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行》雅乐

37、第 37 章

　　瑞亲王想了想，这事还是要同皇姐打招呼。当年下旨将李氏送走，说的是静养，虽然这么多年他也没回过京，但就玉碟来说他依然是自己的亲王正君，这个女儿自然就王府世女。
　　这三十多年不算和亲王子自己也有过几个男人，可血脉只有李氏这一个女儿。当年李氏将女儿秘密送走，自己也赌气发誓“你不是不想将孩子给我吗，我还不要了，不信离了你还生不出来了”，可事实证明她还就真的没生出来。年轻时没什么感觉，这几年自己总是觉得家里冷清。后院的那几个男人总是争这争那，算计来算计去，只会让自己感觉更凄凉。这时，就会忍不住想起那个女儿，有没成家呀，娶得什么样的夫郎，有孩子了吗等等，要是在身边自己也是祖母级的了。
　　李氏性子倔强，因为和亲的事同皇姐杠上，要不念及他肚里怀着孩子而且燕家人丁单薄，就皇姐的性子早把他拉出去砍了。虽然看在自己的份上，她这个做皇姨的不会给自家闺女找事，但也保不齐什么时候跟闺女捣乱，自己还是防着点好。
　　李氏有样貌，有才情，家庭关系简单，这是当初自己选中他的原因。正是单纯生长环境，让他对皇族生活方式不了解，还以为嫁个闲散王爷就是关门过自己小日子。皇族，皇族是这世上就虚伪又最真实的一群人，一切行为都是为了利益。皇姐对自己好虽然跟同父所出有关，更多是自己年岁太小根本没能力同她抢那个位子。皇上都是疑心重的人物，自己要想过得好，就要逮到机会赶紧表现。
　　和亲这种事是有旧例可寻的，前朝就有和亲例子，没见那次是将帝卿直接送过来的。一般有和亲意向后，要经过多次协商沟通，准备人选，打点聘礼嫁妆，你想想普通百姓婚嫁还要筹备数月，何况这是国嫁。这次直接送人，铁定是有问题，要是持枪凌弱还是最轻的，毕竟燕氏建国也就三十几年，国力还没恢复。将人送进宫铁定不行，那只能在自己几个姐妹中挑人选。
　　自己没那雄心壮志，就想安安静静做个闲王，娶李氏也是为了向皇上表明自己没野心，不会通过婚姻壮大力量。跳出来和亲，也不只是为了表忠心，皇族的身份注定自己婚姻牵涉各种利益，与其后面让皇姐塞人不如娶个和亲王子，毕竟他就一个人在异地，回头自己让他挂个名他也没办法。另一个好处就是再有这样的事，皇姐也不好意思塞给自己了。
　　皇姐喜欢自己在面前耍点小聪明玩点小伎俩，于是自己就投其所好的，将自己同李氏的感情夸得那么好，就愿“一生一世一双人”，将和亲另有所图夸大十分，然后说自己多么忍辱负重，为国献身等等。果然皇姐笑着说，会另赐府邸给王子不会影响自己夫妻一双人，还狠狠夸了自己。
　　形式一片大好，李氏一来就搞砸了。说什么皇上有好几个姐妹干嘛非得挑自家，要是一定要自己妻子娶，干脆同自己和离也别委屈了王子云云。也不想想，以皇姐脾气能放心将人交给其他几位姐姐，万一给她来个内外勾结不就麻烦了。不管自己主动蹦出来，还是被揪出来，这人铁定要和自己送做一堆，那就主动一点也能落个好。

　　瑞亲王同皇上的亲厚是全国上下公认的。先皇夫去世的早，王爷是皇上亲手带大的，说句情同母女也不为过。所以王爷又跟在陛下身后溜达进来，宫侍也没半点惊奇。熙承帝见自家妹子乖乖低着头，偶尔撇自己一眼的样子，就知道她铁定是有事相求。唉，都几十岁的人了心里还是藏不住事，也不用她开口，主动问道：“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瑞亲王张了张嘴又挠了挠头，说：“姐，你别那么严肃，我都不敢说了。”。皇上脸又沉了几分，说：“你还好意思说，都几十岁的人了，还这么没正经，下面的人怎么服你。”。瑞王爷嬉皮笑脸说：“姐，她们不是服我，是怕你，谁让我抱了条最大的粗腿。再说服不服的有什么关系，您有事了我过来帮你，是因为谁让咱俩是姐俩呢，没事时你就放我在家养养鸟种种花，多好。”皇上说：“我这边忙的四脚朝天，你到躲一边享清闲，你还有点姐妹爱没有？”瑞王爷赶紧一整脸色，郑重说：“有，铁定有。姐，你忙那叫‘能者多劳’，我可来不了，我呢，负责‘彩衣娱亲’。”“竟点子歪理，朕说不过你。你过来到底什么事？”。瑞亲王将自己得到消息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那你准备怎么办，接回李氏认回皇侄？”，熙承帝问。瑞亲王苦笑说：“老实说，我也没想好，就李氏那倔脾气，愿不愿回来还不好说，只是我也就这么一条血脉还指着她承祧呢。”
　　熙承帝心中叹气，自己学的是帝王术，世间万物都是自己手中的棋子。几个妹妹的婚事也被自己拿来平衡朝中势力，对于这个最疼爱的小妹自己更想给她多一点的自由。李氏出身配不上王爷正君，她求过来时，还是改变原本的打算同意了。现在看来还不如拒绝她，也许就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皇上让刑部员外郎马娟去清河负责驿站案，圣旨一到惊诧了刑部一干官员。无他，马娟从进士及第后就进了刑部，从最基层一步一步爬到现在的位子，上官对她的评价就只是认真负责。她在部里做的是负责案牍卷宗文书工作，平时又不爱同人交往，是衙门里存在感最小的人，最重要的是陛下如何判定她会推理断案的？
　　马娟尽力表现如常，对同僚们好奇一概不予理会，还是禁不住心内窃喜。她唯一一次见到皇上是在琼林宴上，之前她做了很多功课，因为她清楚想飞黄腾达只有傍上皇上。计划成功了，她的风头压过了前三甲，成功的吸引到皇上的注意。出乎意料是接下来没有平步青云，而是像其他人一样分配进六部从最低层做起。
　　这一纸诏书不正说明陛下并没有忘了自己，那么前面的一切不就是陛下的试炼吗，这让原本以为要从新开始自己怎么不能惊喜异常。出身平民的自己，父母长辈给不了任何助力，一切都靠自己打拼。寒窗时也只会嘱咐自己苦读，整日抱着书的自己连一个可以互相提携朋友都没有。不过现在好了，已经放入囊中，脱颖而出是早晚的事。
　　她没机会接触到内侍之类的人物，也没闲钱同同僚饮宴拉近关系，她的俸禄只够支持她结交些鸡鸣狗盗的下层人物。这些人就构成了她的关系网，负责提供她所需要的情报，没人知道她拥有一个最廉价的消息渠道。她一向将此作为平生最得意之事。
　　钱的价值在于花出去，她身边的人都觉得她格外豪爽。去人家里拜访是要带礼物，一只烧鸡，卤下水，猪头肉，灌肠，五香豆干再加一包花生米提上坛子烧酒齐活。除了烧鸡都是超实惠那种，这些同她从四品官位不相配，但对于薪俸刚够一家嚼裹的三等侍卫来说就最实在的礼物。
　　侍卫家所在拐子胡同，住的都是些兵丁，帮闲的，小商贩，傍晚时分一片吵杂。马娟常来常往又没什么架子同其中很多人都熟识，这会儿就有热心的邻居冲侍卫家的院子喊“陈三，来客人了”。
　　陈家人口不少，三辈加一起有六口，住着一个小院子。两位老人拉着她寒暄，陈三的男人和她弟弟在厨房张罗。一时摆就桌面一起入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人都有个八分饱时速度缓下来。马娟道：“皇上命我去查清河的案子，明天就走。今天过来同你打声招呼。”。陈三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探听消息来的。
　　一下子死了几十口子人，连京里都传的沸沸扬扬，陈三自然也听说了。她只是个守宫门的侍卫根本到不了贵人身边，自己恐怕提供不了什么消息，出来进去的就那几个人，这案子没发生时也是如此。陈三道：“没见什么特殊的，里里外外就皇上亲近的那几个，早上瑞王爷又跑到皇上的书房，拉着皇上唠了半天，吏部房尚书被挡在外面等了好些时候。我们都听见老尚书嘟囔了，不过这也平常，估摸着王爷又同皇上要东西了。”。确实没什么，正在马娟想着的时候，一向不爱说话的陈家弟弟突然插话，道：“这个瑞王爷很牛气呀，今天见着胡同口上王家的，还说他女人昨晚上给拿着瑞王府令牌的侍卫开门冻到了。”。这个王家的又是谁，马娟看着陈三，等她解释。陈三道：“是口子上王花的男人，王花看城门呢。说话也不说清楚，‘王家的’‘王家的’知道是谁呢。”。陈家弟弟听他姐姐说他，吐了一下舌头，继续埋头扒饭。陈三还想说他，马娟劝道：“还是个小孩子呢。”。结果陈小弟听到马娟劝解，冲她咋咋眼睛，又冲他姐姐抬抬小下巴，把他姐逗乐了。
　　既然事情同瑞亲王有关，马娟将关于她的资料在脑子里走了一遍。瑞王是先帝最小的女儿，父亲是皇夫白氏，白氏薨后，由当今圣上亲手带大。她是皇族中唯一掌握实权的人，也是朝中唯一一个在职可以不请假旷工的人。世人对她的评价纵说纷纭，自己也曾经在空闲时间揣摩过这个人。瑞王爷这个人非常明智，皇上交待工作完成后立马交权，没事时窝在家里养花种草从来不接触朝中大臣，有问题时直接丢给皇上解决。皇上防备自家姐妹，甚至疑心太女却从不会疑心她。
　　边关无战事，国内无反叛，连夜递消息为的是什么呢？不是国事，一定就是家事，王府人口简单，不在京里的只有王夫李氏，不过他人在禅林寺，而自己要去清河，马娟有一个大胆猜测，李氏之女在清河，还牵扯在案子中了。

　　萧家这面，筠茗接到宝珠就有了主心骨。他将这几天打探到的消息告诉给宝珠，宝珠也将自己主子的方法说给筠茗。然后，筠茗又说了自己的打算，让宝珠帮助判断是否还需要执行。因为消息说同三姓庄张家有关，筠茗打算将落户三姓庄时遭遇的事说开，同时在自己这边县里递状子告张姓保长。
　　宝珠觉得可行，不管怎么说也不会让事情更糟，现在工地上还有不少帮工，这些人都是临近村子的，正好用来传小话。只是告状这边有些问题，如果现在递状子，就算衙门接了，也好像是自己这边针对逍遥被抓的报复，最好把状子时间提前到出事前。
　　谁对衙门办案流程最熟悉，非状师莫属。筠茗二人将事情同状师一说，人家就提供了实际可行的方案。如果告三姓庄宗族抱团欺压外来人口，这是对张姓师爷最有利的反击，都知道皇上最反感世家宗族脱离官府管制搞地方势力。只是现在要提前时间，这种状子会影响到县令仕途，没有人敢接。最好是告对方不履约，毕竟逍遥提前同三姓庄保长协商过，而且付了对方好处费。这样一来，即表明了萧家同张氏存在矛盾，又不会对县官大人有太坏影响。

　　等一切就绪，清差马大人也到了清河。对逍遥指控没有任何物证，人证张氏还同萧家有宿怨，到的当天就将逍遥放了。

　　逍遥洗漱完睡了一觉，就有活力十足的去建庄子去了。只是宝珠担心瑞亲王借机认回逍遥，在这待了几个月，见京里一直没消息，又不放心李氏一个人，急急忙忙回了禅林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