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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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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府的下人找了一晚,天亮后才在河边找到公子的绣鞋。
枚儿这是以死明志,金母看着鞋子痛哭流涕,可怜的孩子就这样被浪□□人和卖主奴才给害了,让自己失了下半辈子的依靠,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好好的孩子即是死了也得背着伤风败俗名声,就是立时将二人打杀在眼前,也难消心头恨。本来顾忌着杨家势力,不愿弄个鱼死网破了,自己老了无所谓,可枚儿还年轻有很长人生路要走,自己就是不能给孩子铺平道路,也不能给他树敌呀。这会儿自己什么也没有了,岂能让他人好过。
金母是见过世面的,这事也看明白了八九分。不过是小仆翠果自做主张,他见杨氏能诗擅画又一表人才,又看见自己的对婚事推脱,所以安排花园偶遇,让枚儿自己见见杨氏。虽然不知道整件事里杨氏是否有教唆,怂恿,但从他故意接近客院就看出大多就是他的主意。可自己一个大家公子就用一个仆人偿命,自己岂不亏得慌。自己经历过官场,这类有关风化的案子处理方式也知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尽力减小影响。结果就是男人的品德的缺失成就女人风流史上的丰功伟绩,这还是两家地位相等时候。想必一位花甲老人,在痛失独子的悲痛时忘记将杨家家世交待清楚也是有情可原的。那么自己这位懂得律法的老人在事发后,顾不上查清事实,只是将涉案之人全部推向大堂也说的过去吧。
金母略作收拾就赶到县里。
县令是认识这位归隐的老大人的,今天见一向笑眯眯的老人一脸的悲痛,也是吓了一跳,待老人哭诉了整件事情心下愤然。金家的情况她也听说过,金家这一代只有金枚一个孩子,还是老来子,真真的掌中珠,可这孩子却是懂事的,并不骄纵。这县里的人都知道金家是要为公子招赘妻主的,谁知道出了这事,再看不停淌泪的老妇,可怜可怜,老了老了失了所依,待会儿自己必要为她主持公道。
金母是个老油条,混官场就靠着一双眼。早在之前她就看出这位县令因出身的原因同情弱势群体,且刚愎自用,一旦认定很难改变,所以这会儿只是坐在一边哭,扮演着已经对未来绝望的老人。
再说杨氏女,花园事件后也消停了几天,要说不怕是假的,这事儿在京里也不是没干过,不过那都是你情我愿的。虽然这回不是,不过想想大不了自己认个误闯,她们也不能打死自己,如果还不行自己就娶了他,想自己一个京中的大员的女儿娶他一个小乡绅的儿子,还不是他们高攀了。杨氏在客院自己给自己打气,等着金家发难。可过了些时日也没见金家提此事,也就安心了。
这天夜里听见金府的动静,可因为自己是在金府做客不好打听人家里私事也没出来探问,直到早上洗漱完左等右等也不见金府下人来送早饭,才决定带着小童上街上去吃。刚到大门,外面扑进来几个膀大腰圆的衙役将一副铁链往自己脖子上一套一句“姓杨的,你的事儿犯了!”拉着就走。小童慌得拽着自己衣服就哭,可人小腿短不一会就落下了。杨女见此慌忙道:“别哭了,赶紧搬救兵去!”众衙役只当这是认了,逮着不要紧地方狠狠抽了几下,断人子嗣实在该死。杨氏已经懵了,刚才嘱咐小童也是习惯使然,在挨了几下就不敢吱声了,一味的顺服。
小童首先想到的是金家人,不管怎么说金夫人都是自家老夫人的同僚,即使不能结亲,也不能让小姐在她这一亩三分地有个差池。可金家下人不只不予通报,还个个怒目而视,这时候她也知道有问题,现在救小姐要紧,何况就算她问人家也不会和她说,毕竟自己只是个下人。能贴身做事的都是机灵的,这个也是,翠果先前的行为她见着了,只是不知花园的事,杨氏再放荡也不会带着下人偷香窃玉,前几天她发现小姐的异样,询问了几次惹得小姐心烦被叱一边呆着去,所以任是她再聪明也想不出所以然来。当务之急是救小姐,回屋略做收拾,就奔京里搬救兵去了。
杨氏将到此后的事过了一遍,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做过什么值得闹上公堂,想来想去也就可能是大人们抓错人了,当即定下心来。到堂上她见着垂泪的金氏,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这时县令惊堂木“啪”的一拍,“杨氏,你可知罪?”想着自家真没做奸犯苛,杨氏坦荡答道:“大人,小女实在不知。”县令看着下跪的杨氏女,虽然眉目清朗却掩不住一身浮夸气,锦缎裹身完全没有一丝高贵更像是个色彩斑斓的绣球,弄出人命了没有半点惧怕,不知她倚仗是什么。依着状子喝道:“你因奸不遂逼死金家小郎金枚,现今金氏已经将你告下。还不从实招来!”人命,金氏小郎,死了。杨氏猛的抬起头来望向金母,见她愤恨的瞪着自己,是真的了,不由得愣住。县令见杨女不答话,心下怒道,贱婢居然藐视公堂,扔下签子:“来啊,将这奸猾之徒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看我怎么教训你这狂徒。只是更可气的是,打完带上来还是那副死样子,县令看着也不敢再行刑了,万一弄出人命就影响自己的政绩了,只好将人先押入大牢。
金母冷眼看着,暗下庆幸,这县令同杨家的怨是结下了。杨家不会轻易将这事揭过,她要还想前途只能与杨家死磕。
县令决定先审证人,与金氏道:“老大人,请节哀。目前最要紧的是要为令公子洗刷清白,所以现在我要对您的侍郎柳氏进行询问,还请您见谅。”“单凭大人做主,一定要为小儿做主。”金母抹着泪应道。柳氏虽泼辣毕竟还是个男儿家,如今上堂焉有不惧的,规规矩矩行礼垂头跪下。上面一个威严的声音道:“下跪的可是柳氏?”柳枝儿将头更低些回说:“回大人,是,小人是金府的侍郎柳氏。”“那天你在花园看到什么据实道来。”柳氏不敢添加一字将看到的情形描述一遍。“你说金公子跑开啦?”县令确认细节。“是的。我见大公子一愣,迅速用衣袖遮住脸,跑开去。”县令沉吟一会儿接着核实说:“你是说,当时公子身边只有一个贴身小侍?金府也是富贵人家,怎么公子身边就一个下人?”“大公子出入有两名小侍和一位奶公跟着,只是那时身边只有翠果。”
县令捉摸这事八成要着落在翠果身上,宣他上堂。虽然昨晚被关在柴房,翠果还是知道自家的公子没了。本来自己听说杨小姐是公子的未婚妻,好奇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见着是个能诗能画脾气又好,也替公子高兴。可是许多天过去也不见主母提起,自己真是怕公子错过好姻缘,试着提起主子好像无感,才出此下策。花园回来后看着愁眉不展的主子自己干着急,每次开口都被喝止,第二天更是借故被遣离了身边。如今,主母将杨家小姐告到县里,自己已经害死了公子,难道还要将杨小姐也害死。想通一切的翠果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只是隐下金母问话的事。出乎大家意料是讲完后,跪着的翠果,膝行道寒着脸的金氏前磕头道:“夫人,奴才知道自己的贱命比不上公子,奴才愿意为公子偿命。”说毕,一头撞向一旁的柱子。
大牢中的杨女也在反省,起先是小侍翠果不时出现在自己四周,当时自己还以为这个天真浪漫的小侍对自己有意思,所以故意卖弄。后来,她约自己花园相见,到嘴的肉不吃白不吃,捯饬齐整赴约。当看到翠果前面的金小郎时,自己恍然原来这金家小郎也是个风流的种子,看见他以袖掩面跑开,还暗笑小郎君做作。至于自己一直不怕东窗事发的原因也是基于这一切是金公子安排的,可这事要是那小侍自作主张……。这时她还不知道,翠果已担下一切自杀了。
案子结的到快,可是有两个人却不满意,一个金母,她满打着不弄死杨女也要毁了她的前途,另一个是县令,翠果担了责任不是说她之前打杨氏是错的吗。
船上寂寞,筠茗好容易盼到同是男孩子的金枚,可是明显后者有心事,只好将船舱让给他,抱着包袱凑到船头。看着无聊的翻着碎布的小人儿,逍遥勾勾手,霎时筠茗双眼亮了起来,乐颠颠将包袱捧了过来,不知逍遥姐姐又要做什么好玩的东西。
逍遥随手翻检这包里的布料,这些都是二人一路收集来的绸缎布帛,开始是有心为之,现在变成了习惯。上辈子(姑且这么称吧),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去裁缝店收集。有一段时间自己十分迷恋拼布,可自己的财力就算去地摊淘布头也支撑不下来,只能望而生叹。那时最大梦想就是有钱后开家小店卖自己做的这些东西,午后坐在店里玻璃窗前吃着亲手做的点心配着花草茶。
看着陷入回忆中的逍遥,筠茗感觉对方被什么包了起来,明明就在面前却像分隔两个世界。叫了两三声,逍遥才听见。“正想要做什么好呢,”比量着手里的料子,“我看可以做个娃娃。”说完抬头看着筠茗。
“娃娃,布娃娃不是给小孩玩的吗?”筠茗想甩掉心中的不安,故做惊叹道,“难道是给姐姐家宝宝做的,是个男孩子吗?”。虽然两人没面对面讲过,但是筠茗直觉逍遥应该没娶夫。
“哈哈,我还没结婚,哪来的孩子。”逍遥立时反驳。“是做给你玩的。”
筠茗撅嘴不满道:“我才不小呢,再过个把月就及钗了。”
“啊哦。”逍遥故意把声音拉的很长,脸上一副要笑不笑的神情。
筠茗羞恼的道:“有什么好笑的,我说的是真的。”若不是坐在甲板上该小男儿态的跺脚了。
逍遥赶忙举起双手道:“好好。只不过男孩子不好轻易将岁数告诉别人吧。”
“逍遥姐姐又不是别人。”筠茗板脸驳道。当然知道不可以轻易告诉别人自己年岁,可就是想告诉她,自己是个大人啦。
“啊。”随口应着,逍遥已经拿着铅笔画了起来。
布娃娃制作,自己也看过,什么唐装仕女,民国淑媛,西欧公主十分精细肯定做不来,不过脑袋是个球,身子是个柱装上手脚套上衣服的还可以。筠茗也凑在一边看着,手中盘绕这一长条布料。
逍遥瞅了一眼布料,是上次做包剩下的纯黑的缎子,“唉,不要弄脱线,我还准备用它给你做腰带呢。”
筠茗嫌弃道:“黑的,多难看,也没搭配衣服呀!”
逍遥学缎带花时,书上讲英伦古典玫瑰的例子就是条黑色的裙带。整条带子带着弧度,一头缝着三朵玫瑰。
“放心,一定很漂亮,再说你往后又不是不做衣服了。唉,那个也不要动,那是要给你做辫花的。”见筠茗又拎起一条来,逍遥急着道。
“哼。”小人儿愤然,将手里的的布料丢回布料堆里,“这么窄也有用。”
这时球呀,柱呀画好了,逍遥赶紧将它丢给筠茗,拽过黑段子,虽然是慢工出细活,自己还是麻利点儿画个初稿占上吧,回头再改好了。一红两黄的三朵花周围布上紫白渐变线五瓣小花几朵,加上黄绿渐变对生叶子,都用粗线绣。拽根稍宽缎带的盘腰带上要用的玫瑰。筠茗一边操着剪子,一边偷看逍遥折折叠叠。
时间就在逍遥姐弟做手工中过去了,临镇的码头到了。船家夫妻去送金公子,逍遥二人就留在码头上。因为船是在行会的,泊在码头也不怕丢,逍遥便带着筠茗沿着码头前道向外走,准备找家饭馆改善伙食。一直在船上,就算船家手艺再好两人也吃腻了。“如意食肆”道旁一间门面开阔,进深很大的饭店,不高级但很洁净,摆着二三十付坐头。两人找了边上的桌子,要了凤爪,盐水毛豆,凉拌笋干和鸭头,又叫两碗面,虽然普通但味道鲜美。味道好,价钱公道兼着离码头近,腰间跨刀的游侠,裹着绫罗的世家子弟,卷着裤脚赤足的船伙三教九流聚在一起格外的热闹,几个小二儿脚不沾地的穿梭在桌间。
“唉,老几位听说吗?咱这邻县出了件大事。”一人提声问了一句。
八卦是无处不在的,吵杂的店堂安静下来,逍遥两人也竖起了耳朵,这个时代既没报纸也没电视娱乐实在太少。
那人见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说道:“邻县金家,就是致仕回乡的金县令家,她家儿子被人害死了,到现在尸首还没找着呢。说起来这金县令也够可怜的,她就一个儿子,那真是千顷地一根苗,如今儿子没了。”说话的人叹了口气,像是替金家犯愁。“接着说,金公子长得好啊,那真是倾国倾城,又有学问,不知怎的就让京里的浪荡小姐知道了,就跑来求亲。这金母怎么会看上这种人,自然不同意,可这这人没脸没皮就赖在金家不走了。每天都在院子念诗作画卖弄学问,企图让公子知道。可金公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结果这女人就白搭工了。谁知这女人又想了条毒计,买通了公子贴身下人,企图非礼金公子,万幸的是被小爹给惊散了。可金公子觉得又羞又愤,跳河了。”
“做出这种事来真是枉为读书人!连圣人都因为她蒙羞了。”
“说起来,这种人就应该拖将过来一刀分为两段,断人子嗣。”
“这金公子真倒霉,人在家坐祸从天上来,连尸身都没了。”
“要我说,这小仆更可恨,吃主家喝主家却同着外人害自己主子,简直是吃里爬外忘恩负义,真真该杀。”
“这可难说了,也许他不是想害主子,只是为自己着想呢。”见人们都看了过来,得意道,“诸位请想,今天的习俗可是贴身小奴同自家公子一起嫁的,说不定是他自己看上那小姐了呢。”贴身的小仆是很难另嫁的,所以也不无可能。想想小仆为能嫁给自己喜欢的女人,伙同那女人□□自己的公子,让人不寒而栗。
“本来是想让他帮扶自己的儿子,却不知是在儿子身边放了颗火药。真不知当年是谁想的这么个好主意。”
“这些年这种事还少吗?伙同作践主子,害死主子的孩子的。”
“那都是女人混账,才弄得家里尊卑不分,让个小侍压到夫主头上。”
“让我看,最该死的是哪个传话的。唉,对了这事经官了吗?”
“经了,能不经吗?那可是棵独苗,金母能放过害死自己儿子的凶手。”最先那个爆料的人。
“是吗?这女人害死了公子自然要偿命,小仆也得杖责流放。满处嚼舌头的更该死,就他多事害死了两人,一人受罚,所以做人就应该谨小慎微。”
“你说的不对,小仆死了,小姐被放了。”最先那人继续。
“什么?这地方官真是糊涂,该不是吃了贿赂了吧?那女人敢跑到金府赖着不走肯定也不是个穷鬼。”
“也许是小仆设计那二人呢。”
“说起来,金公子真是个节烈的,不愧是书香门第,官宦之家。”
“这话说的,只要是大家出身的就三从四德了?知不知道杭城陆府,那可是世家,有着百年历史,她家大公子不是因为不满长辈给他定的亲离家出走了吗?嘛叫伤风败俗?这就叫伤风败俗,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轮的上他一个小男儿自己做主。”
听到杭城陆府几个字,逍遥就注意着筠茗的情形,虽然隔着纱看不见脸,但看着听见“伤风败俗”几个字手一抖将筷子落在地上的情形,也知道小人如何。在逍遥看来为拒婚离家出走根本就是小儿科,寻死觅活都多了去了,所以她还真的不知道为此要怎么安慰小人儿,只是从桌上竹筒里拿了双筷子递了过去。
“不是说夫侍争宠才殃及的孩子们吗?”
“你们知道什么?这都是上一辈子的恩怨,陆家家主本来还有个妹妹,都说是老大蠢老二精,这陆大小姐才能一般,她妹倒是惊采绝艳。这陆家同任地方官的李家交好,李家公子同陆家姐妹一同长大。李家公子瞧上了陆二小姐,两家本就想更近一步,所以乐见其成。可陆二小姐死抵不同意,只得作罢,不久二小姐就娶了夫。后来李家犯了事,李母要救孩子,求到了陆家,只因身份不同了只好同陆大小姐做侍。说的这陆公子就是陆二小姐同自己夫主生的,那可是陆家嫡出公子。自己喜欢的人被他父亲抢了,自己的儿子又被他压了一头,心里能平衡?如今陆家公子名声坏了,前途也完了,可不是报仇了。”
这事筠茗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小姨夫和自己父母有这种关系。自己一直也不明白,小姨夫虽不曾故意刁难,却从不喜欢自己,原来是因为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