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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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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现在筠茗也不知当时怎么就将事原原本本告诉了逍遥,不过结果还不错,至少没在她脸上看到厌恶的情绪。在知道自己的情况后,她问了自己的意见后就改道杭城,这会两人正在船上顺流而下。
想着家中的老宗祖,只要自己认真道歉,诚心悔改,一向疼爱自己的老人一定会原谅自己的吧。自襁褓中失了了父母,长姐又在稚龄,自己就在老人身边了。老人有多疼爱自己,自己最清楚不过了,自己一个失怙失恃的,各方面都压了兰儿这正牌公子一头。这次的离家最愧疚的就是老宗祖,自己不告而别,老人不知多担心,那么大的岁数,要是真因为自己有个好歹,自己还有什么脸活在世上。自己一个闺阁男儿自古也没有自己挑娘子的,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况老人也绝不会委屈自己。听到流言,自己第一时间就该找老人家商议,祖父经历了那么多事,一定会有办法的,怎么就一冲动跑了出来。
不提舱里的筠茗,盘腿坐在甲板上的逍遥也在想此事。当时,鬼使神差的答应筠茗,后来知道是个麻烦却也做不出将人半途丢下的举动,不停的安慰自己,说不定明天就碰上他姐了。闯店事件更是让自己明白,这不是带了只小猫小狗,给吃给喝不让冻着就行,这是要时刻小心,不然没救到人反而害了人,自此自己时刻揪心。两个世界的习俗不同,习惯的差异,做起这些琐碎事,使的自己这异乡人要比原住民多费几倍的神,一路走来,如今连说话也要再三斟酌。当小人儿道出事情原委时,自己就觉得与其无头苍蝇似地到处乱撞不如将他送回家。事情总要解决,而且越快越好,比起离家出走同自己这陌生人东奔西跑才更严重吧。
两岸深深浅浅的绿,各种树木长的在恣意,树下野草萋萋间杂着不知名的野花,河面因为有藻类,在靠近岸的部分像是铺了绿绒毯,航道上却可以看见下面的水草。间或有棵树卧在水面上,就好像特意造景般。
“嗨,当家的你看那棵树,”站在船尾操着篙的内当家突然指着跨在水面的深色树干,叫道,“你看那是不是有个人。”
逍遥也顺着看过去,就见褐色的树下飘着一角衣服。
“吆,真的唉。”船头的船娘也见着了,皱眉道,“不会是溺水吧?这青天白日的,怎么说的。虽然晦气遇上了也没办法,过去看看总不好让他暴尸的。”水上营生的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见着死在水中没苦主的尸身就地掩埋。
“我先瞅一眼去。”逍遥说着,一踏甲板蹿到树干上,听说淹死的人在水里泡的时间长了身体就发了,五官还会流血,万一船靠过来再吓着小人儿可就麻烦了。只好自己自告奋勇了,说不怕是假的,万一睁开眼是泡的像面包又或着血肉模糊,只怕以后就要噩梦连连了。心里默念:知道的,不知道神仙既然您老人家把我扔到这了,总不是为了把我吓死吧,您可千万不要吓我啊。在做完心里建设,逍遥深吸一口气,慢慢把眼睁开,还好还好既不是面包也不是血肉模糊的一团,要不是有外人在自己怕要拍着胸口舒口气了。显然落水不久,逍遥也学着影视作品中那样,伸出食指探到男人的鼻子下,虽然很弱但确实有呼吸。“还活着呢,赶紧划过来。”
“唉,唉。”二人赶紧使力向这边划,刚才见着这位姑娘不动还以为有什么不妥呢。
船家夫妻对救治溺水的人很有一套,就见内掌柜的坐了下来,将男子背朝上放在膝上用力拍着他的背。“这溺水的人就怕水进肺里,若是吐出来的是水就有救,要是吐血就没救了。”船娘见姐弟两围上来好奇解释道。这时男子也有了反应,就见他突然咳出声来紧接着哇的吐出水来。“太好了,活过来了。”内掌柜的欣喜道,对着几人边笑边拽着袖子摸汗。
男子坐起身,看着四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内掌柜抓着他肩膀说没事了,才明白过来对着四人道谢。内掌柜递碗热汤给男子,抬头和自己女人对了一眼问道:“公子这是怎么了?不是遇到水匪了吧?”走船的人就怕水匪,不只货被抢一个不好命也没了,船娘着急知道。
男子显然也明白过来,连连摇着头道:“不是,不是……”看了几人一眼低下头,“我……,我是遇到坏人,躲避时不小心失足掉进河里的。”
“咳!”船娘一声。
内掌柜一愣,拍着头说:“你瞧我,公子还穿湿衣服呢,不要着凉了。”这边那边瞧自己身上衣服,烦恼。
“我,……我,哥哥不介意穿我的吧。”筠茗羞红了脸,瞅了逍遥一眼,赶紧垂下头,双手扭着自己的衣带。
看着紧张的小人儿,逍遥笑着对内掌柜说,“我看你的衣物也不合适,就穿我弟弟的吧。茗儿,带他去仓里换衣服吧。”这小家伙儿倒是懂事,还知道询问他人的意见。
救人大家都出力了,自己也想出份力,别的帮不上,衣服还可以帮上,不过自己的衣服都是逍遥姐姐帮自己置办的,自己总不好自己做主,看到逍遥支持自己就像小时听到老祖宗说,小茗做的对一样开心,带着男人回了仓。
被救这位公子姓金,单字一个枚就是不远县城的人。金枚母亲年轻时,也赴过琼林宴做过几任地方官。才能一般的金母是个难得的明白人,没背景的自己做到老死左不过地方小吏,于是借口退出官场,回来建起大宅过起富家翁的生活。金母一生也算的上顺遂,唯一的遗憾就在子嗣上,到了现在也只有金枚一个孩子。金枚是金母同自己原配王氏的孩子,说是金母的眼珠子也不为过,这孩子不只长相好还很聪慧,金母每每叹息不是女孩儿,王氏戏言不若就将枚儿当做女孩,金母居然当真为金小公子请了先生。
当然,金母不是没就子嗣上努力过,任上时就在王氏的建议下纳过两房侍君,其中之一还是王氏的小侍。回到县城不久情投意合的王氏过世,空虚寂寞的金母又在本地纳了两房侍郎,一位教书先生的幺子周氏,一位卖菜的柳家的独子柳枝儿。物以稀为贵,人也是。这柳家这辈儿只有柳枝儿一个男孩子,就显出他的娇贵了,父亲宠着,可柳家毕竟只是商家并不懂得教养孩子,宠就是顺从,姐妹同他意见相左,必是依着他,连自己母亲也要依他。柳氏是有几分小聪明的,因为疏于教导又从小跟着父母长在市井,见多世俗世侩便也学了个十成十。
金母的夫婿侍郎都是些识文断字的,咋一接触的柳氏难免新鲜,觉得这柳氏天真烂漫,况且这柳枝儿确实有有些颜色,说话做事爽利不像其它几人,说句话也要你心思半天,所以很是得宠了几年。可是这些毕竟不符合金母所接受的正统教育,新鲜劲儿一过问题浮现,这金母是当家主母,对自己侍郎万万不会像柳家母亲那般。这柳氏自进了金家就感到自己的差距,一家人话家常儿,不说金家母女,其他几位侍郎也不时能拽个文说个诗什么的,自己别说说连听都听不懂,看着笑语盈盈几人明知道几个人不是在嘲笑自己,还是有被讽刺的尴尬,好像那几个人在另一个世界,是那么高高在上自己怎么努力也走不进去。开始的几年有妻主宠着,还好儿,可是当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成了妻子训斥的对象时,你要怎么办?于是柳氏变得尖酸刻薄,说话专揭短,打人偏打脸,像是有一股气一样,你们不是看不起我没教养,我偏偏要在这上面给折了你们面子。
当年王氏是在金母任上怀孕的,多年未有孕的王氏扬眉吐气很是炫耀了一番。女人们忙碌在外,家里的男人自然也要为妻主拉关系走门路做好贤内助,这些儿男人间也时不时的有聚会。当宴会上王氏爆出自己怀孕的事,正赶着另一官眷也有孕在身,几位夫人起哄道,要是一男一女结亲的话题,这事自是不能男人们自己说了算,所以也仅是宴上的一个话题,回家同女人也是一句带过,两家都没当回事儿。
如今金母回到乡间,只想就近为金枚入赘妻主,为自己养老。话题中的女孩子母亲杨大人仕途顺遂,由一地方小官经过十几年的努力做到京中大员,虽然没官居一品,但颇得皇上的青眼,二人更是门不当户不对了。可事有凑巧杨大人树大招风,别人还放心,唯独话题中的女孩子也就是杨家三小姐实在是让她母亲揪心。不是说杨三姑娘杀人放火,欺男霸女是个恶棍,她充气量也就是一纨绔。文刚能拽几句诗附庸风雅,武刚能摆几个花架子充门面,最好的画技也只是天分好没有下过苦工。这样的杨三姑娘也成了各方势力的目标了,可这位毫无政治敏感度的大小姐,整日同一班狐朋狗友吃喝玩乐,过的没心没肺。为女儿担心的杨大人同自己的男人商量如何将三丫头从这团乱麻摘出来,穆氏提议反正小三不小了不如为她结亲。这自然是好的,可上赶着的不敢娶,自家看上的人家又看不上自家的废材。于是穆氏想起金家的事来,自家的废材就算配金家也算是俯就了,万没有不同意的理。杨大人想着成与不成有什么关系,只要离了京城这是非地就好。让三姑娘亲自走一趟金家,只说探望老友,毕竟没下过定做不得准,也许金家男孩早结亲了,那就当做旅游了,于是夫妻两给三姑娘带足盘川直奔金家而来。
三姑娘听自己父亲提起这事的笃定的语气,觉得这事应是十拿九稳的,再加上下人们也撺掇,竟拿出一副新妇上门的架势来,将金府一众吓了一跳。金母更是没想到在自己不知情的状况下独子就有了人家,待问清楚情况后更是震怒一没聘礼二没文书怎么就和杨家结亲了,可顾忌杨母并不想结仇况且关系儿子的名声不好吵闹起来。金母道出当年事的原委,当场否认了两家的亲事。这是杨小姐没想到的,于是派身边长随赶回京里讨主意,自己留在金家等信。金母顾念杨家的交情,也不好将她们主仆赶出府去。
金母虽然嘱咐过不许提此事,但也架不住下人私下八卦自己主子,偏巧让小仆翠果听见了。这翠果是金公子的贴身小侍,因为机灵很是得主人喜爱,又经常陪同公子同几家乡绅的内眷走动过,自认为有些见识,此时知道了这事便要学起了戏文中红娘的勾当来。先是借故来了几趟外院,虽不能靠前却也隔着远远见了三姑娘几面,觉得这人长得白白净净很是斯文。又无意听见杨小姐吟诗,更觉的这人同自己好学问的公子般配。
杨小姐是位浮浪子弟,也曾走马章台,见着一位小郎时不时的偷看自己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便不时吟句诗念个句什么的故意卖弄一番。当然,她也并不知道这是小仆的身份,只当这小郎对自己有意,怎么能辜负佳人呢,更不愿出府住旅店去了。在金母不好明撵的情形下这杨家姑娘就赖在金府了,时间以久,翠果同杨小姐就接触上了,有机会安排筹划了。于是金公子同杨姑娘就在花园里偶遇了,金公子发现陌生人立即以袖掩面退出园子,可是事已经出了,只能暗恨自己不谨慎。翠果虽然有法子将公子身边的下人都支开,可并没有将花园封锁的能力,所以这件事被园中闲逛的柳氏见着了。柳氏虽没在近前却看了满眼,见情形也知是无意,何况关系人的声誉柳氏也知这事不能乱说。
本来这事就算过去了,可金母酒醉后训人时柳氏爆发了。学着街面上的男人们,蹭的在椅子上窜了起来双手掐腰道:“好叫妻主知道,虽然我是小门小户的也知三从懂四德,不会做没脸没皮的事,不像有的人人前懂廉耻背后却私会女人。别说我诬赖好人,我可是亲眼见着的,要不然怎么身边一个下人也没跟。”金母被柳氏言之凿凿给吓着了,这府除了自己母子就剩几位侍郎了,虽然老大老二有了些年岁可还风韵尤存,难不成耐不住寂寞。见妻主愣住,柳氏眼珠一转就知道妻子想到什么,冷笑道:“你也别乱猜,我说的就是你那宝贝儿子,那知书达理的金公子。”金母愣住了,怎么会是自己儿子,枚儿从小乖巧懂事怎会做这没脸没耻的事,自己原猜想是自己小侍。柳氏见妻主红着眼睛瞪着自己,罢了这日没法过了,讽刺道:“要是我姓柳的胡说八道就天打五雷轰,爹娘死了也不得安生。”这是打脸呢,好好若是自己儿子这么不给自己做脸,不要也罢,金母发狠道:“若是枚儿真的做出这般事来,我便亲手勒死他,然后一根麻绳去宗祖面前谢罪去。”
两人在屋吵嘴下人们不敢到跟前劝,有机灵些的赶着把王侍君请了来。这位便是原配的小侍,是跟金氏时日最长的,因为处事公允颇受尊重,已上床王氏得了信儿就急急赶了来,正听见二人的话。王氏自己没有生养,明白自己后半辈子要靠金枚,这会儿听金母的话,难不成自家也要跟着自杀。于是抓着个下人传话,偏这人上了岁数有些耳背,王氏起急道:“告诉他他娘要杀他,让他赶紧躲起来。”老翁一边念叨着一边走着,脚下一绊,话就变成了要来杀了赶紧跑。
这金公子自从花园事件后,一直犯愁这事要不要同自家母亲说,这几天闷闷不乐,翠果也被遣离了身边。这会儿听见下人的话自是吓坏了,父亲过世后自己一向由王氏教养,如今他传话要自己跑,那就跑吧。
这边金氏先传前面客院的管事,问了情况,证实公子身边的翠果确实不止一次出现在客院附近。又根据柳氏说的日间将跟在公子身边的都拘来问那日的行踪,结果一个个都说没在公子身边,这时金母已有五分信了。现在只差问自家儿子了,这时才知道儿子不见了,畏罪潜逃金氏已是确信了。王氏看着憔悴的妻主,又想了一遍众人的话,试探着道:“娘子这事有些不对。”金氏苦笑:“还有什么不对,人都跑了。”“先派人去找公子,众人在说一边。”王氏要求道。人手分派定,由柳氏先说,这时柳氏也知道事大了并不敢添油加醋,将那天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来。王氏分析道,当天的事与其说是私会不如说是偶遇,出现在前院的也只翠果,而且下人也是翠果遣开的,这事怕要落在翠果的头上了。审翠果,这翠果虽是下人但自小跟在公子身边,待遇比小户的公子还要好,如今一吓唬,不用动刑就一五一十的说了,金母恨不得活撕了这小孽障,就是他毁了枚儿。
金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公子哥,本来就方向不分路径不识,这会儿天色已晚更加心智已乱一通乱跑,天亮时就来到河边。想着自己名声已坏,连亲娘也不见容,不若死了算了,又恐老母找不到自己担心,将鞋子脱在河边,也算以死明志的意思。
金枚这会儿经历死亡也冷静了下来,既是上天不让自己死,就要为将来做打算。回去,娘正在气头上自己又闯了祸,不行。姑姑住在邻县,她是爹爹亲姐,这会儿便去找她让她做主,于是编了一套说辞请船家将她送至邻县。
反正自己不同意,船家夫妇也会想办法将他送去,何况是顺路,又不费什么,自己何必做坏人呢,逍遥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