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行》雅乐

38、第 38 章

　　腊月二十九，太阳已西坠了，逍遥趁人不注意溜了出来。
　　空气里都有春天的气息了，不过官道上一个人也没，只有远远的传来的鞭炮声。逍遥上辈有一个习惯就是每年最后一天一边看日落一边整理这一年的事。前两年以为没这习惯了，刚刚看家里一堆人忙着烙合子，忍不住就跑了出来。
　　逍遥顺着官道走，看着自己这一年的成果。这些整齐的四合院就是她建的旅馆，每个院里都有自己的卫生间，洗浴间和厨房，还配有两名服务生负责该院卫生。房子分通铺，普通间和套间，都是青砖漫地。
　　旁边有马场，里面都是一格格的马棚，用来寄放客人的马匹和其它脚力，提供各种草料像黑豆，苜蓿只要出的起钱都能买到。
　　紧接着是车场，停放车辆，除了马车牛车和驴车，还有独轮车。现在想来这个设计就是个败笔，逍遥自己也觉得这是受上辈子的影响，她原本完全可以将马匹和车辆放一个院子里，不用多次一举。
　　旅店对面就是饭庄。萧遥把饭铺建的像她大学时候的食堂似的，分成不同的格子，有卖炒菜的，有卖炸货的，有卖包子馒头的，有卖面条的。这个时代饭馆用餐是看不到操作过程的，所以有了一个名词“后厨”，逍遥家是可以看到的，对外是销售柜台，操作台贴墙，灶膛口开在外墙外面，保证铺子里闻不到烟火味。
　　店里的剩菜惯常是给店里服务员吃的，可是逍遥觉得给员工吃折箩好像不太尊重，都是让厨师新做。她对剩菜的处理方法来源于以前听的相声，支一口大锅将剩菜一股脑倒里面热过后，论碗卖给车夫脚力。天冷以后，逍遥就支起了棚子，下面垒砌炕道做凳子，既能让他们看着车辆货物，也能少挨些冻。
　　原本磨坊，粉坊和豆腐坊，逍遥建来是为饭庄配套服务的，当豆腐坊的管事跑来问，有人来买豆腐能不能卖给他时，自己才想起来它们还可以做单独商户来运作。所以这几个铺子才是年底收摊最晚的，直到过了年前最后一个集才关门。

　　除了萧遥，还有一个人也在对着夕阳感慨这一年，这个人是男工院的的宿管。男工院是依托逍遥最早建的雇工房盖得大四合院，宿管就住在院门口旁边一间半屋子里。这男人姓卢，院里人都叫他卢哥，因为他二十多岁了，同住还有他的小儿子，一个三岁的乖巧小男孩。
　　卢氏命不好，她嫁的女人因为要和掌柜的儿子结婚把他休弃了，他没处去，只好带儿子回了娘家。别人还好，他的妹夫却嫌他，卢氏为了不让父母难做，将自己当做女人一样家里地里的活儿抢着做，那妹夫却想着把他嫁给村里的一个混混儿。他也不奢望能找个四面见线的，可这个人整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怎么过日子啊。
　　爹娘知道女婿这样糟蹋自己儿子，自然向闺女告状，一家子吵成了一团。第二天早上，卢氏趁别人还没起，带着儿子就离开了。他自己也不清楚能干点儿什么，没钱还有个离不开人的孩子，他曾经在萧家帮过工，知道摊子铺开了铁定要人，于是过来碰运气。
　　宿管这活适合他，每天就是扫扫院子，清理茅厕，给早走的晚回来的人开门，他还能就近照顾孩子。有地方住，还管吃的，虽然只有自己的一份，不过每月还有工钱可拿，而且空余时间可以到针线房领点儿活儿做。
　　安定下来后，他托人给爹娘捎了信儿，老人们亲自过来看过，才放了心。

　　在天边还剩下最后一抹橘色时，逍遥赶回了宅子。这也是新建的，位置更靠近官道，老房子分给了管事和大夫，原来的铺子做了更夫的值更房。院子只有三进，不过另带着一个跨院，一个花园。家里下人也添置几个，门房，厨子，筠茗身边加了一个，萧遥添了个长随，爆米花身边添了个奶公。逍遥一家子住在二进院子里，男性下人住跨院，长随同门房在前院。
　　逍遥将各屋里都点上灯，把素盒子摆到供桌上。虽然她还是不信这些东西，为了不让别人觉得怪异，就入乡随俗一把，祭灶啊，祭神啊，祭祖做了全套。这一桌是祭祖的，从今天早起就摆上了，馒头果子，粉皮豆腐，午饭时加了鱼，鸡和丸子，明早吃饺子时再放上饺子，整套祭祀就完成了。逍遥再放一挂鞭，就可以开始吃晚饭了，白菜猪肉的盒子配小米饭。
　　饭后照规矩是包饺子，明年的饭今年做，寓意年年有余。不过现在自由下人做，逍遥两口就空下来了，这个时间也有人会摸摸纸牌什么的，不过他两都不喜欢。筠茗知道逍遥今天下午出去逛了一圈，也很想出去看看自家的店铺，从建好就没看过，于是说话拐着弯的上这上边绕。逍遥开始也没往这边想，不过渐渐听明白了，现在外边人多了许多，他不好随意到外面去，今天是大年三十都窝在家里外边铁定不会有人，他这是想趁机出去看看。萧遥装作没察觉，提议出去转转，然后就看见对方的眼睛一亮。
　　为了不惊动旁人三口子是翻墙出来的，逍遥手里提着灯笼给爷俩照着路。爆米花已经开始学走路，这会子挣扎着要从爹爹怀里下来，筠茗担心看不见碰到他。铺子的钥匙都在管事手里，年前歇业时由管事一一查看完锁起来的，不过就算有钥匙她也不准备带父女俩进去，好几天没人迹了，里面阴凉阴凉的。
　　逍遥挑着灯笼让他看旅店的房舍，筠茗一面摸着上面的花纹一面问：“怎么还雕着朵荷花呀，是装饰图案吗？”逍遥道：“当然不是。一开始我想着给几个院子叫‘天地玄黄’什么的，你不记得咱们住过的旅店都是这么叫，什么天字号客房什么的，因为正十座院子，又想着干脆‘壹贰叁’的标，不过后来想想，也不是每个人都识字，到时说‘壹号院第几间’，她在找不着，遇见个暴脾气的吵起来就不好了。然后就用这些花标识，不认识字花总认识，你看旁边还提了几行字，是不是挺文气？”，说着就往旁边照。筠茗就见两行字“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可不是说的荷花吗。“哪，那边是什么？”，筠茗问道。“牡丹。”，萧遥拉他到门前，雕的是牡丹，字是“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筠茗笑道：“果然有这两句话，文雅多了。”小家伙将院子挨个的瞅了一边。
　　最后，筠茗指着豆腐坊上的两句话，问：“这上面写着‘肩挑日月，手摇乾坤’，这间房子是干什么的？”。逍遥做了个转磨盘的动作，说：“豆腐坊。”，一瞧旁边确实有“豆腐坊”三个字，说：“口气好大，吓了我一跳。”
　　回去的路上，筠茗突然笑了起来，“我们现在也是地主公地主婆了。”。逍遥有些感叹道：“是啊，我们现在算是薄有资产，这些本来不在我的人生计划之内。你们父女俩都是我的责任，在我能力范围内是不会让你们吃苦的。”。筠茗道：“你真好。我不怕吃苦，但是我不想爆米花吃苦。实话实说原来你安于现状我就担心这个，可现在你这么努力，我还是担心。如果有一天我们要回京城，你这些努力怕是要‘为他人做嫁衣裳’了，到时候你……。”。“与民挣利”，如果恢复皇族身份只用这四个字就能剥夺自家所有产业，毕竟如今皇上对皇族的态度就是荣养。萧遥知道这是早晚会遇到的问题，有些认命的说：“就我自己来说，比起做笼中雀我更愿意像现在这样做个土财主，不过这事也不是你我说了算的。如果因为担心这个，而什么都不做，咱那日子还怎么过，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再说好了。”。萧遥也不知道到时候还能有什么办法，这两年她多多少少了解一些生母的情况，除了自己只有王子生的一个男孩，被认回去的可能性很大。不过看父亲样子也是不愿回去的，可惜皇权之下他也不能自主。

　　萧家没有守岁的规矩，不过也没法睡到大天亮，子时一过外面的爆竹声就响成了一片，两人也赶紧起来了收拾，不然拜年进门了自家还在吃饺子就不好了。今年不像去年，地多了铺子买卖也多了，来此落户的人也就多了，萧遥是东家，大家自然都要过来给她拜年。
　　桌子上放着花生瓜子和糖块，另外还有一簸箩红包，第一起子是家里几个仆人，说了好些恭喜发财大吉大利的吉祥话，逍遥两口子给他们发了红包。外面第一个来的是老鲁家，两口子带着三个孩子。民房建好后，逍遥就同庄子上原来的人说，有愿意赎身的可以按原价赎，而且同意他们三年内交齐。他们家就是那时赎的，现在就住在的民房里。老鲁做木匠，她男人在针线房里帮工，大姑娘给她做帮手，二姑娘在饭馆里当了个小二姐，还租种了五亩地，一家子四份收入是这一块头一份的好人家。年前卖身契已经赎回去了，现在一家子正为宅子分期付款挣月供钱。
　　这地规矩是邻居要天亮前走完，太阳出来后转近处的亲戚，萧家没亲戚，正好可以睡回笼觉。

　　正月十五要逛灯看玩意儿，吃完元宵年就算过完了。萧家的铺子十六就开张，往年都是去平安镇看灯，回来都半夜了转过天来是要睡到半响午，今年逍遥在自家铺子上挂满了灯笼，大家就近就可以了。好多附近村子里来落户的，串门时一说这边有灯会，连他们村里的玩意儿也过来了。
　　喧嚣散尽，太阳初升又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