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行》雅乐

22、22

　　不管筠茗心情如何杭城还是到了。自然不能直接找上门去，逍遥决定夜探陆府看一下情况，再来确定后面的行动。最好是陆府还接纳筠茗，这样只要将他偷渡进陆府，其他事他家人自会处理好，自己也算修成正果了。可是，这一路上听到那些传言如果不是个别文人看法，那么陆家就算是为了清誉也不会轻易接受他，到时自己必须另作打算。
　　临出门前，筠茗却提出要跟随。筠茗对这个世界更了解，对听到的闲言碎语想的也更多，他觉得要是错过这次也许再也没机会见到自己长大的地方，但这些他并没对逍遥说。逍遥也觉得有筠茗跟着方便些。
　　没什么娱乐的时代，初更天路上便静悄悄的啦。逍遥带着筠茗一路穿房越户直奔陆府的荣喜堂，这里住着的是陆家最有话语权的筠茗的外祖。逍遥一直觉得在窗上戳个窟窿的方式很宵小，舔手指动作更是猥琐，所以选择揭开瓦片的方式。借着椽条间的空隙向里看，一位头发全白的老翁歪在榻上和坐在旁边的做针线大侍说话，逍遥不知道可筠茗却认识，这是老祖宗最信得过的人，好多事可以代老人家拿主意。
　　唉，老人叹息。
　　年轻人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笑道：“老夫人，您这又是叹什么气？”真是的，又想筠茗少爷的事。
　　唉，又一声。
　　“您瞧瞧，这正说着呢，怎么又叹上了，您知道您那头发怎么白的吗？就是您叹气叹，叹一声就白一根。”年轻人一脸正经说。
　　老人果然脸上有了笑纹：“啐，你个没脸没皮的小蹄子，我又不是十八，这会儿头发早白了害怕这个。”
　　“那就会把运气叹没。”
　　“越发的胡说了。”老人道，“我这不是……。”
　　自己紧着避开，您怎么还是上上转。遇事不同您商量就离家出走，可见根本不信任您，枉费您平时那么疼他。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面上道：“老夫人，筠茗少爷吉人自有天佑。”拜托不要再提这些，您再怎么看重我我还是个下人，他们再不是东西还是我的主子，您说什么都行我这个下人跟着起哄不是找抽吗？这话题还是引开得好，于是继续道：“家族里那么多人，既不不是您说了算，也不是大小姐说了算，几位族里老人逼着不是。再说愉林小姐是经商的没了家族人脉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这小子虽贴心毕竟是下人，有些事是不知道的。老人是感叹自己一生小心谨慎，唯有两次胆大，一次就是二丫头那次，结果让二丫头夫妻丢了性命，这一次彻底毁了茗儿。前一次好歹还可以安慰自己至少保了陆家，这次呢带累了一家，难道自己真老了不中用了。要是愉林成年时就分家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事，自己只是想着给筠茗定了亲再说，不分茗儿是陆府嫡出大少爷，分了只是商贾的弟弟这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再说茗少爷这事确实做的欠思量。”大侍考虑再三说，这种明显违背闺训的事就算自己一个奴才也是说的的，在说拿闺训说事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这哪是茗儿欠思量这是我们这些人设计的，先是李氏有心算计，后面是自己变相怂恿，不过这些不能对眼前人说。“我就一句话就是惹出你这些话来。如今兰儿的事定下来我也就放心了。”老人也转了话题。
　　“可不，您老人家又去件心事。”老夫人在夫人圈中也是有头有脸的，可茗少爷的事给了老人一个响亮的巴掌，什么里子面子也没有了。大小姐夫妇原本规规矩矩的，这会儿也威风起来，兰少爷的事愣是没和老人商量，只是事后来报备了一下，估摸着老人这会儿心里正不顺呢。
　　不说屋里闲话的主仆怎么小心思，说上面的二人，这话逍遥听来没什么，对筠茗就不一样了。筠茗比芜兰大好几个月，论长幼也应该是筠茗先定亲，这南国也没越过长的去的道理，这就是说陆府不要自己了，姐姐也被自己带累了。
　　筠茗带着逍遥来到自己以前住的小院。院子已经荒芜，屋里除了几件笨重家具其它一概全无。逍遥站在屋子中间就算刚才没明白这会儿也知道是不要筠茗了，不然怎么房里日用东西一件也不剩了。见小人儿留恋拂过这些家具，最后翘起地砖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来，原来这小东西儿还藏了私房。
　　“逍遥姐姐，茗儿求你件事行吗？”小人儿垂着头。
　　“行啊，说吧什么事？”逍遥应道。
　　“姨母，是除了外祖父最亲的人，茗儿想去见见。”筠茗声音越发的低了。
　　不是吧，非请擅入就是贼呀，想当初自己可是五好青年一枚。“唔……”逍遥有些犹豫。
　　筠茗等不到回答抬起头，看见逍遥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笑道：“就像刚才那样。”
　　“早说呀，害我担心了一场，咱这就走。”逍遥放下心，抱怨道。

　　旧技重施。
　　这次，屋里一位四十几岁身材发福的女人同着一二十几岁的男子对饮，男子一边给女人满酒一边同女人说话。
　　“今天，同着两位哥哥看兰儿的嫁妆来着。”男子说。
　　“行了行了，你一天叽叽喳喳的不累？你不累我累，你就不能让我辛静会儿。”女人有些不耐烦，抱怨说。
　　“吧”的男子将筷子拍到桌上，委屈道：“现在嫌我烦了，早干嘛去了，大不了你休了我。”抬腿向床走去。
　　女人赶紧一把拉住，抱到腿上，“好好，我怕了你，我不是说你。你一说我就想起糟心的事。”
　　男人回头瞅着她讽刺道：“原来亲儿子是糟心的？”
　　“一说起兰儿的婚事，我就想起茗小子来，如果不是他说不定兰儿能找个更好的。因为他带累全家，我们娘几个的前途，兰儿的婚事，陆家的声誉。就算一开始都是李氏的错，他也不该离家出走啊，算啦算啦想起来就气得肝疼。”女人怒。
　　男子双手捧着女人的脸道歉，“对不起，妻主你不要生气，都是我不好。”
　　女人亲了一下男人道：“那几个都是不让人省心的，还是你最好。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去床上。”

　　回程的路上，筠茗抱着盒子在前面走。边走边说：“这盒子里是把剑，一把玉雕剑。小时候我特别胆小，晚上风大吹的门窗只响，我就一夜一夜的不敢睡。姐姐知道了就特地给我弄了这把剑，要我放在枕头边。后来有一次三姐看见非想要，我怕她硬抢就找个盒子埋到地下了。”
　　兴匆匆赶回家，结果家人不要自己，逍遥看着小人自话自说的热闹，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顺着说：“明天我就去打听，看你姐搬哪住了。”
　　陆府这事闹的挺大，所以没费什么力儿，就有了结果。原来愉林小姐搬到城外庄子上去了，这是陆府的别院，分家时分到了愉林的名下，愉林干脆带着自己的人住了过来。

　　今天在门房当值的是王四虎，性子像她的名字一样虎了吧唧的，是愉林小姐新收的。不承想随后出筠茗离家的事，匆匆忙忙赶回来的愉林还没来得及给她安排职务。王四虎是个实心眼的，即跟了陆小姐那就一心为小姐着想，这会儿见小姐带着大部分家人四处找少爷，自己没事干，干脆来门房看起门来。她这人什么都好就一个缺点贪杯，见了酒就不要命，而且酒品不好，醉了就穷嘚嘚，偏醒了就什么也不记得了。本来门上都是两个人的，可这些日子主人不在家，就有人开始偷奸耍滑。今天就是，这人知道，清醒状况下王四虎是不会同意自己开溜的，所以提了坛劣质酒买了两个便宜菜，果然王四虎不用劝就把自己灌醉了，趁她迷糊时说了声便遛了。
　　逍遥二人正好这时上门。虽然逍遥不想劳动醉鬼，可这时门上也没其他人只好对她说了，结果惹了一车话来。“什么什么我家公子，我家只有一个没脸没耻的，累得自己姐姐被家族赶了出来。生意没法做了还得到处找人，你说这小子学过闺训怎么就能做出这事来，还不如死的外头大家省心。我和你说，看到这门上吗，坐三个时辰也不定会来个人，知道为什么，人家看不起我们，回头主人婚事也得受连累，好好男儿谁愿意嫁进这样的人家。”
　　逍遥一听她说这些就想推开她，谁知这醉鬼的劲头挺大，看她刹不住轧，只好将她震开。虽然离了些距离，马车上的小人儿还是听到了，本来觉得自己的委屈姐姐会知道，可没想到姐姐家里的下人是这么想的。他不知道的是陆府将李氏的事按下了，这王四虎是新人不知道陆府的纠葛也没人同她说，只知道事件结果，不知道前面还有个前因。这段时间看着陆家的惨淡将这一切全归到筠茗的头上了，自然不会有好气。
　　本来还认为今天这事就结了，早上二人将旅店房子都退了，行礼也都在车上。这会也没处去，逍遥赶着马车沿着路走下去，她也不知说些什么。就这样走啊走啊，当天黑下来时，就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了，好在逍遥对此已有经验，立马儿开始安排。
　　就一个男孩看车，逍遥只在近处找了些树枝。筠茗自从离开他姐家，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可就这样反而更让人担心。在逍遥的想象中小人儿至少应该大哭一场，这样的筠茗说不清什么感觉，就觉得心里轻飘飘不踏实，于是她紧着向停车的地方赶。抬头就见小人儿将自己挂在树上了，抬手一个手刀飞去，布带应风而落，人落在地上。逍遥赶紧过去，扶起小人儿将手探到鼻下，还好，还有呼吸，现在怎么办？伸手将挂在腰间的装水的竹筒拿了过来，把水都倒到筠茗的脸上，好像电视上都是这样演的。她看着水从脸上流到身前衣服上，人还是没醒，还有什么呢，人中，掐人中。这回到管用了，小人儿醒了，只是睁开眼时泪也下来，逍遥心里松了口气。
　　过了个把时辰了，看着靠在自己怀里仍在哭的小人儿，逍遥心里一阵烦闷，吼道：“别哭了，没人要你我要你，拜托别哭了。”小人儿只是挪开身子，转过身来对着逍遥叫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看着依旧泪眼婆娑的筠茗，逍遥最终无奈的问：“好吧，那筠茗少爷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自尽。”筠茗瞪着逍遥又哽噎了一会才说道：“当时我偷听到祖父说要为了陆家要将我嫁给那个老亲王，才偷跑出来想找姐姐给我做主。谁知道惹出这么大乱子来，姨娘和几位表姐的仕途、兰儿的婚事都受了影响。这会儿还要影响姐姐，她有才华又有抱负，早晚是要走仕途的。她是不想我的婚事受她影响，才暂为商贾的，这会因为我分家她就少了家族帮衬，回头婚事也被影响那连强大的夫族也没有了。既是姐姐不介意还肯接纳我，我又有什么脸回去，她一切为我着想我却毁了她的一切。而且既是我活着还能是个什么结果，不如死了免得连累亲人。”逍遥将这些话仔细想了一遍，总结道：“你是不想你姐姐受你的影响，所以不想回去。这样也不必寻短见啊，只要让世人觉得你已经死了就可以了。”筠茗苦笑道：“陆府不能回，姐姐家又不能去，世间虽大已无我的容身之地了。”逍遥心下叹气，唉，暂时没有其它的办法了，“先跟着我吧。”
　　这结果让筠茗非常满意。在听见姐姐的仆人说的话时，自己就在想今后的出路，死是在没办法时的下下策。可自己一个男儿又不能打出一片天下，那就只好嫁人了，嫁谁也不如自己知根知底安心。逍遥姐姐真是个不错的人，为人处事待人接物不错--上得了厅堂，会做饭--下得了厨房，会武功能保护自己--打得了才狼，鬼点子又多，肯定能赚钱--放的了牛羊，聚会里已婚哥哥们说的选妻标准都符合。自己一路走来也没听她提过家人，嫁过去不用在长辈面前立规矩，不用讨好兄弟姐妹，真是在轻松不过了。只是这样的事自己没法开口，所以使计策让她先开口，这不她就说出‘我要你’来了吗。自己知道以她性格来说，这会儿铁定后悔了，不过没关系，世上本来就没有一口吃成胖子的事。
　　逍遥很郁闷，自己最怕麻烦了，可要看着小人儿死在自己面前自己也做不到，这事只好先这么着。这会的逍遥根本不会想到筠茗盯上自己了，听他话本来就是不想嫁老女人才离家的，自己大了他二十岁是不折不扣的老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