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行》雅乐

41、第 41 章

　　五年的时间，萧家集已经由一个村落发展成有四五千常住人口的大镇，面积也一扩再扩，以小清河为界分为南镇和北镇，官道两旁大大小小的铺面有三百多间，繁荣程度超过了临近两个县的县城。
　　不过这和逍遥当初预想南辕北辙，她想建的是农庄，要做的是地主婆。开饭铺也不是为赚钱，南来北往进来坐坐，闲聊中能听说好多消息。也许大家会觉得她想的多，但居家过日子，总有马勺碰到锅沿的时候，有它就有个冷静的空间。她也想过是怎么成了商人的，要知道士农工商社会地位分明，如果真的不能认祖归宗，做地主爆米花两个将来还能走仕途，逍遥第二个孩子小糖豆也是个女儿。想来想去，还是那几个衙差，她们把人呼来喝去当奴仆驱使让我不能忍受。说白了就是在人人平等的社会生活了三十年，让我对衙吏俯首帖耳适应不良。对她们趾高气昂嘴脸恶心的不行，满脑子都是怎么扭转劣势，加上深信管事那套说词，脑子一热，我就做了。
　　我既没抱负也没野心，不会做长远打算，只是遇事说事，走一步看一步，能有今天局面只能说是运气太好的缘故。
　　最开始的时候，并不是一帆风顺。买卖一步上正轨，周围村子的泼皮流氓就闻风而至，恶心人的本事一个赛一个。本着和气生财的原则，最开始想直接用钱打发，他们不但不领情还狮子大开口。老虎不发威真的把我当病猫，一怒之下将这笔钱给衙役当辛苦费请官府出面，结果不出十天全都老实了。这就是一物降一物，老百姓对上泼皮只能挠头，衙役有巧法，不打不骂枷了枷太阳底下一丢，任你多能耐不出三天也蔫了。这些是小打小闹，用钱就能解决。
　　贸易大厅和库房支持都是大宗买卖，大商大贾集中吸引来江洋大盗。对付这些江湖人，官府就不好使了，衙差伤亡事主要出惯例银，再请衙吏就得不偿失。镇上的护卫都是兵丁出身，练得是硬打硬扛的功夫，对上狡诈的江湖老手，只有挨坑的份。迫不得已我只好亲自上阵守着，逮着了一律暴揍一顿丢出村去。
　　刚开始她们不知道我的存在，敌明我暗有心算无心，打了她们个措手不及。接下来她们有了准备，而且经验比我多，彼此间还有默契，要不是我本事比他们大绝对会被拖垮。就这样猫捉老鼠的折腾好几个月，她们服了，我的名声也打出来了。不要以为江湖成名就能松口气了，树大扛风还招风呢，再来的就是自持武功有心同我较量一番的。这帮家伙比前面的难对付，毕竟存了争胜心，准备的格外充分。
　　就在我又要开始头疼时候，帮手终于出现了。这个人就是丁紫湘，他是南安著名杀手组织万杀的少主，也是给我和筠茗引来劫匪的陪嫁小侍贾芸。说来丁家也是时运不济，丁父那一辈就只有他一个，到了丁紫湘这一代又是如此。更糟糕的是组织里人才零落，丁父不愿儿子太辛苦，干脆关门大吉。他们这一行仇家多，想安静过日子不容易，父子俩带着几个忠仆只能远离家乡。丁紫湘从小混江湖，江湖门道知道的比我多，有了他事半功倍。
　　丁家为村子出力，也就名正言顺的落户在此，父子俩在道边上开了家叫“烟雨盼晴阁”的绣坊，明面上卖一些南国风格的绣品，私下里做的是贩卖江湖消息的营生。
　　尝到武林人的甜头，后面我又陆续收了些有绿林背景人士，最成功的两个是神功巧匠万青青和鬼面医潘檗。万青青是自学成才的，她母亲开了家古董铺子，家里有好多古书，她就是看了书学会现在的本事。她成为江湖人的过程和我相似，开始是无意接触，再后来帮人做兵器设置机关，水到渠成扬名江湖。她需要庇护是因为，很多人希望自己的兵刃是独一无二的，很多人希望自己的密道暗室是别人破解不了的，所以她做的越多，想她死的人越多。她来投奔我，除了我的本事更看重我的皇室背景。
　　不要以为我的出身是个秘密，江湖上没有真正的秘密可言。像潘檗，更是明确表示需要我皇族身份的保护。江湖上一向是医毒不分家，她使毒的本事比救人更强，完全可以自保。只是现在她岁数大了，想安享晚年了。
　　我的官方背景是行走江湖的最大利器，只要没将人逼上绝路，哪怕是武林大豪也要避让三分。官府和武林，通常都是各自为政，轻易不会越界。江湖事件，都是江湖人按江湖规矩内部解决，如果报官不会被说遵纪守法，反而会被瞧不起。官府对江湖人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关注江湖事，但不会主动插手。官府律法和江湖规矩同时存在，在各自范围内各行其是。萧家集因为有我在，他们动起手来难免有所顾忌，这就是江湖人投奔来此的主要原因。
　　当然也有普通人冲此来，像群芳院的老板，就是因为得罪了达官显贵，不得不来投奔我这个皇族贵女以求回护。
　　我的官方身份被人看重，江湖身份同样被人看重。绿林人好面子、性情急、遇事没那么多弯弯绕，都是拳脚下见真章。这种不同于平常人的行事做派，很难让他们同普通人相处融洽，人是具有社会性的，离群索居是不得已的选择。庄主是绿林人，庄子也就属绿林，在此生活就可以完全按江湖做派行事，这儿就是最好的安家居住地。不只村里有江湖人落户，路旁也多了些江湖背景的店铺。
　　说到这里就要说一下振武镖局的老板，这位也是之前见过面的，她妹子就是喝醉酒走错房间的小镖师。当时我自称是筠茗的姐姐，没想到还引起了一段公案。本来想着她烂醉如泥，应该什么都不记得。没想到她到记得筠茗，还一心想求娶为夫。这位姐姐也是个实心眼儿的，一边走镖一边替她打听，我那时留下的信息都是随口编的，她能找着才奇怪。一次她路过萧家集见到我才将事情说开，心上人连孩子都有了，小镖头才彻底死心。
　　这两年官府重视这条官道，萧家集成了轮输转运的重镇，她们家正好分家，她就带着人来此开了家镖局。
　　我说我运气好，也是因为门前的官道。两年前朝廷宣布对北边的金国开埠通商，其中一个傕场就设立在这条官道到达的城固县。这条官道是纵贯整个北国的，它的另一端直通孝感，隔水与南安国的松滋相望。松滋虽然地处边境，但物产丰富，茶叶、水产都很有名，而且水陆交通便利。
　　如今单有一伙行商在这条路上贸易，他们将南国茶叶、锦缎运到傕场贩卖，再将金国的马匹、毛皮运回南安，两头赚差价。更多的商户是将商品贩到我这的贸易大厅，这是我开设它的时候想都没想到的。如今这座两层的建筑不只在北国，在南安、大金都非常有名，连配套的库房都增建了好几座。就是因为原来买的土地都盖成了房子，镇子才一再向外扩张。
　　正因为镇子的重要性提高了，官方势力也进驻到萧家集。南安会馆、大金商行以及北国商行萧镇分行就是三国派驻在此地的官方组织。难得的是他们没有驱逐江湖人士，当然也可能是力不从心，毕竟人家来的早，已经盘根错节。理所当然二者之间的忌畏依然存在，官方的都集中在河南面，江湖势力主要分布在北边。
　　全镇子上活的最悠哉的就是我，收益到手后我又买进了大量土地，现在我依然是镇上最大的地主，不只有大量的农田，还有大批各类型的房屋向外出租。饭铺、旅店都根据需求进行了扩建，虽然镇上有别家的店子，我家的店还是最有特色。如今家里收益大头是贸易大厅的抽成和仓库的存储费用，其它还有，万青青的巧手工坊给我的分利。万青青现在主攻儿童玩具，我负责提供创意，根据销售数量拿提成。
　　家里的两个男人太会挑下人，府里有管家，庄子上有管事，各个店里有掌柜，我这个东家只要发号使令就一切搞定。老爹和筠茗每天还能商量商量吃什么，我就像个三陪一样陪玩、陪聊、陪笑，此外无所事事。
　　不过我这人惯会自己找事儿做，遛遛用人名册，员工增加了，那员工食堂、员工浴池扩建一下吧。南面大片农田远离河道，灌溉困难，那就再打几眼井。人口多了，如厕排队，那就多见几所公厕。镇子里秽物乱丢，影响镇容，建垃圾池。员工子女增加，原有校舍狭小，难谁也不能难孩子，扩建。老人们连个活动的地儿都没有，只能溜墙根，建个活动广场立几个活动器械，让他们可以拉拉胳膊抻抻腿。我又搭了个戏台，盖了个花园，算是给村民加了点儿福利。
　　正在我忙着搞基础建设的时候，丁紫湘送来条消息，在我店里住宿的韩姓客人很可能是一位皇族。店里登记的是京城人士韩琦，我还随口问过父亲，他告诉可能是韩逸的长女。韩逸是当今圣上的老师，她的女儿韩琦前几年，从吏部侍郎的位置上致仕。我见过这人一面，挺威严的样子，一看就是常年身居高位。她来了好几天了，每天也就是到处走走转转，同人聊聊天。
　　老实说听见这条消息，我第一反应是我那便宜娘到了。不过我自出生也没见过她，所以不能肯定。说起来，我对自己家族真是半点也不了解，所以还得去问老爹，当然也是为了看一下他对娘亲的态度。体貌特征一描述，他很肯定的说是皇上白龙鱼服。至于这位皇姨大人来做什么，我同父亲猜了半天也没猜出个所以然来。
　　看她也没相认的意思，我就继续我的三陪事业。天气不冷不热的刚刚好，我在花园里支了架秋千，父亲天天带着爆米花坐在上面看书。筠茗好像又有了，最近总是懒懒的。有房有产，亲人环绕，我别无所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