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之后》安霂

3、模棱两可

　　1
　　教室里窸窸窣窣的声响，都是在讨论新来的学生，不过她不是转学生。
　　“呐，听说是在外地参加演出比赛才错过开学的。”肖琳咬了口面包说道。
　　“听说以前是海明中学的校花呢！”袁莉莉转过身加入讨论。
　　“的确很漂亮啊。”白瑄看了她一眼。
　　“是学什么的？”
　　“钢琴，过了几级了——”袁莉莉迟疑片刻说，“反正很厉害，拿过不少奖！”
　　“听说她们家很有钱！”
　　“那当然一般人家谁学的起钢琴啊，听说那些好的钢琴老师，一个小时就好几百呢……”
　　我静静的听着她们八卦的讨论，知道她又将成为天中的风云人物，不禁也有些好奇的看看的，真的很漂亮，正出神时，女生看着我笑了笑，我一怔也有些尴尬的扬了扬嘴角，之后没料到她就径直的走了过来。
　　“请问你是沈澜羽吗？”
　　我一愣，有些疑惑的点了点头，其他人也都闭了嘴，等待她的下文，她却忽然笑起来，说：“我叫王冉。”大家一个个面面相觑无人应声，她却依然亲昵的微笑继续说道：“还没入学前就已经听说了你的名字，我还很好奇，没想到居然能在同一班！”她顿了顿，看着我：“我们能成为好朋友吗？”我看着她满脸的坦诚，尽管有一种说不上的奇怪感觉却还是微笑着点了点了头，说了句当然。
　　她一听，笑的更迷人了，如同绚烂的夏花，所谓的“倾国倾城貌”吧。自从第一眼看到她我就知道她的美丽不仅仅存在于她的外貌，这样的女子无论走进谁的世界都将会带来变化，我也不例外，却终究没有料到这一切将会是如此剧烈，如此措手不及。

　　上课前，班长走过来把手摊开在我面前，我不解的看着他。
　　“笔记本。”我恍然大悟的赶紧拿出还给了他，肖琳看到在一旁不满的嘀咕道：“什么啊，要不就别给，给了又要回去，这算什么！”我笑笑，心想这也倒好，免的我总感觉像欠他人情一样。只是结果并不如我所愿，放学的时候他把今天的笔记又都整齐的写好，一起给了我。
　　桌子上的笔记本被台灯照的影影绰绰，爸爸消失后第二天，妈妈也消失了，没留下任何字条口讯，深夜回家的我，看着黑暗的房间仿佛一个血盆大口一点一点将我吞噬。我看着一切如常的屋子寻不到一点痕迹，我知道这是个阴谋，一个妄图甩掉我的阴谋。我抚摸着镜子里那个一点点幻灭的自己，不禁笑起来，澜羽，你一直都是形单影只，然后啪的一声我看着散落一地的自己，忽然很想出去吹吹风。
　　尽管还有个秋老虎，但毕竟已是秋天，夜晚的风已透着丝丝寒意。我一个人走在午夜的公路上，不知道可以去哪里，只是顺着灯光一直走一直走，身体越来越冷思绪却变得越来越清晰，然后记起那晚爸爸的话，10号，民政局见。明天，我看着表，笑了笑，原来就是今天。
　　公路上偶尔驶过一辆车，留下串尾音消失不见，有那么一刻我竟好奇的想着，为什么一个女生深更半夜的在路上走都不会发生意外呢，虽然有时也会遇到醉汉，却都只是醉倒在路边，就这样想着想着忽然明白了，因为太晚了，坑蒙拐骗的人也都洗洗睡了，那我呢？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晃来晃去？
　　忽然听到有人叫我，我有些恍惚的转过头，看见萧昊天有些吃惊的表情。
　　“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家？”我看着他浅浅的笑起来，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为什么不回家呢？
　　“你怎么了？说话啊！”刚刚握到我的手又猛的松开了，“怎么这么凉？！”随即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沈澜羽！沈澜羽！究竟怎么了？！”

　　“沈澜羽！现在是上课时间，想……”
　　“老师，她不舒服。”肖琳看见老师气愤的面容连忙插话道。
　　“不舒服就请假回家，在这窝着干什么，影响别人啊，喂！现在还在上课，你干什么去！”老师跟了两步走到门口嚷嚷道。
　　“请假回家！”说完我头也不会的去了医务室，再回来时已经下课，我随意的将书本塞回书斗里，起身要走。肖琳一脸不安的问：“澜羽，你没事吧？”白瑄握着我手说：“是啊，你脸色苍白，手还这么凉。”
　　“没事，大概昨天没睡好，回家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
　　就这样，我被两个人一前一后的送出了校门。飞出樊笼的金丝雀。我随手将校服脱了下来拿在手上，然后一侧身看见正向自己走来的萧昊天。
　　“你怎么出来的？”不知为何，他的出现竟让我有一丝丝高兴。
　　“翻墙。”表情淡淡的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你不怕被老班逮到啊。”
　　“之后又没有他的课，他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回过身望了望校门口，“至于其他老师才不会注意我呢，无非就是以为请了假，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考进天中的。”
　　他一听侧头笑了起来，对我扬扬眉说：“刚刚被记大过的人，我也很好奇你是怎么考进来的。”
　　面对他的质疑我无言以对，我自己都不是道怎么会走到这里，于是有些懊恼的将脚边的石子踢飞，然后提了两步，边走便踢。
　　“怎么，这就生气了。”萧昊天跟上来用肩膀碰碰我。
　　“没有。”
　　“明明就有，你看看这脸拉的向长白山一样。”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腔，他见状，牵起我的手笑着说：“那不如陪我去个地方。”说罢，拉着我跑了起来，挤进一辆公交车里，我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看清是几路。起初车上的人很多，但是随着车厢的颠簸，上上下下的人们逐渐少了起来，到最后只剩下了我俩和一个司机。我看着车窗外一点点逝去的景色，从高楼慢慢的变成平房，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却感觉十分平静。回想起他手间的温度，很多年后我仍旧记得。
　　“好了，下车了。”萧昊天拍了拍出神的我，带我下了车。我环视了四周，一片没有被开垦的荒地，鲜有人迹。“这是哪？”面对我的疑问，他居然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就自顾的向远处走去，我一愣，再看看四周只好跟上。
　　“我是不是上了贼船。”
　　他侧过头仔细的端详了一下，说：“也许吧，不过你会不枉此行的。”我看着他的笑容如此炽热如同午后浓烈的阳光，勾起你对生活的无限激情。
　　“就是这了！”萧昊天站在一片破旧的厂房前大声宣告，“这是我的‘秘密花园’。”露出无比天真的笑容，好似一下回到了童年，我不知晓他竟也会看那些书。
　　我跟着他走进去，仿佛真的荒废已久，四处杂草丛生，虽然这个时节已经开始枯黄却仍旧满溢生机。左边是一大片厂房，后边则有个高高的铁塔，空地上还堆着一些废旧的杂物和机器，忽然意识到这些地方不正是那些劫匪逃犯栖息地的不二之选吗？想到这我不禁感慨自己受电视剧的荼毒已深啊。
　　“我觉得这里更像你的秘密工厂。”
　　“无所谓了，反正是我的。”他张开双臂哈哈的笑起来，像是拥抱阔别重逢的好友。
　　“你恐高吗？”
　　“开玩笑啊！”走到这个属于他的天地间，我的心情也逐渐放松了起来。
　　萧昊天嗯了声说也对，就拉着我一步步的爬上高塔顶端的平台。“在这里我可以看见自己的未来。”我站在他的旁边望向远方影影绰绰的树丛，我不知道那未知的世界里有没有我的未来，我只知道至少在这一刻我的心是踏实的。
　　“你的未来里有什么？”
　　“有最平静的生活和……”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扶着栏杆坐了下来，把脚放下去，荡在半空中。“还记得我昨晚说的什么吗，那可真的是经验之谈，其实离婚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爸妈各自重新组织了家庭，每个人都过得很好。”萧昊天边说边坐到了我旁边。
　　“那你呢？”
　　他迟疑了一下望向了远方，“我也很好。”
　　我看着他轻轻的笑起来，问：“你知道你很不会说谎吗？”声音极浅极淡，“如果一切安好，你又岂会夜不归宿。”
　　之后谁都没有再开口，只是这样静静的坐着，直到太阳一点点的被淹没在树影中。
　　“我想我要回家了。”
　　他侧过头看我，显然有些意外，“你要回家？”
　　我肯定的点了点头，“我想无论怎样他们总该给我一个结果，我要回家看看。”
　　他一听没有再多说什么，拉着我在黑暗中穿越荒地，然后就这样一直顺着小公路往回走，一路披星戴月，如同一场历险。

　　“你上去吧。”他站在月光下像一个幻梦。
　　“你呢？”
　　“回家啊！”他笑着眯起了眼睛。
　　结果已经料到，可是当一切真的如所想般到来，仍旧兀自的痛起来。
　　屋里一片黑暗，了无生气。我一个人坐在沙发寻不到曾经的气息。
　　2
　　澜：消失了一段时间
　　羽：有点忙
　　澜：心情不好
　　羽：见到了不想见到的人
　　澜：故人的确让人厌烦
　　羽：不愿被触碰的记忆
　　澜：或许可以将他们埋葬
　　羽：故人好主意
　　“又和他聊天呢？”白瑄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牛奶。“有时间和他闲扯还不如做些有建设性的事。”
　　我喝了口牛奶问：“例如呢？”
　　“找个男人。”
　　我白了她一眼说：“为什么你总像贱卖滞销尾单一般恨不得把我甩掉，我一个人碍你眼吗？”
　　“当然了，每天看着你这个大龄未婚女人，搞得自己都消极了，就连最近的运气都差了许多，都是因为你，你知道吗！”
　　“这话说的，把拉屎放屁的事都怪到我头上，你以为我是神啊！”
　　“你要是神就好了，也用不着我替你操心，只可惜撑死算个神经病！”白瑄说完，瞥了我一眼向门外走去，“你要的罐头我放冰箱了，拜拜！”乓的一声，屋子重归平静。
　　我看着屏幕，想象着这个会用自己的女人命名的男人该有怎样一张脸，而那个离开的女人又会怎样看待曾经的爱情。
　　一面想着，一面不经意的碰到腕上的伤疤，当初触目惊心的疮疤现在也已经变的又淡又浅了，既然他已经可以淡然的面对，为什么我不能？我从冰箱里拿出白瑄带来的罐头，想要用食物治疗自己的胡思乱想，结果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打开它。
　　羽：我想我需要一个男人
　　再看看表，十点多，应该不算晚，于是硬着头皮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看着他睡眼朦胧的样子，显然我错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已经睡了。”
　　对方揉了揉眼睛，微笑着说：“没关系。”打量了一下，疑惑的问：“有什么事？”
　　“哦。”我尴尬的笑笑，把手里的罐头晃了晃说：“想请你帮个忙。”
　　男人欣然的笑了笑，说：“当然。”接过罐头不费吹灰之力的就打开了，然后递给我说：“还有吗？我想我可以一起搞定。”
　　“不用了，打扰了真不好意思，我想我以后不应该吃罐头了。”
　　“我想你应该有个男人。”我一怔，男人笑着说：“开玩笑的。”我回应着笑了笑正欲转身时，他说：“如果有需要我愿意帮忙。”我一时不知如何反应的看着他，“我是说罐头。”
　　澜：男女从来都是互相需要
　　我看着屏幕，想起刚刚的对话，不知道自己竟有一个幽默的邻居。
　　羽：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自己只需要钱
　　澜：呵呵这个正好我有

　　再见到白瑄时，她正揽着一个老男人逛街，我侧过头匆匆的离开不愿意面对这样的她。
　　一个人坐在店里出神，总是不断想起以前的白瑄和肖琳，那时的我们如此之好，现在看来，为什么一切都走向了万劫不复。
　　“沈姐，沈姐！”廖杨挥着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有什么事吗？最近总是一个人发呆。”我笑笑，也没解释什么。晚上，廖杨的小女朋友来帮忙，我看着他们亲亲密密的腻在一起感觉自己失去了很多东西。再看到桌旁咖啡杯才发现自从上次说喜欢我到现在已经很多天没有见到叶少谦，接着我意识到和他相识的近一年里我居然从来没有主动的找过他。这个发现让我感到有点羞耻，我拿出手机翻看着以往的通话记录，原来一直以为走出来的自己，所有的生活圈子除了白瑄，店，家再无其他，我看着屏幕上隐约映出的脸庞没有借口再给自己开脱，原来这个发现竟比事情本身更加让我无法接受。
　　“嗨，拿着手机发什么呆呢？”白瑄拍了我肩膀一下，我看着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到的。
　　“哦，没什么。”我看着她大包小包的提着名牌货，知道这次约会她收益颇丰。“说吧，这次这个是谁啊！”
　　白瑄捋了捋头发说：“是家物流公司的经理。”
　　我随意的翻了下她的战利品想起她之前的话，笑着问：“那这是你的第四个喽！”
　　“当然不是！你忘了吗，到我天长地久之前，所有的都是第三个。”说着翻出一件范思哲的小皮衣给我看，带点性感又带点野性的复古风的范思哲一直都是她的最爱，当然这很衬她，但是面对价格不菲的□□我不知道那些移动的钱包们是不是也这样认为。
　　“那郑浩呢？”
　　“郑浩。”白瑄看了眼手机继续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我的菜！”
　　“那是不是应该和他说清楚。”
　　“说清楚？”白瑄连头都没抬的说：“我都不知道说的多清楚明白了，可人家孩子就是听不懂，摆出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你说我能怎么办？我就差劝他‘珍爱生命，远离白瑄’了！”
　　我喝口水，想起郑浩，不得不承认又是一头倔驴。“我看他就算撞了南墙也不见得会回头，估计铁定是要血肉模糊的把墙撞个窟窿！”
　　“所以说啊，我是无能为力了。人家硬要英勇捐躯，我还能拦着啊，再说也拦不住啊！”
　　我无奈地摇摇头，又是一段孽缘。
　　“白瑄，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改变一下。”起初还十分忙碌的白瑄，一听我这话，立刻来了兴致，坐到我身边盯着我问：“你怎么了？”
　　“什么？”
　　“我怀疑如今的你怎么会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她伸过手摸了摸我的头问：“是不是生病了？”
　　“滚！”我给她一个大大的白眼。“其实我不觉得如今的生活的有什么不好，只是，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总之，是不是该改变一下？”
　　“当然了！你早就应该这样认为，我还是更喜欢以前的你！”
　　我听着白瑄的话，忽然有点悲从中来，我也更喜欢以前的你啊，白瑄。
　　“可是要怎么改变。”我拿着镜子照了一下，“我已经如此习惯了如今的自己。”
　　“你应该先找个男人！”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考虑着白瑄的话。
　　“你知道吗，我们的同学里，80%的已经结婚，13%的正在筹划婚礼，5%的有固定对象，只有2%的是单身，可这些人也是刚刚分手，不断努力寻找更好的下家，而你呢，从毕业到现在始终单身，姐姐啊，你都要成老处女了。不是我危言耸听，再这样下去你真的就要废了。我再告诉你一点，那80%的已婚群众中，90%的有了孩子，30%的离了婚，10%的又再一次结婚，你知道这意味这什么吗？人家都接了两次婚了，也许孩子都一大群了，而你老人家呢？守着金饭碗要饭！我觉得你真应该被拉去浸猪笼！”
　　白瑄说的慷概激昂，深入浅出，不由的让人肃然起敬。我拿起手机，看着这个她口中金饭碗的号码，犹豫着是不是该主动的迈一步。
　　“澜羽，现在每一个人都在努力的朝着幸福前进，为什么你还要执拗的守在原地不肯走？”
　　是啊，既然物非人也非了，我也真的该放弃了，于是按下了发送键，嘟嘟嘟的忙音，扰人心绪，女人的声音了无生气——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我却忽然松了一口气，之后我又打过几次，始终无法接通，心想，这才是天意。于是将改变之说搁置下来，白瑄却心有不甘，硬是要拽着我去相什么亲。结果可想而知，我无心之事又岂会有什么奇迹，然而白瑄心气高的惊人，拉着我去酒会，聚餐，婚礼，丧礼，所有可能碰到艳遇的事都做遍了，甚至那个为她买范思哲的物流经理失踪了都毫不上心，一门心思的将我变成了她生活的主题。
　　这样的局面直到叶少谦再一次出现才算告一段落。
　　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雪，白瑄正要拉我去参加一个聚会时，手机无端的想起来，久违的三个字忽然感觉无比亲切，其实之前和叶少谦也常常数月不联系，唯独这一次感觉尤为难熬，这大概也要归功于白瑄。
　　我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连忙接起电话，“喂。”
　　“听说你找过我，有什么事吗？”叶少谦语气平平的问。
　　“哦，有一点事，你有时间吗？不如见个面。”我祈祷着他的肯定，想要尽快摆脱掉白瑄的魔爪。
　　“现在不行，明天吧！”
　　不知怎么，我一听这话，忽然有些气愤，“那算了，明天也不用了！”匆匆的挂断了电话。
　　白瑄看看我，一脸的疑问却没有开口。
　　这次的聚会，比之前的那些场面要大，我穿着白瑄精心挑选的小礼服和高跟鞋出现，第一次没有不合时宜的感觉。白瑄站在我身边，不停的给我指点介绍每个人的身家背景，而我根本无从知晓她如何会了解这些，也只是一味的应着，不放心思。后来意识到白瑄掐我的手时，才发现一个男人正向我俩走来。
　　“洪峰巨业小开！”白瑄显然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你说他是来找谁的？”
　　“当然是你了。”说完我侧过身拿了杯酒喝，看了看四周想要找个清净点的角落，然后就听见白瑄的介绍，我只好转过身微笑的点了点头，只是没想到，白瑄忽然说还有事要走开一下，让他照顾一下我。我看着她的背影，感觉自己又一次被白瑄摆了一道了，于是速战速决的正欲拒绝时，却看到了不远处正在和人说笑的叶少谦，我忽然像是劈腿的女友一般竟本能性的拉着男人躲到了角落，待我意识到自己的可笑举动时已经为时已晚。男人微笑着看着我紧拉着他的手，问：“你喜欢这样的吗？”我看了眼被自己扯出痕迹的西装忙的松开了手，羞赧的说了声对不起。男人似乎倒不在意，笑着说：“要不要和我去个地方。”他看看四周说：“这里太吵了。”我看看远处的叶少谦，竟点了点头。
　　我披着大衣刚走到外面，发现刚刚才停的大雪又飘落了起来，我不由的紧了紧衣领，男人见状，居然驾轻就熟的将我揽在了怀里，走到一辆跑车前将我塞了进去。我对车没什么研究但还是看出了它的名贵，我坐在车上看着飘雪中的夜景，任他载着我驰骋，甚至都没有问一句去哪里。这样的冬天，我想我的心总是过分孤寂。
　　3
　　羽：我的生活像一瓶即将过期的罐头不想依靠别人可自己又无能为力
　　澜：过期
　　羽：一切都有它的期限吧
　　澜：一段感情
　　羽：大概还不如罐头保质期长
　　澜：也许
　　澜：但有些人愿意守着过期的东西一辈子
　　羽：我渴望真实
　　澜：也许有人愿意守着你即将过期的生活
　　羽：呵呵也许

　　目的地是男人在城郊富人区的别墅。
　　一整夜，什么也没有发生，我们只是坐在他家大大的落地窗前边喝边聊边赏雪，然后我睡着了，再然后吃了一顿他做的早餐，再再然后被他安全的送回了家。
　　我对白瑄复述一遍后，从新爬上了床。
　　“为什么会这样啊！”白瑄死心不改的跟着我进了卧室。“怎么你遇到的人都是些有问题的！”
　　我看着她，有点无奈，“有问题也是你硬推给我的！”
　　“什么话，要不是我看他对你有点兴趣你当我会放过这么一个钻石王老五啊！”说着，她一把将我蒙在头上的被子扯开，“我的眼光不会错啊，他明明就是对你有意思怎么一夜就什么也没发生呢!到底为什么啊？！”
　　“小姐，我怎么会知道啊！我看他一定是看上你了！”重新将头缩回了被窝里。
　　再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看看手机，五个未接，三通叶少谦的，两通店里。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我简单洗漱一下，便出了门，结果倒霉的在路上摔了俩跤，廖杨看我一瘸一拐的走进来，连忙询问，一脸的担心，知道缘由后却哈哈的笑起来。我瞪着他问：“找我干什么？”
　　“哦，今天少谦哥等了你一天，好像有什么事。”
　　‘少谦哥’，就是这样，叶少谦来我们这里的第三次就已经和所有人都熟络了起来，只有自己一直叫他‘叶少谦’，原来这些年来自己已经成了一个不易亲近的人。
　　“你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廖杨好心的提醒。
　　“哦，不用了。”我看看表，也不早了，说：“今天天不太好，人也不多，你们就早点回去吧。”大家一听，高兴的换下衣服陆续的离开。
　　之后一个人放着音乐静静地坐着发呆，不知道他找我会有什么事。十点多的时候，外面又扬扬洒洒的飘起了雪花，我匆匆的收拾了一下便关了店门往家走，这样的夜晚，路上已经鲜有人迹，只听的见簌簌的雪声和深一下浅一下的脚步声，已经很多年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心情不由的好起来，随意的哼唱着不知名的调子。然后看见一个在路灯下站着的身影，飘洒的雪花已经将他大半个身子变成了白色，接着，他发现了我，露出一个笑容。
　　“你在干什么？”
　　“等你啊！”
　　“你不会打电话吗？”
　　“你不接啊。”叶少谦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那你也能在车里等啊！”
　　“车里太暖和了怕自己打盹错过你。”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不禁笑了起来，拉着他躲进楼道里，啪啪的拍掉他身上的雪花。
　　“找我什么事？”
　　“我好冷啊！”他一脸可怜的说。
　　我看着他湿了一大半的衣服，和早已黏在一起的头发，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好把他带回家，想必已经等了很久，红红的两颊出现在他的脸上显得过分滑稽，像一只可怜的流浪狗。
　　打开门，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帮他把大衣晾好后递给他一条毛巾，随后自己也进屋换了身衣服，又倒了两杯热牛奶。
　　“好了，现在有什么事说吧！”
　　叶少谦完全不理会我，接过牛奶喝了口，自顾的四处打量，“第一次来你家，还挺漂亮！”我听着他扯东扯西的说了半天终于忍无可忍的爆发了。
　　“喂！”我愈发气愤的瞪着他。“如果只是为了说这些，那你可以走了！”说罢，我走到玄关敞开大门，下了逐客令。
　　他看了我一眼反倒笑的更开心了，坐过来把门重新关上，说：“那我问你，你之前找我有什么事？”
　　他一开口，令我措手不及起来，没料到他还会问，只好随口搪塞：“呃，没什么事。”
　　“你昨天看见我怎么也不打招呼？”继续发问。
　　“什么？”继续装糊涂。“我什么时候见到你了？”
　　“那昨天坐着跑车离开的难道是鬼不成！”叶少谦锲而不舍。
　　“也许吧！”我看看表，忙说：“不早了，你说完了吧，我要睡了！”
　　他定定的看着我像寻找破绽般看的我心里发毛，我心虚的侧过头，开始后悔心软的让他上来。
　　“呐！我主要是为了给你这个。”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文件夹递给我。
　　“什么？”看着刚刚还咄咄逼人的他，让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这里是食疗戒烟的方法，给伯父试试应该有用。”
　　我翻开一看，厚厚的文件里写满了不同的食物，药用原理，使用方法，注意事项，成功案例详尽入微，有条不紊。
　　那么一瞬间，我承认真的有点感动，只是我想那并不能成为我爱他的理由。
　　“那我走了。”他笑笑，恢复了往日的温润，穿上大衣便要离开。我看看窗外，雪越下越大，停在不远处的车早已被淹没，“这么大雪你怎么走啊？”
　　“开车啊！”我拉过他，指了指问，“你觉得还能开它吗？”我迟疑了一下说：“你在这住一晚吧。”
　　这次他显然有些措手不及，难以置信的“嗯？”了一声。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在客厅将就一晚。”他打量了一下沙发竟也欣然的答应了。
　　晚上我辗转反侧，不知道睡惯了高床软卧的他究竟能不能适应我家的沙发，隔着一扇门的距离，我想起和他的相识。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在一个骄阳如火的午后，我不幸崴了脚，被他扶了一下，记忆中他光顾过我的咖啡店，没有特别留意，却似乎是个很温润的人。那次之后，有时间的话他就去我那里喝点东西，聊一些他的旅行，他的奇遇，对，他也是个旅游爱好者，只是相较于我他的旅行更加劳师动众，毕竟是知名人士，每一次外出都不会忘记铺垫宣传，既满足了自身的情趣生活又为公司树立了良好形象，增加了经济效益，一举数得。还真是一个精明至极的人，或许这就是商人固有的基因。
　　记起我们似乎还约定过有机会要一起去北极，一时兴起的玩笑话，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正想着，听到客厅的响动声，我披了件衣服走出去，看见他正在喝水。
　　“睡不着吧！”
　　“还好啦！”
　　“这也难怪，估计就算让你睡卧室大概也不习惯。”我走过去也倒了杯水喝。
　　“没有，我只是有点兴奋。”我一听脸不由得烧起来，还好隐在阴影中不会被他发现，放下水杯匆匆的回了屋。果然这才是男人的本性，我躺在床上愤懑的想，希望快一点天亮。

　　相安无事的一夜过后，白瑄更加坚信了叶少谦有问题的学说，当然我没有将他的话告诉白瑄。
　　“对了，澜羽，陈宗懿来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了，怎么样，我没看错吧，我就知道他对你有意思……”白瑄滔滔不绝的说着，我一脸茫然。
　　“陈宗懿？谁啊？”
　　“拜托，小姐，你跟人家共处了一夜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面对我没有记忆的表情，她抓狂了，“我怎么会认识你这样的人啊啊~洪峰巨业！洪峰巨业啊！”我看着白瑄狰狞的面孔，恍惚的恢复了记忆。
　　“哦，他叫陈宗懿啊，好我知道了，然后呢？”
　　“还然后个屁啊！你等着吧，他一定会追你的！”
　　被白瑄恐吓之后，我开始有点惴惴不安，不过两天过去了，洪峰巨业那边也没有什么举动，才稍稍另我安了心。中午我依照着资料的介绍买了大包小包的一堆东西回家，妈妈开门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才什么时候置办年货还早了点！我笑着摇摇头，把所有的事情交代清楚便又出了门。下午和叶少谦约好去看画展，结果却被他放鸽子，我一个站在画展大厅的门口搞不懂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自然也没了陶冶情操的心情，一个人在街上闲逛。连下了两天雪后，天气好的出奇，我看着手里的两张票，正要扔掉时，看见了白瑄和郑浩。
　　我看着他们，摆出一副你们怎么在一起的表情。
　　“我逛街的时候刚好遇到他。”白瑄不以为然的说着。“你呢？”
　　“呐，给你们两张票去看画展吧！”我伸手把票塞到她手里，白瑄饶有兴趣的看了看说，“走，咱俩去！”然后对郑浩笑了笑说：“你去忙你的吧！”
　　这样的局面又一次发生，我想郑浩掐死我的心都有了。可是白瑄开口了，他也不能说什么，只是微笑着对我说了声再见。我看着他走远的背影，遇到白瑄，恐怕真是他今生最大的悲剧。
　　“何必这样呢？”我于心不忍的大发善心。
　　“小姐，对他一定要狠下心，否则后果更加难以想象。”
　　我看着郑浩离去的方向，知道白瑄是对的。“可是我为什么一定要成为你们血战的见证！”
　　“错！你不是见证，而是那个给我递刀的人！我如果伤害了他，那你就是同谋！”她灿烂的笑起来，风姿摇曳的向展览馆走去。
　　我看看时间，不晓得哪一天自己的小命会葬送在这个女人手里。

　　走在展览厅，白瑄显然喜不自禁，想来毕竟是艺术生，无论生活怎样对美术她仍旧有一份不同于别人的感情。
　　“我告诉你这个Mars是现在艺术界最炙手可热的画家，他随便的一副作品就能拍个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简直就是我的偶像。”
　　“几百万，也不是很值钱啊！”我随意的逛着。
　　“什么话，人家现在还不到三十岁呢，这个年纪的画家有几个这身价的！”
　　“哦，是吗。”我不了解行情的应着。白瑄却一脸神往的说希望今天能见到本人。
　　“白瑄，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和社会脱节了，现在的男人都在想什么啊，当初是他说喜欢我的，可是却说失踪就失踪，说不听我电话就不听我电话，今天，明明是他约我在先怎么可以说不来就不来了，搞得我好像倒贴着追他似的，你说他凭什么就可以有那么高的优越感，他以为他是谁，把我当成那些为他神魂颠倒的小丫头了吗？他凭什么？！”
　　白瑄一边欣赏作品一边小声说：“凭他是上市公司的未来接班人！就这一点，我们在他面前就应该卑微的谨言慎行。”
　　“如果是这样，我还不伺候了呢！”
　　“好了，别动怒，破坏了这里的气氛可就罪孽深重了！”说着她沿着回廊向前走了几步。
　　展厅里的人不多，十分安静，我拿着宣传介绍的单子一幅幅的看着，自己不是专业人士，不能妄加评论什么，但以我个人来还是很喜欢他的画风，不知道可以被白瑄奉为偶像的人会长成什么样子。
　　“澜羽，澜羽。”白瑄小声的将我拉到了一旁。“你看这幅画多像你。”
　　我抬头一看，是一副名叫《空》的油画。
　　画的中间是一个侧身而坐的女孩，她微仰着头，像是在看夜空，可画中却未曾表明，只有大片大片的幽蓝暗绿流光溢彩。
　　这让我想到自己摸黑上山看日出的事，不由的扬了扬嘴角，说：“一点也不像，这明明还只是个小孩。”
　　“我越看越像，像是过去的你，说不定Mars认识你呢？！”白瑄被自己的想象力引得兴奋起来。“说不定是你隔壁家的哥哥，或者某个暗恋过你的小男生，再不然就是被你见义勇为过的男人……”
　　“哎！你电视剧看多了吧？他怎么可能会认识我呢？”我正要拉着犯病的白瑄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熟悉的声音。
　　“为什么不可能。”
　　4
　　打死我也想不到居然真的被白瑄给说中了，只是没有她说的那么离奇，只是很偶然的巧遇。
　　“原来你是个画家。”我看着面前的男人，说了句很白痴的话：“真没看出来。”
　　“为什么？你印象里画家应该是什么样的？”男人饶有兴趣的问。
　　我只好微笑着摇摇头，总不能告诉他说我认为画家都是些留着长发，或者络腮胡子，孤僻自闭，穿着犀利另类，喜欢皱着眉蔑视一切，看不惯任何人，有着愤世嫉俗，淡薄名利，目无一切的臭脾气，最重要的是还有一身的艺术细菌。我揉揉头，不知道自己都在想什么，白瑄见状机警的接过了话茬，圆润的回答，恰到好处的微笑，适度的赞许和仰慕。我看着二人泰然自若的说笑，感觉自己应该瞬间蒸发掉。
　　我在心里一分一秒的计算着时间，直到有人来叫他，我才松了口气，可男人却微笑着对我们说：“稍等一下。”言下之意，我要默默地持续我电灯泡的事业，我决心要走，却似乎被他看穿心思，“不会偷偷的溜走吧！”男人侧过头问我。我笑着说：“当然。”他一怔，摇了摇头笑着离开。之后一想，所谓的当然，不就是会溜走的意思吗，自己不禁也笑了起来。
　　“白瑄，我们走吧！”
　　“Mars不是说要稍等一下吗？”
　　“那你等吧，我走了！这里的气氛不适合我！”说完转身离开，白瑄见状也只好悻悻的陪我下了楼。
　　“澜羽，我发现你最近的桃花运好的过分啊！”白瑄喝了口速溶咖啡，“先是叶少谦，后是洪峰巨业的小开，现在又来个艺术家，你这是什么命啊，随便拿出一个也有过亿身家！”说着，白瑄把手中空纸杯狠狠的捏瘪，估计是把它当成了我。
　　“不要把什么都往我身上推，今天这个分明是你的菜！”白瑄一听愈发的痛心疾首起来，“我倒希望是，可你没注意到虽然他面上在和我说话，心却一直偏在你身上，还有一幅画可以明志！”
　　“你就扯吧~他不过是我去柳音山遇到的一个人罢了，连他叫什么我都不知道，这事我也和你说过了啊~你脑袋里的想法纯属虚构，如有雷同，也纯属巧合！”
　　“那个一起看日出的人？”
　　“是啊，就算是画的我，也不外乎是在那个时候画的。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谁救谁，谁暗恋谁的垃圾桥段！”
　　听了我的话，白瑄若有所思的想着，忽然拽拽我说：“可是这个人一定是把你当成了菜！”
　　我有点疑惑的抬头，看见了不远处的陈宗懿。Oh my gad！我不晓得今天自己是不是被恶灵缠了身！白瑄看着越来越近的陈宗懿又生了全身而退的念头，还好这一次被我即使的遏止，我紧紧的拉着她的胳膊让她动弹不得。
　　“我想和你谈谈。”对方先开口。
　　“不好意思，我没有时间。”迅速反客为主。
　　“就一个问题。”对方锲而不舍。
　　“那也不行！”死撑到底。
　　“你是叶少谦的女人吗？”对方改变战略，破门而入，直奔主题。
　　“……”我败下阵来。
　　“不是？！”宜将胜勇追穷寇，对方开始咄咄逼人。“那么从这一刻开始我会追你直到你变成我的女人为止。”说完帅气的转身上车，扬长而去。剩下两个女人木讷的站在原地。而我终于开始相信“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鬼话，哦，不，是真理！
　　我思索着最近有点混乱的生活，妄图寻到某个结点，结果一开门，灯火通明，厨房飘来诱人的香气。
　　妈妈一看我回来，连忙加快了进程，“你等一下，马上就能吃了。”
　　“妈，你怎么来了？”
　　“哦，你今天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家里冰箱都放不下，就给你带来些。”说着妈妈把最后一道菜端上了桌。
　　“小羽，你给我的那些戒烟的资料是哪来的？”
　　“哦，一个朋友给的。”
　　“是上次送你来医院的那个人吗？”
　　我吃着饭，含糊的应了声。她一听忽然来兴致，高兴的问：“他是不是想追你，我看他挺好的，有多大了，在哪上班啊……”
　　“妈，我们只是很一般的朋友。”
　　心里不由的浮现出萧昊天的脸，只是朋友。只是朋友？

　　生活中总有那么一些模棱两可的存在，无所谓好与坏，也不涉及是非黑白，但却终究让人说不清道不明，好比我和萧昊天，白瑄和郑浩，彼此间很微妙的存在，高于朋友，却又走不爱人，暧昧不清，却不愿成为蓝颜红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