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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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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林寺 跨院
宝珠正在开心的收拾东西,平时没外人来,用品都是按着我们俩个取用习惯摆放,归置起来就不怎么方便了。看他哼着小曲的样子,就知道这些没能影响他的好心情,也是三十几年了终于可以出去了。
昨天下午有天使来宣旨,命我迁到清河县石佛寺静养。石佛寺,我在逍遥两口子的信上看到过。里面说,家里平地时刨出座米勒佛来,放着也不是扔了也不是,于是在河对岸还没规划的地上起了座小三进,算是家庙。只不过这条小清河是本县和临县的县界,这家庙就进了清河界了。因为不敢信,我拉着宝珠拿着圣旨和信对照了一番,高兴的他直念阿弥陀佛。
不要认为这么做是多余,对这位皇上我们可是最了解不过。我刚嫁进门时就知道自己不招这位皇姐大人待见,而且很快通过后宫各位君侍酸溜溜话语知道了原因。皇上给自己妹妹相中的是礼部尚书家的公子,王爷却求她将我嫁给她,为此姐俩还闹了几天别扭。所以一开始,我就莫名奇妙的背上了勾引她妹妹,破坏她们姐妹感情的罪名。
这位皇上不仅小心眼儿还特能折腾。从我们结婚满一个月后开始,她就开始往我们府里塞人,理由也五花八门。明明是王爷自己不想要,她却给我加了个罪名——善妒。我怀孕后,更是大张旗鼓的要给妻主聘侧君,还说是为了让我安心养胎。
我这是担心她小心眼又发作了,弄个同名让我空欢喜一场。谁让我们的关系是:她将我当成抢了她宝贝妹妹的恶男人,我将她当成喜欢插手儿子媳妇房里事的恶婆婆。她对我不好是真的,基本上见面就恶言相向;对她妹子好也是真的。她一辈子就对三个人好过,一个是自小带大的妹子我的妻主瑞亲王,一个是一生挚爱的闵氏和他们女儿。
我配王爷,身份确实有点低。我家祖籍范阳,本朝初年地方官大量缺失,太祖皇帝下令各州府选贤举能,母亲通举孝廉入仕。她从不入流盐茶大使做起历经州吏目、县主簿、盐运司知事、盐运司库大使、盐运司经历、县令,直到进入不惑之年平调为京县县丞才算是进了权利圈,三年后越升为京县县令,随后改任都察院经历由地方官做到了京官。我出事时母亲是从五品的御使,大姐刚进入仕途,二姐还在考场拼杀,这在京城遍地达官贵人中真的不算什么。
母亲一辈子谨言慎行,兢兢业业,却因为我的事情不得不提前离开官场,也使得姐姐们失去了依托,仕途更加艰难。如果当年我没去阆苑是不是就不同了,我不止一次问自己。
母亲是宠孩子的人,特别是对我这个老来子。她知道我想读书,就花钱给我请先生。这和当时的社会风气是相反的,那时候讲的是:男子无才便是德。有钱的人家也很少专门给男子请师傅,多数是长辈教些闺训认识几个字。
不过只有一件事,无论如何她都不肯答应。京城的风气开放,闺阁男儿也可外出游玩,但她却说抛头露面是惹祸的根苗,不许我出门。城郊有座叫“阆苑”的园林,是前朝一位帝卿建造的,在京里非常有名,很多世家子弟都游玩过。我也非常想去,可是她不答应。
正是习惯她有求必应,所以这件反而入心了。大姐夫陪着大姐到外地上任,家里只有我和二姐夫,他也想去,见我没求下来,他更不敢提了。后来父亲也出面替我求情,说阆苑是私家园林,只租借给男子做聚会用,女人进不去,不会冲撞了。不过母亲依然固执的不同意。
我以为我是去不成了,结果叶知秋随父母进京了,这家伙鬼主意多,而且他老家就是京城的,地面比我们熟。我趁他来家里时,赶紧拉他出主意。计划是由他想办法弄张请帖,因为我们几个没钱租园子,所以得等到别人在里面聚会时跟着混进去。我和姐夫要说服父亲,到哪天由他带我和姐夫去叶家,然后我们三个从叶家出发。
帖子弄到了,是一张诗会的帖子。
没来之前觉得它那么好这么好,真见着了也就那样,堆砌的假山,人造的湖泊,形态各异亭台楼榭再加上花花草草的点缀。如果非的说阆苑的特点,那就是占地面积更大,建筑形式更全,花草品种更多。
发帖子的是桃花社,聚会的地点是浮碧山上的揽月亭。揽月亭是由两座盝顶八角亭挨在一起组成的一座大亭子,我们到时里面已经有人了。在京城,桃花社是男子结社里最有名的,这一代的京城四公子都是其社员。这四位分别是太傅外孙张若楠、礼部尚书长子汪绘、京城首富庶出子潘岳以及京城世家子张朋朋。他们可不只有样貌,还是真正的才子:年龄最长的张朋朋擅棋,太傅是陛下的书法老师,小张公子深得她的真传,汪公子绘的一手好泼墨,年龄最小的潘岳是琴技大师明珠的入室弟子。这种比赛最后都是他们四个的较量。
我在诗词一途上平平,所以对比赛不感兴趣,同他们俩打了声招呼就自己逛园子去了。
阆苑里有三处水景,这浮碧山下就是一处叫沉翠湖,这座湖是按野趣妆点的,种的也是最普通的粉荷、白荷。还不到盛开的时候,只见满湖都是张开荷叶,间或有几只花苞点缀在其上。湖面上没有亭子只有有木板铺成的浮桥,立于其上远望就好像踏在湖面上。细窄的桥两边都是密密匝匝的荷花,家里也种荷花,是种在缸子里的小型花,不像这里的这么有冲击力。我走上桥,挨个扯荷叶子,一只花苞正挺在桥畔,我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最上面的尖尖,在家里这么孩子气的行为是不被允许的。四顾无人,我又将双手合在花苞上,居然比我的手还要长。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被偷窥了,荷叶后面藏了一条船。被自家皇姐逼着来相看未婚夫的瑞王爷正躺在上面躲懒,我的脚步声把人吵醒了。
就是因为这次偷看,她下定决心娶我。
这年的初秋只有十三岁的我被赐婚瑞亲王。就因为我的岁数小,皇上好一段时间以为她喜欢年龄小的,当年硬塞的人里有几个十二岁不到的。
对于这庄婚事,我忐忑中夹杂着小得意。忐忑是因为对今后的不安和突然要和陌生人生活在一起的不知所措。得意就更好好理解了,瑞亲王可是被全京城的男子觊觎着,想嫁她的人比想嫁皇长女的还多,谁也不想给自己弄几十个岳父伺候不是,皇上可是有几十位夫郎的。
家里犯嘀咕的不只是我,母亲更是陷入了各种阴谋论。论家世,家世不显;论长相,只能算是中上;论才学,只能是比一般男子识的字多,怎么会选中自己的孩子呢?最后竟得出,皇上和王爷的关系不像表面上那么和谐,很可能已经有了猜忌,王爷选择自己家是在婉转的告诉皇上她无意大位。
相对的父亲想的就简单多了,他觉得王爷能亲自请皇帝下旨,就是看重这门婚事,只要我能先一步诞下世女坐稳正君的位子,那么府里再进什么人也撼不动我。他按照自己想法,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就做了两件事,一个是不停对我耳提面命讲诉孩子对男人的重要性一个是给我进补以期我一举的女。
婚后我适应的很快,特别是她将见我的情形告诉我以后,连不安也消失了。然后,没多久就像家人希望那样怀孕了。
异族王子进京的事我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当时认为它和我八竿子打不着,而且因为第一次孕育我很紧张,也没时间去八卦。
几天后一个残霞满天的傍晚,我接到觐见口谕。皇帝的第一句话就是告知我,我的妻子要娶另一位夫郎,而且那一位还不能做小。她的神情和每一次向府里塞人的时候一样,带着点恶意带着点得意还有些幸灾乐祸。我第一反应是她要故技重施。在我确认怀孕的时候,我就同王爷提过将花珠、蕊珠开了脸或者去外面买个良家子,是她自己不要的。后面皇上塞的人也是被她退回去的。开始的时候,我还能同她讲道理,不过咱们这位皇帝毒舌技能了得,加上我孕期情绪不稳定,就杠到了一起。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在出京的马车上了,到这我也没见到王爷,我那时担心皇上拉出我去杀掉。到了禅林寺,第一找过来的就是宝珠。因为我的提议,花珠和蕊珠已经王爷嫁了出去,宝珠也订了亲,最常跟在我身边的是珍珠,我本来以为他会被送过来侍候我。宝珠告诉我是他主动代替珍珠的,他太小,我还怀着孕,他担心他照顾不了我。
见到王爷是半个月后,和王子婚礼也举行了。她把自己打算告诉了我,她把王子当挡箭牌,这样我们的压力会小些。她没准备同别人发生关系,这样选王子就比其他人更好,等送亲的队伍走后,他就是一个人了,不会有人为他张目。另外,他有自己的府邸,不会住进王府。
那时我已经后悔自己的冲动了,而且就像她说的,我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当他不存在就好了。就在我决定和她回去时,京里传来了消息,王子怀孕了。皇上带话了说:李氏性子暴烈正该多在佛前修身养性。这是不让我回京。
我这会儿真的是很失望,我从来没阻止过她纳侍,王子的事我也认了,你睡过就告诉我睡过了吧,结果还说什么没动他。我觉她在说谎,感觉自己被背叛。
她回了趟京,不只带了产公,还把家里准备的生产要用的东西都带了过来。这是要把孩子抢走吧?于是我服了催产药,跟宝珠两人生下了孩子。
本来是要将她送到宝珠老家抚养,却赶上云霞子来禅林寺,她是我们家的远亲,自小出外修行,算化外之人。孩子给她的好处是,除非她愿意,否则谁也别想找到。
我对王爷说孩子一出生就死掉了,只是她不信,一直在庙外留着人。就是这件事,我们的关系走到了家。
圣旨发往禅林寺的同时也发到了清河,瑞亲王正君搬入石佛寺静养。这庙是建在清河,不过那块地皮却是萧家的私产,再说那也算庙,既没有山门也没有佛殿,当初也没用别人出钱,大家也不好指手画脚。关于萧遥的身世有那么个影影绰绰的说法,只是上面没挑明,下面就得装成不知道,于是正儿八经的登门拜访。
家书比公文走的慢,清河县令来时逍遥还不知道有这回事。给自己父亲用还有什么好说的,当即连庙带地皮捐了出去,又另外出了千两白银扩建庙宇置办庙田。县令看逍遥这么上道,也不含糊的给庙里划拨佃户。
回头逍遥同筠茗说知,让他安排人收拾后院。在禅林寺,筠茗同他一起住过,知道自己岳父喜欢看书又喜欢写写画画,所以书房一定是要有的。既然明面上是住庙里,哪怕一天不住,屋子也得收拾出来。筠茗添添改改的最后弄出了一张大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