们应该尽可能吸纳。他说他知道这个情况，但他必须考虑到酒店的正常运作，现在本市有那么多的大酒店，竞争那样激烈，如果管理不上去，服务不上去，肯定要亏损的，叫我如何向董事会交代。因此，他将领班一级的人员也归到了社会招聘这一范围内，并明确表示不能降低条件，在同等条件下可以照顾股东单位的职工子女。我马上跟丁磊通电话，将委派人员的人数和条件都告诉了他，让他们按条件准备人选，到时候实际用下来行就留下来，不行就退回去，要求他们要严格把关。丁磊说口说无凭，要我发一份传真给他，我就事后给他补发了一份传真。
　　招聘广告登出以后，我收到了大量的应聘信件，一个人来不及处理，就发动办公室里所有的工作人员一起帮忙处理，逐个登记列表，排出合适的名单，打算分批请两位老总和有关部门总经理一起参加面试。可邱总裁和陈副总裁都说抽不出时间来，让我决定好了，我只好发动余中信、李正得、陶天亮、吴美英等一起参加面试。他们都是我的旧部下，在集团公司成立后，我当然不会忘记他们，想办法陆续把他们调过来了。可是，这样一来我就成了矛盾的焦点了，才面试一两批下来，老公司里就有越来越多的人找我打招呼，千方百计要把他们的子女推荐给我，弄得我在办公室里电话也不敢接，手机被迫关掉，许多人就带着子女找到办公室里来。为了不影响集团的正常工作，我就在底楼临时租了一间房间，专门用来接待，一天到晚人进人出，乱轰轰的，真是烦死人了。好在我的头脑一直保持清醒，那些长相不够标准的，年令过大的，或者文化程度不够条件的，不管他们三番五次的向我求情，我决不松口。为此，我得罪了不少人，有时难免要遭到某些人的攻击，有一个小伙子当着许多人的面羞辱我，骂我是“烂婊子”，可我又不能跟他一般见识，只好一走了之，躲到卫生间里小声地哭了一会。
　　今天是星期六，我理该在家里好好休息，但是在家里也不太平。因为我的房子是公司里分的，互相一打听，等于将我的家庭地址给公布了，加上大院里还住着几十家本公司的职工，很多人就找上门来了。我一早起来，刚吃过早饭，就有人敲门了，我一看是本公司的职工，不好拒绝，只好开门让他们进来，不久越来越多，我就索性将门打开来，让他们自由进出，将厅里当作了临时接待室。我一边给每个人做记录，一边向他们作解释，说名额有限，凡是条件差不多的，尽可能接受，凡是条件差远的，是没办法照顾的，跟他们讲明道理。许多人都认为我的解释是比较通情达理的，过一会看看没希望了，就走了。但有的也很难缠，不光赖着不走，还要偷偷地向我送东西，凡是被我发现的，我都当场给拒绝了，有个别的甚至把东西放在灶间、卫生间就走了，我发现后，打开来找到了送礼的人的名字，就叫其它人给捎回去。因此，从早到晚，我送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连做饭的时间都没有，好在我渴了，有人给我倒水，我饿了，有人给我买盒饭，用不着我自己动手。直到晚上八点多钟了，还有三四个人赖在我家里不走，这时候小朱将晶晶送回家来了，我就趁着这个机会好说歹说把他们给轰出去了，赶紧关上了门。
　　“今天晚上我能不能留下来不走？”小朱进来后，第一句话就这么说。我一下子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反应不过来，就说：“你要留下来不会没理由吧，先坐下来再说！”“我有一些话要跟你说。”他拉着晶晶坐到了沙发上，环视了一下房间说：“怎么弄得那么乱？”“有什么办法，老板让我负责招聘工作，把办公室都搬到家里来了。”我也在沙发上坐下来说。“你起什么劲？”他说，“老板不过只是暂时利用你，以后又不会让你干的！”我楞了，心想自己就在老板身边工作，都不清楚老板的真实意图，他怎么会知道的？就反问他：“你知道今后会让谁干的？”只见他出口便说：“赵颖颖啊！早就内定好了！”“你是听她说的？”我问。“不错。”他点点头说。“那可能是她的一厢情愿吧！老板不一定就答应她。”我说。“你还蒙在鼓里呢，她早就是老板的人啦！”他说。“什么，有这种事！”我叫起来了，“她现在不是你的老婆，倒做了老板的情人！”“我们已经分手快三个月了。”他低下头说。“你真没用，自己的老婆也管不住。”我真的代他生气。“你应该知道我本来就是一个没用的人。”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说，“何况现在的年轻人思想开放得很，就象找工作一样，第一个单位是马马虎虎找的，以后有了实力了，哪个山头高往那里爬，也是很现实的，我那里管得了她！”“那你们办理了离婚手续没有？”我问。“还没有。”他说，“不过颖颖说过，等她生下小孩后就跟我办离婚手续。”我责备他说，“那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又象以前一样，只是笑笑，算是回答。
　　后来，小朱告诉我，集团公司成立不久，赵小姐不知从那里打听到我给邱比德买了一套房子，价值八十万元，原来是预备给我住的，可不知为什么我拒绝了邱比德的要求，不愿意做他的情人，只找了个小保姆当替身，她就开始打邱比德这个主意了。我说这样说来他一定是跟邱比德保持联系的，除非是邱比德亲口告诉她，据我所知，公司里知道这件事的人还没有，我以前不是听她说过邱比德曾经追求过她被她拒绝过吗？小朱说很有可能，她借口和小朱是夫妻关系，不好在一个公司里工作，在外人看来好象是开夫妻老婆店似的，请求邱比德给她调动工作，邱比德就答应等酒店造好以后让她出任副总经理职务。不久，他们就打得火热，她有好几个晚上没有回家，并每次都先请示过小朱征得他的同意，还让小朱用车子送她到邱比德家里，第二天又用车子接回来上班。小朱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不敢得罪他们，只得不甘心情愿地服从她的要求。后来她说她不用上班了，邱比德已经把她的工作安排好了，不需要小朱接送了，只是把她的衣物整理好送过去就是了。小朱没办法，也就照办了。小朱说她现在就在邱比德家里养着，但挂的是酒店筹办组的名字，工作让我去干，她什么也不需要干，工资奖金照拿。大约一个多月后，她给小朱来了一个电话，告诉他说她已经怀孕了，为了使小孩将来出生后能拿到出生证，并报进本市的户口，她暂时还不能跟他离婚，待两个问题解决了，再跟他正式办理离婚手续。我问她怀的是谁的孩子？小朱说当然是邱比德的孩子。他说她跟他住在一起时，一直采取避孕的办法，既然她不想生孩子，他又不好说一定要生。我说你又做起活生生的乌龟来了！他笑笑说到了今天他也想通了，一切都顺其自然，男女之间不就是为了这么一点事吗？要是计较起来，闹得两败俱伤，或者鸡飞蛋打的不值得。后来她叫他来找我，说大姐工作很辛苦，很需要有个男人照顾，我们到底还是相爱的，让我们复婚是她的最大心愿，她说如果他开不了口的话，她可以帮我去说，让我们把过去的都忘掉，从头再来，只要他加把努力一定能实现的。我嘴上说我们的事用不着她来管，心里却想着这个女人不简单，用心相当良苦，每做一件事都有计划、有步骤、有目的，而且大有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决心。我比起她来要差多了，真可以说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人胜过一代人。现在，她的目的达到了，邱比德的要求也满足了，我们的戏也该结束了。所以我问小朱，你们买了房子没有？住在什么地方？小朱说买什么房子？一来当初我们也拿不出许多钱，二来这种婚姻本来就是凑合着过的，说不定那一天就分手了，只是租了一套房子勉强过罢了。我说我正愁没地方躲，先搬到你那里去住一阵子再说。他点头表示同意。
　　我把自己和晶晶的衣物整理了两大包，让小朱背着提着先拿到他的车上去，然后检查了一遍房间，关紧了门窗，关掉了煤气总开关，又切断了电源，带着晶晶出来，锁上了两道门，悄悄地下了楼梯，坐进了小朱的车子。
　　“你应该自己学会开车。”小朱将车开到马路上时，回过头来跟我说，“你现在职务不低了，虽说有人接送你上下班，到底不方便，不如自己开车方便。”我含糊地回答了一句，就靠在后座上打起了瞌睡，不久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