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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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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鱼镇,是二人时隔半月到达的镇子。逍遥决定在此稍事休整,一来这样匆匆赶路也于事无补,二来这天气真是让人受不了再赶下去怕是人要病了。于是这会儿两人正坐在茶楼里听着天南地北的旅人谈着各自的见闻。茶楼临水而建,四面的窗子都开着,水面不时吹来微风。两人的桌子在楼上栏杆旁,桌面上摆着些菱角,鸡头米,莲子和雪藕。隔壁桌上的正在对自家的经历侃侃而谈,逍遥二人各自摇着把扇子当听众。
这时老板带着伙计走到大堂的中央躬身施礼,高声道:“诸位客官,小店被田家包下为他家小少爷选妻。请各位客官移驾楼上,不愿留下的这次茶就有小店请客了,给各位造成麻烦敬请谅解。”说完又是一躬到底。静了一下,就见大家都上楼来竟是没人离开,难不成是娱乐太少了?没办法人多桌少大家只好拼桌,伙计连同老板一起动手帮客人收拾各自茶水茶点一时乱作一团。逍遥这桌上加的是为老太太,看着像本地人,趁着这会儿逍遥开口问道:“夫人,有礼了。可知这是怎么回事?”“有礼了。二位是外地人吧,这是本地大户田家为独子选妻子呢。”
原来这鲤鱼镇原来叫李于镇,镇上本来有两大姓一姓李一姓于,李家世代官宦于家代代经商。这会儿说的田家是几十年前才落户于镇上的,田家家主娶得就是于家的大公子。这于家代代都是女多男少,偏这代姐妹四个生八个孩子倒有有三个男孩子,家中又有钱便十分的娇养。这几位少爷又各有不同,二少爷是将自己看做金尊玉贵,他人便是灰尘粪土一般,这位的父亲又一味认为自己儿子是个凤凰蛋,所以这位少爷早早成亲又早早和离了。三少爷因为庶出生性自卑又十分要强,虽有才干架不住身份在哪,又不肯向亲人求助,他亲事也是驴粪球子表面光。这大公子有才干有手腕,却一直嫁不出去,一至父母都准备养他一辈子了。这田家是逃难来这的,相公孩子都没了,大公子父母姐姐也都没熬过去只剩他和他姐姐的女儿,这大公子自嫁自身带着他外甥女嫁到田家。后来外甥长大,大公子将姐姐产业交给她又为她寻了门好亲。不如意的是大公子和妻子没能诞下一男半女,为了田家子嗣大公子给妻子买了房小侍,这小侍倒是争气不到两个月就有了,这田氏是个没儿女缘的终是没见到孩子出生。这小侍年纪轻轻也不愿守着同大公子说了,寻了人家大公子一副嫁妆将他嫁了去。
这大公子是有能为的这些年下来田家的家产翻了十几倍,街上的店铺十家中总有三四家姓田的。这般家业就一男人守着自是被人宵想,只是这大公子看的紧无从下手,这会儿田小少爷成人了,自是有一群人打他的主意。于家这几年渐渐败落,早就盯上田家这块肥肉了,理由就是你田家偌大家业不是我们于家男人给你赚的,自然由得我们于家沾,难不成你还想肥水流外人田。李家大小姐已经进了官场,想在官场混的风声水起钱是不可或缺的,李家家主早就打着让自家小女儿娶田家少爷的主意。大公子自是知道这些人的想法,娘家这边没一个成器的,好好女儿家不学文不习武不事生意总打着捞一笔的主意;这李家于家世代居于此虽然走的发家路线不同,但目标一至自然是时常互别苗头,虽没仇恨但也互看不上眼,这会儿大公子怎甘心将自己的心血送与对头。可自己还要在这鲤鱼镇上混总不好同娘家决裂,自古民不同官斗也不能和李家闹僵,所以干脆来个公选,能者为之谁也不得罪。
伙计们不多时就将楼下收拾好了,在屋子中一溜摆了三张桌子上面放着茶水和吃食,桌后放上四把椅子,前面也清了出来一块地方。当先进来两位中年妇人俱是精明干练的,后面后进来的于氏给二位地方见礼:“小夫人今天要借此茶楼为小犬招妇,只因田家上无长辈,外无女子主事,斗胆恳请两位主持此事,另也为此事做个见证。”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道:“罢了,你我即为乡邻你又说了,我二人自当替你主持此事。既是为令公子选妻,你先将条件说明白才好。”“先谢过两位。家中只有此子还要靠他延袭香火,女子必得入赘田家。田家商贾也,女子要看得了账簿打的了算盘。出身只要良家就好,容貌端正便可。自家孩子自家看着好,若是才貌俱好,文武双全自是更好。”田于氏有意最后加了句。“这是自然。最后还要你们父子自己订。”两位地方自是知道自家更多是要做个见证何况这相貌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四人落座后,一妇人缀了口茶站起来施了一礼道:“诸位,本地大户田家小公子二八年华,德容言工具备,现在此选妻入赘。只要出身清白,懂得经济一途的都可一试。”
这就是公开征婚啊,逍遥心中道。翻译成上辈子的话就是:田少爷,十六岁,富二代有房有车有产业,忠诚善良,俊朗帅气,幽默风趣,才干出众。想找一位出身好,有会计才能的女子为妻。听起来不错的样子,逍遥自言自语道:“还真值得去争取一下,我要不要去试试。”“姐姐,什么值得争取?”筠茗不解。“我是说这位田公子,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那姐姐要去?”筠茗追问道。“说说吧了,我可看不了账簿。再说我爹就我一个女儿,我要入赘了他还不得哭死。”想想这具身体的爹,也许入赘更合他老人家的心意,不过幸好不亲,不然自己这冒牌货早就露陷了。自经历假山神后这两个人熟了起来,说话也多了,可这些从不涉及二人自身。筠茗是,就算再熟逍遥也是外姓女子,自己一未嫁男孩子自然不好打听;逍遥,是个怕麻烦的,而这筠茗一看就是有事的,知道了就得帮忙,干脆不问来个眼不见为净。这是除了姓名外,筠茗唯一知道的消息,当然他还不知道名字是假的。
得到消息的李家于家都来了。李二小姐是由母亲陪同来的,这让于家大公子对李家立时有了好感。于家几位小姐结伴而来,是姐姐陪妹妹意思这当中就有大公子亲自教养大的外甥女。这一出场高下立分,李家家主亲自来是对田家的尊重也是对李二小姐的看重,于家则显得散漫多了,地方心下道,这李家不愧书香门第做事有礼有节,这于家的家主果然是个拎不清的。不过这真是误会,于家自从知道田家公开选妻后,就自以为是的认为这是这位于大公子不好直接拒绝李家的策略,不见要会打算盘的,李家这等书香门第最不屑的就是锱铢必较怎么会让唯二的女儿学打算盘看账本,何况李于两家从来不对付。自己几人都比于氏大,回头别让别人说自家欺压于氏,于是于家到场都是晚辈,还特意叫于氏亲外甥女作陪。这时于大小姐也是恼不得笑不得,自己的舅舅自己最了解,看他这些年从不回于家,不是必须也不同于家有瓜葛就知他早同于家不亲。不过这些也怨不得舅舅,当年未嫁时老一辈冷嘲热讽那话说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什么骡子之类的,凭舅舅的精明会不知道,只不过当时奶奶爷爷都在不想老人为难罢了。想当年一场疫病奶奶爷爷连自己父母都没了,这些亲戚不说出手帮忙还都想瓜分了,结果舅舅带着自己卷着家产嫁到田家。舅舅不只有才还有原则这份产业从没假过田家人的手,都是自己打理,记得每一个决策舅舅都会和自己分说既是那时自己根本不懂,账目也是算清后同自己交待清楚,直到自己打的了算盘看的懂账目交给自己。前些年于家人都在哪,自己这于姓子孙借住在田家,过年过节也不记得他们来看过,这会儿于家走下坡了想起来了自己还有户田姓亲戚不时来联络感情了,说他们不是觊觎田家财产鬼也不信呀。再瞧瞧今天主角,明明就是出身商贾却死瞧不上商人,说什么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立志将于家有商户改成书香门第,有志气,可你即不学四书又不习五经,只学诗词歌赋,你这是要当诗人呢,这也行,可正经的诗词没写出多少,又是仕女袍又是文人聚会钱倒是散出不少,还真以为自己是散财童子呢,也只有你爹那棉花耳朵的才会信你的话。文人才学没学的分毫,酸腐的臭毛病到都学到手了,自己舅舅会将小表弟配给你?
不管于小姐在这边如何腹诽,那边初选结果也出来了,李小姐,于小姐和一位王姓管账先生。这三位是出身,岁数,外貌都堪配田公子的了,不要嫌少毕竟这时读书识字是件奢侈的事,不识字更谈不上看账本了,这会儿账房是技术工种。于大公子看着三人说:“三位都是青年才俊,我这为各位准备账簿一册,笔墨若干和算盘让我见见诸位的本事吧,就以一炷香为限,可好?”难道我们还能说不行,三人腹诽道。就见一仆童端出一个香炉放在桌上,另一小仆拿着一面锣站在一旁,见三个人准备好于大公子道:“待会锣一响三位就可以开始了,再响请诸位停下。”香点上,一声锣想,就听噼里啪啦算盘想起。王姓账房多年从事这行,果是熟能生巧,仔细听都有音律的;于小姐虽不屑这行,但毕竟家学渊源也免强过关;这李家小姐却根本没用算盘,而是用笔写写算算。众人心下明白这位出身世家的小姐是不会用算盘的了,于大公子有些失望。
时间到三人各自将算好的交给大公子父子,这都是自家的账本,于氏扫了一眼就知三人都算对了。王姓之人誊写都合乎做帐的规矩,于小姐也只是细节处有些问题,李家的虽也写得清楚只是完全不合做账规矩一看就是外行。“李二小姐,不会用算盘呢。”大公子像是自语道。就见李小姐看了她母亲一眼,起身施了一礼道:“于伯父,我们两家世居于此我称一句于伯父不为过吧?”于氏只好还礼道:“不敢当,李小姐有何说辞?”李小姐笑着道:“敢问于伯父我帐可算对了?”“确实对了。”“我用时并不比其他两位多,也算对了,”李小姐说,“伯父刚才的测试是想看看我等是否能算账,并不是要看我等打算盘,我计算对了自当是过了这一关。”两位地方点头道:“不错。田夫人怎么看?”“自然。”刚才自己还为这事有点失望呢,不过这会儿也明白过来,只要能算对管他用什么方法,不被账房骗就行。
看着这关又过了,大公子道:“三位能说说对商贾之事是怎么看法?”三人推让了一番最后有年纪最长的王小姐先说。“商事就是经济一途,买卖货物也,贱买贵卖赚取价格之差。”王小姐停了好一会儿接着说,“咱们这做账房的……”先是仔细谨慎,后是忠诚吧啦吧啦。大公子郁闷道,我是选儿媳又不是找账房先生。“王小姐,真是位好账房,你们掌柜能请到你真是幸运。”“您过奖了。”听到这话王小姐也意识到自己驴唇不对马嘴啦。也许是受王氏的刺激,也许是想展现自己的口才,于小姐抢了李家小姐的位置,李氏对此只是摇头笑了笑没做其它的表示。“商贾世之末流。买进卖出盘剥世人,遇灾祸囤积居奇……”这是讨伐商人的檄文啊,要是她能掌权恐怕是要将所有的商人都拖出去砍了。于大公子实在忍不住了问道:“那你怎么看自己的出身?”于小姐对于大公子打断自己的精辟论断有些恼火,高声回道:“不错,于家是商贾,我正在努力改变这个状况。”难不成这孩子真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大公子不确定问:“于小姐田家也是商贾,你又为何来应选?”“不过父母命也。”大公子彻底无语了:“于小姐果然是孝女,只因父母命就愿碰末流商事。”选她说不定小两口打架时会被指着鼻子骂“商夫”。坐在一旁看热闹的于小姐听到自己表亲的高谈阔论差点被茶水呛到,自家舅舅铁定不会选她了。被气乐的大公子道:“那于小姐可知你的衣食住行是那里来?”
“李小姐又是怎么看待此事的?”“商事可互通有无。”李小姐道,“种粮的农户不种棉,种棉的不种粮,商户将粮卖给种棉的农户是使他有饭吃,反之将棉卖与种粮的让他有衣穿,不然只能两家农户直接对换势必要繁琐的许多,还会耽误农时。”笑了笑接着说,“就像官员唯才是举是本分,商人图利是图也是商人的本性。商人之所以做商人就是为一个‘利’字,他一家的吃喝拉撒都着落在这个‘利’上,‘利’关系到他吃的到不到,吃的饱不饱,吃的好不好,他焉能不关心这个利。想要商人放弃‘利’字,就像要农人放弃自己的田地,是根本不可能的,也绝对做不到的。商人若是不追求利他一定成不了一个好商人,不是好商人就不能为自己和家人提供好的物质条件,必然会放弃商人这条路。既然商人逐利是根本,我们就不该以此看低他。囤积居奇本就有悖朝廷律令,还会出现就是律令不严的结果。”
这论述不要说其他人,就是逍遥也得佩服这位李小姐了,只是不知这是早准备的还是即兴之作。果然四周响起了掌声,看着李家家主也露出惊讶之色,看样子是即兴而为了,端的的是好敏锐,于家小姐的话到助了她。只见田公子拽了拽大公子的袖子,大公子一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一边对两位地方道:“两位,请允许我父子失陪片刻。”这两位也是心思灵透的,“请便。”就有一个伙计领着父子去了后面。
逍遥有心要听他们说什么,于是放开灵识。“父亲。”田公子娇娇俏俏的一声。“呵呵……,傻孩子,父亲知道。”大公子笑道。“父亲。”田公子不依。“这于家亲戚众多,子弟多数不争气,有几个聪明的那点儿心思也不用在正途上,我原就看不上他们,可是你知道咱们两家关系也不是立时可以撕洛干净的,更可笑今天这位于小姐如此卑疑商贾,却忘了自己便是被商贾养活的。本来看好王氏的,她家人口简单就一个爹,虽说比你大几岁,又曾娶过夫,好在到死也没个孩子,人一大就懂的过日了,失去过就更懂得珍惜。虽说她爹是个不省心得,可毕竟她是入赘,再说有我看着量他也翻不起浪来。想着实在没好的就将你配她。没想到这李小姐虽然出身官宦却并没看不上商家,而且对商事颇有见地。三家比起来也是她家更看重你们的婚事。看她也不是甘心做商的,即使出仕也没什么,居家过日子不管是从商到官还是从官到商只要蒸蒸日上便好,其它不必强求。”
那边父子二人说着,这边逍遥感叹这于大公子还真是个人物,这个时代由商贾之家做到官宦门第自然是上进,反过来一般人都会说堕落。其实不管是商是官开心就好。
父子二人出来宣布结果,不管愤愤离去的于氏,淡然而出的王氏,众人向大公子道着喜,嬉闹着讨喜酒,大公子更是笑着说要摆流水席,来者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