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行》雅乐

39、第 39 章

　　麦收刚过雨季未到，骄阳似火，村间小路上一辆邓记车行的骡车踽踽而行。驾车的是一位有些年纪的妇人，透过撩起车帘可以看到里面是一对主仆，年轻伴当正和车把式聊的起劲。
　　车把式感慨道：“您不知道吧，三年前那片儿还是荒草地呢，谁承想现在成了偌大的庄子。原本三姓庄是那块最有名的大村子，村里牛家出过好几位老爷现在还有在朝为官的，如今也被萧家集压一头了。”。陆平不信道：“有个词叫‘官官相护’意思是，当官的向着当官的。要么就是你话不实，要不就是牛家的官太小，不然本地的县太爷也不能让萧家出头，更别说萧庄主还不是本地人。”。把式是个实诚人，这会儿被人指责说谎，自然不干了反驳道：“萧家是有后台的。”。然后将逍遥同三姓庄的恩怨一股脑都说了出来。陆平一开始就是逗她说话，听完了两边的恩怨史，也觉得萧遥是有后台的。偏她被害入狱，就赶巧有钦差到了，而且只办这一桩案子，另外衙门错抓的人多了，没听说还要给补偿的。于是赔笑道：“要这样说，还真是有后台。”。把式也不是得理不饶人性格，见陆平认可了自己的话，就接着说：“我这人从不说谎的，大家都这么说，而且还有人看到县老爷亲自把她送出衙门呢。不过萧庄主人很好，我的外甥女在她家帮工，我来看孩子时见过她，她还很和气同我说话呢。”。
　　陆平见她要顺着萧庄主很好夸下去，赶紧转移话题道：“我们来时听说镇上新开了家‘贸易大厅’生意超火，是不是真的？”。“是真的。”，把式一听是自己知道事，就接着说道，“这个大厅是今年新开的，每天都人来人往的可热闹了。我听人说，年前有几位商人货物没买完又着急回家过年就找萧庄主帮忙，庄主没办法就把他们货买了下来。开了春要卖货总得寻个铺面，不知怎么得最后盖了这么大一个大厅，可以把自己的货物卖进去，也可以从了里面进货。如今好多商家将货拉来直接卖给大厅，然后再从那里选货，不像原先四处跑了。”。
　　车上闭目养神的老板叫陆愉林，也就是筠茗的姐姐。筠茗失踪后，有一年多的时间她什么也没干就是找人，不过家里下人、店里伙计总要养活，所以这一半年她又开始跑商。这次来萧家集也是为以后走货趟趟路子，陆平早先是她的书童，她出来经商后就成了她的伴当，多年在一起的默契这会儿就显现出来了，小姐不必开口陆平也知道她想知道什么。
　　自从筠茗少爷出事后，小姐就同陆府彻底闹翻了，虽然她没跟我说过，可零零碎碎我也把事情拼了个七七八八，不就是姨太太房里的李氏想抢筠茗少爷的妻子做自己儿媳。要我看姨太太屋里那几位夫郎就没一个好的，小姐为什么放弃仕途，还不是因为但凡在书房有个突出表现就被赵氏冷嘲热讽。小姐担心弟弟没亲长教养在婚事上有碍才不得不忍耐，为此每年光银钱就不知道往府里贴补多少，不过是希望少爷能顺利的结亲。
　　结果一出事，大家不去追元凶巨恶，一股脑的揪着筠茗少爷不放，族里长辈更是放话要将少爷除族。小姐最伤心的是，府里老祖宗嘴上说着最疼小少爷，可连句求情话都不肯说；姨太太更是把后院男人的过错撇了个干净。
　　自家主子真是霉运缠身，小少爷还没找到，又被亲家逼着退亲，说是筠茗少爷会带累自家孙子，让小姐在弟弟和夫郎中做选择。铺子里也出了事，有掌柜趁着小姐无暇分身，卷了钱跑了。
　　我这边一直找话题，就是想让小姐暂时忘了那些糟心事，但是车把式就是车把式不是说书先生，没那么多故事说给我们听。
　　不过这时候我们也进镇子了，真的像说得一样规整。道路两旁种着槐树，树与树之间的距离是一样的；树之间种的蜀葵花排宽度是一样的；临街的店铺牌匾颜色、字体、字的大小是一样的。路上贴边的地界都用红线画着统一大小的格子，停靠的车辆都依次停在格子里，因此虽然车不少也没杂乱的感觉。这些不算，连各店铺的伙计也统一着装，只是上面标识的字和图案不一样，但是不管你是识字还是不识字都能通过标识找到自己要找的。
　　车把式将车赶到门边写着“旅店”二字的铺面前，高声冲里面喊：“谁当柜，来客人了。”里面立马有个声音应道：“来了，”就见一个身着浅灰色裤褂，衣襟绣着“旅店”和一个行李卷图案的姑娘迎出来，一边做请的手势一边介绍道，“两位里面请。咱这里有套房带小厅和洗浴间，还有单间，被褥铺盖都是新换的，保证没虱子跳蚤。”正对着门的墙上画着一个通到顶的大表格，标着些“兰院，梅院，套间，单间”的字样，有的下面挂着标着“已住”的小牌子。门的一边放着栏柜，后边坐着位的账房，正一手拿着笔抬头等着吩咐。我走过不少地方，像这样只有间门脸的旅店还是第一次见，不知道待会要住客房在哪里。
　　登记完，伙计又将我们领出来到了绘有竹子的院门口，冲里面唱道：“竹院套间，陆老板一位啦。”。吱呀一声，门一开出来一位同样装束姑娘，接着唱道：“竹院套间，陆老板一位。陆老板里边请。”，依然是一边带路，一边介绍，这次介绍的是院内屋里的各项设施。
　　小二的话不虚，屋里确实窗明几净，被褥也是刚晒过的。洗浴间里放着澡盆、脸盆、各种零碎的洗漱用品，床边上还有个嵌在墙里的铸铁柜子可以存放贵重物品。我带着陆平归置好东西，简单的洗漱一番，然后就吃饭。
　　我们可以叫饭在屋里吃，不过我好奇饭铺有什么与众不同，所以才拒绝小二的提议。铺子外有敞篷，上面铺着厚厚一层秫秸遮阳，下面是缩小版的火炕，上面摆着炕桌，我们到时已经坐了不少人，一看就是车把式伙计一流。门旁的一排锅各自烹煮着。
　　屋里面倒是清静荫凉了许多，做饭看得见，炉灶贴墙，上面就是走油烟的大窗户，柜台向外，厨师和小二头发都用巾布包着。见着我们进来，小二先端上免费的冰镇山楂水，才介绍店里的饭菜。

　　我着急见识“贸易大厅”，吃完饭就直接过去了。要说感觉就像茶楼，只是墙上挂不是茶牌而是著明货物信息的木牌，见着我不知所措旁边就走过来一个小二主动给我介绍。主要业务就是车把式说的，二楼上的小包间可以租来谈生意，厅里也可以寄卖，按交易额比例收费。如果小二是伙计，那挂着“经纪人”牌子的就是掌柜了，他们负责验看货物，完成交易。当然它不是茶馆，也不商铺，也有不同的地方，店里还有一种类似掮客人物，他们为个人交易拉线搭桥，他们不是厅里的工作人员，大厅不对他们行为负责。
　　正因为贸易大厅的带动，镇子里仓储库房正在建设之中，武威镖局、四海钱庄、邓记车分号门店也已开工。
　　要不是担心弟弟回了杭城找不到家，分家时候我就搬离，免得出来进去还要看到那些糟心的亲戚。瞧着这个镇子火热情形，我的心也跟热了起来，要不先把生意转过来，等找到筠茗后再把家搬过来，反正那边他也呆不下去了。于是，陆愉林给萧宅递了帖子。
　　这几个月递帖子多了，逍遥接到时候也没当回事，一边同筠茗说话一边翻看。看到“杭城陆愉林”几个字，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怀里的爆米花扔地下。筠茗见妻主变颜变色，吓得赶紧问：“这是怎么了？”。逍遥一边苦笑道：“大姑姐到了。”，一边将帖子递给他。陆愉林跑商的时候，担心弟弟在家没人陪，就将一路上所见所闻都写成信给他排解寂寞，所以说筠茗对姐姐的笔迹非常熟，接过来一瞧可不是就是自己姐姐的。
　　然后两个人也顾上别的了，赶紧想做的可有纰漏，最大问题就是没联系她。夫妻两个开始互相指责，质问对方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事。等发泄过忐忑心情后，逍遥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她觉得自己岁数大又是一家之主，维护亲属关系应该是自己的事，就同筠茗说：“这事赖我，我娶了你总该告诉你的家人一声。”。见她这样，筠茗也不推脱道：“这怎么能赖你，你天天那么忙，倒是我整天除了看孩子就没事了，我就是恨自己怎么连姐姐都忘了呢。”
　　敞开刨析后，两个人开始找理由，以期减轻惩罚。成亲匆忙，山顶子上传书不便，下山以后自己怀孕了，同三姓庄倒包都被筠茗拿出做了理由。我知道他很紧张，安慰道：“没事，就算大姑姐要打也是打我，何况你肚子里还揣一个呢。”，没错筠茗又怀孕了，按说不应该这么快，对此我也只能归结为他是易孕体质。
　　相认容易，怎么保证筠茗离家出走和我们婚姻没挣得陆家同意不外泄比较麻烦。现在村子里连老带少没有不认识我的，但凡我一行动就落在别人眼里了，正常情况下有大姑姐不认识弟媳妇的吗。私下见面不行，退而求其次，就是发生异样，也能解释的通也行。还有即使筠茗保证就是他姐姐，我还是要确认一下，按同一字体练得毛笔字，笔迹不相似吗？最后我们订了一个计划。
　　既然她送上了拜帖，我就给他回帖子，把地点改在东面山包上的亭子里。因为果树还没长起来，亭子暴露在阳光下晒得烫人，所以不会有什么人，而且符合计划里我们两人之间有矛盾的说辞，家丑不外扬自然要背人。另外，我会抱着爆米花，她脖子上挂着筠茗的长命锁，“筠”是竹笋的意思，这把锁子的锁扣就是竹笋的样子算比较特殊。还有筠茗亲自写的字条，给大姑姐再次确认用。其它的就靠演技了。
　　像筠茗说的一样，大姑姐见了锁子又看了纸条才相信。我用了半个多时辰讲我们两人由相遇到结婚生子，又说了说我们的计划，时间就过了一个多时辰了。陆平第一个登场。
　　这天傍晚萧家镇的闲人们就看了出好戏。有人闯到庄主家，管家带人将喝醉的庄主和另一个人抬了回来，隔墙头还能听到两个醉鬼吵架。第二天所有都知道了，另一个醉鬼是庄主的大姑姐，原来两年也是这位大姑娘喝多了指责自己弟妹一事无成，才激的庄主跑来白手起家。前两天她找上门来，因为正君正怀着身孕，所以她们想先私底下说开，结果一喝酒又吵了起来。
　　陆愉林带着伴当住进了前院客房，也不知道这姐弟俩怎么说的，反正她没找我麻烦。半个月后就回南国了。
　　七月中旬，她跟前的老管家陆福带着大车小车的礼物过来了。自此萧家集的众人对这位姑奶奶除了酒品不好外又有了新认识超级疼弟弟。送完东西老管家也没回去，在萧家集的界外买了块地盖房子建庄子，又在镇上买了铺面。
　　第一场冬雪前，她带着全部家当住进了新庄子，对外说怕弟弟被欺负。
　　筠茗的私房一下子比我多了起来，大姑姐把他嫁妆补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