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之后》安霂

2、痕迹

　　1
　　天中的第一个月假，大家像获得了大赦的囚犯般，将假日生活安排的满满的，恨不能把这两天掰成四瓣用。这也难怪，对于我们这些刚刚经过中考升入高中的学生来说天中的生活的确太苦闷了，周考月考且不论，每天还有不计其数的小测试，再加上早自习晚自习补课，一个月下来，大家望眼欲穿的也只能盼望这仅有两天的假日。
　　我本来和白瑄，肖琳约好去逛街的，结果被妈妈拉去做了苦力，她在外婆旧屋的杂物中翻出一堆可以再利用的东西，而我自然成了不用花钱的搬运工。于是，我的第一个月假在大汗淋漓中度过。
　　我抬头看看太阳，不知道为何今年的秋老虎尤为猛烈，将左右手的提包交换了一下继续走着。忽然一声巨响，男生支着地一甩车尾将山地车拦在了我面前，然后冲我扬了扬眉问：“需要帮忙吗？”
　　我疑惑的看看他，完全无迹可寻，“我认识你吗？”绕过他，继续往家走，不一会儿，男生从后面又跟了上来。
　　“我认识你啊！”他看着我，笑了笑，“沈澜羽。”
　　此言一出，让我又一次清醒的意识到自己的名号在天中算是彻底叫响了，我看看男生，想来也是天中的学生罢了。
　　“知道我是谁，还不躲开！”我瞪了他一眼，又向前走了两步。男生却越挫越勇的一把抢过了我手里的包，笑着说：“我还真好奇你究竟会怎么样？”然后推着车子向前走去，我看着男生的背影，心想既然有人愿意做苦力我又何苦为难自己，于是干脆将所有的东西都丢给了他，自己悠闲地推着车子，落个轻松。

　　一转眼，两天的假期就这样过去了，我看着语文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的讲着岳飞，慷慨激昂的像是穿越到了北宋，再看看课本，明白了原来特级教师是这样炼成的。
　　“嗨。”肖琳用手肘碰碰说：“今天帅哥精神不错啊，居然没有睡觉。”我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轻轻的嗯了声。
　　没想到昨天帮我的人居然是他，早自习看见他斜挎着书包对自己打招呼时，还不由的惊了一下，难怪会认识我。
　　“喂喂。”肖琳直了直身子对我说，“帅哥在看咱们这！”她轻轻的笑着，掩不住的喜悦。
　　“安静点行吗！你们不学，还有人要学呢！”还没等我反应，身后的班长绷着脸说道。肖琳一听，自觉缺理，向我吐了吐舌头噤了声。我低头看着课本，完全学不进去，总是不断的想起昨晚那场战争。然后上课，下课，再上课，一天就这样，恍恍惚惚的度过。
　　“你今天怎么了，好像没精打采的。”肖琳从她的菜里夹起一块肉给我。
　　“我也觉得你不对劲啊！”白瑄附和道。
　　我看着饭菜，没什么胃口，可是转念一想，该来的总会来我也控制不了，只好强打起精神，“没有啊！”一口将肉放在嘴里。“嗯~真好吃！呐，给你这个。”我把豆腐挑出来给了肖琳，白瑄看到也伸手过来抢，吵吵着说她也爱吃豆腐，我笑着问：“什么时候也爱‘吃豆腐’了呢？”二人一听放下碗筷就过来搔我痒，引来众人的“青睐”。
　　餐厅的熙攘淹没了我们的说笑，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危险的逼近。

　　晚上回到家，爸爸果然没有回来，屋里还是昨晚残留的战场，满目狼藉没什么变化，我看见妈妈侧躺在床上，便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有多久了呢？一家人在一起开心的吃顿饭。我看到桌旁的练习册，不禁冷笑，久到连自己也记不得了吧，我翻开课本，凌乱的笔记好似一道道伤疤，根本都没有人在乎我的学习怎样，那我究竟还在做什么？

　　“澜羽！不好了！不好了！”白瑄边走边说，“我听说霍嘉诗——”她看着负伤的我，顿了顿说：“要找人揍你。”
　　“小姐，你的消息可以再迟些吗？”肖琳白了她一眼，撩起我的刘海问：“没事吧？会不会破相啊！”一脸担忧。白瑄一听，更是险些哭了出来，眼睛红红的像个小白兔，只有一个劲的道歉，对不起。
　　“好了，我没事，你别说了，没看她都要哭了嘛！”我看看眼眶泛红的白瑄，把她拉到旁边坐下，“放心，他们也没比我好多少，倒是你们安静点，回头传到教导主任的耳朵里，估计又是一过。”白瑄一听此话，立刻闭了嘴，倒是肖琳还不消停，看着我问：“你还知道怕啊！真难得！”
　　我正要张嘴反驳，看见萧昊天也挂着彩走了进来。肖琳碰碰我，一脸的八卦相。
　　“帅哥怎么也负伤了？”
　　我看看他，说了句我怎么知道。
　　他走过来直直的盯着我，看得人心里发麻，他却忽然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放了句，又打架了，便自顾的回到了座位，然后就听到肖琳一连串的称赞，说他的笑容多么多么迷人，我无奈地感慨怎么会认识这样的花痴朋友。无意间抚了抚右手的绷带，想起不久前的一切还感觉莫名其妙，被肖琳注意到，她冲我笑笑说：“放心，课堂笔记我帮你做。”很细心，却误解了我的困惑。
　　“不用，耽误了你的学习，我可担当不起。”
　　本来以我的性格，我一定会去找霍嘉诗报仇，可是肖琳说的对，我还是应该收敛下，毕竟被记过也不是什么好事情，虽然没有人在乎。
　　我强忍疼痛的做着笔记，只是出于不想麻烦肖琳，其实这些资料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反正早就被认定为差生了，我看着认真听课的肖琳，忽然感觉自己会连累这样的优等生。
　　下课，我和肖琳，白瑄刚走到走廊就看见迎面而来的霍嘉诗，黑黑壮壮的她身边还跟着俩个身材娇小的女生，她看看我的手说：“听说又打架了，这次没被主任撞见啊！”其他两个人附和着笑起来，“现在夜路不安全，记得要小心！”女生清脆的笑着，“尤其像你这么漂亮的人！”我拉着火气上冲的肖琳，也笑起来：“多谢你的关心，我一定会小心的，不过奉劝你一句，你也要小心，我是什么人你清楚，亏心事做多了早晚都会栽的。”说完，我拉着肖琳和白瑄离开。
　　“靠！真气死我了！她到底凭什么这么嚣张啊！真想把她大卸八块了！”肖琳一个劲的煽风点火，白瑄就一个劲的sorry，对不起，搞得我反倒很郁闷。心不在焉的上完晚自习，想着回家要好好睡一觉，接着一个不明物体被班长扔到了我桌上，定睛一看是一个笔记本，我疑惑的看向他，他却一脸无所谓的说：“帮你做的笔记，免的你拉我们这组的后腿。”然后扬长而去，肖琳不知从哪里又冒了出来，一脸坏笑的说：“难怪不用我帮忙，原来有人关心啊！”
　　“什么话！没听人家说是不想我这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嘛！”
　　肖琳上下打量着我，说：“老鼠屎不假，但还是有问题！”我顺手拿起修正液就要扔过去，可那小妮子早已笑呵呵的跑出了教室。我再看看桌上的笔记本，想起班长面无表情的脸，不禁摇摇头，怎么可能呢！
　　出来的晚了些，街上的学生已经所剩无几，我慢慢悠悠的走着，猜想着今天爸爸会不会回来，然后就遇到了萧昊天。
　　“你跟着我干什么？”
　　“怕某些暴力分子打架斗殴伤及无辜啊！”说的倒是理直气壮。
　　我看着他，想起今天霍嘉诗的话，问：“你听到了？”
　　“什么？”
　　“哦，没什么？”他不愿承认我也就没多问，“今天早晨谢谢你啊！”
　　“不用谢，我正好路过，没看到是你，如果知道是你的话，还不一定帮不帮呢！”一副臭屁的样子。
　　“那也要谢谢你。”说完我自顾的加快了两步，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跟着我，直到楼下，他转过车把便要离开。
　　“喂！”他停下来看看我等待下文，“你要回去了吗？”他仍旧不说话，摆出一副要不然呢的样子，我走过去，看见他手肘的伤口，本来已经结痂却因为打篮球时的撞碰又渗出血迹。“用我帮你处理一下吗？”
　　萧昊天显然有些意外，不由的啊了声。
　　“放着不管可不行，我回家拿药箱，你在这等着我。”我用命令的口气说道。
　　“酒精，可能会有点疼。”我用棉签为他轻轻的擦拭伤口。
　　“你家没人吗？”
　　“什么？”我从箱子了又翻出了些药膏帮他敷上。
　　“要不然都这么晚了，你拿着这些东西出来要怎么解释。”他看看我手上的绷带，补充道：“自己还受了伤。”
　　“他们不管我。”
　　“这么好，那不是很自由！”男生流露出羡慕的口吻。
　　我帮他一圈圈的将绷带缠好，熟练的用嘴扯了段胶带固定好，然后笑着说：“是很自由。”
　　2
　　随着振聋发聩的音响，袁莉莉和肖琳姐妹情深的扭来荡去，着实有点群魔乱舞的架势，我喝了口酒，扫视一周，所谓的聚餐过后，走了少部分已经不行的和大部分拖儿带女无人照看的，现在数数仅剩不到十人，再看看自己本来应该趁机离开的居然硬是被肖琳拉来续摊，想到这又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口酒，无意间看到萧昊天正看着自己，然后微微一笑，我无措的别过头不再看他。想起不久前，面对大家的好奇心，他也是那样看着自己，像一个旁观者坦然处之。想到这里，不由的痛起来，于是起身退出了包厢，害怕自己的悲伤被别有用心的人看去。
　　哗哗的流水声暂时掩盖了悲伤，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依旧年轻，扯扯嘴角，给自己一个笑容。
　　“怎么了？”白瑄踩着高跟鞋哒哒的走过来。
　　“没什么。”然后我看了一遍洗手间确定没人后，问：“刚才我接电话的时候，你和他们说什么了？”
　　白瑄一听，咯咯的笑起来，“我还能说什么，不就是帮你掩盖一下吗？”
　　“具体!”
　　“我说你病了。”
　　“病了！”我看着正在补妆的白瑄，有种想要掐死她的冲动。“大姐啊，你不是不知道我离开后他们是怎样传我的，你现在说我病了，他们还不都得以为我是真的怀孕了！你是不是想坑死我啊！”
　　“嘘。”白瑄把手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面色微正的对我说：“澜羽，他们那么问为什么，无非就是想知道当初的传言是不是真的，可是答案对他们来说真的重要吗？无论你怎么回答，他们都会选择自己所愿意相信的，这就是人。现在，我告诉他们你病了，真怀孕假怀孕让他们自己去猜好了，至少他们不会再咄咄逼人的为难你。澜羽，只要我们现在过得好，当初的真相是什么真的重要吗？我知道，她也知道，何必再去管别人，反正你我都没有意愿再见到他们，最后一面，就当作给他们的施舍，满足他们可怜的好奇心。”
　　我看着白瑄沉静的目光，内心绞痛。那个爱哭鼻子，不言不语，需要自己保护的瑄瑄从何时起已经强大到可以为我遮风挡雨了呢？
　　我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说：“我更喜欢过去的你。”
　　白瑄一听，灿烂的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妩媚动人。“可是我们都回不去了。”
　　走在昏暗的走廊里，白瑄揽着我问：“话说回来，那个电话是谁打的，还真是及时。”
　　“就是说啊，我本来还想好好的感激他呢，结果是个打错的。我一看反正也出来了，就干脆对着忙音干讲了半天。”
　　白瑄一听哈哈的笑起来，“我看你真应该感谢一下他，陌生人的拯救才更要知恩图报啊。”说着推开了门，眼前的一幕忽然又将我卷入记忆的漩涡，我呆怔在门口不知何去何从。
　　很多年后，我常常想如果当时自己能像过去那样调头离开或许故事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哎，你俩回来了，来来来快坐下，我们正玩真心话大冒险呢？”说着袁莉莉向旁边挪了挪身子，给我们让出位置。萧昊天看见我俩兀自的松开了拥吻的怀抱。然后就听见袁莉莉聒噪的嗓门，“澜羽，白瑄，你俩不知道，咱们都让他俩给骗了，原来他俩还没结婚呢，不过办了个订婚典礼，居然就这样明目张胆的秀恩爱，究竟把我们这些单身的人至于何地啊。”说完，发现自己的话有欠妥当，又赶忙问了句，“你俩是单身吧？”
　　面对突如其来的质问，我未及多想的刚要点头，就被白瑄先声夺人了。
　　“我是，澜羽可不是。”
　　此言一出，我瞬即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大家也都来了兴致，左一句是干什么的，右一句什么时候结婚。
　　“喂！说好是玩真心话大冒险的，当然是边玩边说了，有什么问题，等你赢了再问吧。”大家一听甚为有理，又各自玩了起来，我看着白瑄心虚的要命，她却甚为豁然的玩闹了起来，只给了我一个微笑以示放心。
　　我看着大家一问一答一惩罚的玩的不亦乐乎，不知道自己还能逃过几回，悔恨着真不应该被肖琳一激就来参加什么狗屁聚会。正想着，就看见自己抽中了最小的牌，然后肖琳哈哈的展亮出自己的权利。
　　“澜羽，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想着她之前的霹雳手段，纠结了下，还是选了真心话，无非也就是被问问男朋友的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结果让我明白了什么叫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袁莉莉在一旁心急的插嘴：“问她男朋友干什么的？问她有没有那个？问她什么时候结婚？”肖琳倒是不疾不徐的推了一下她，说：“那有什么好问的，她男朋友嘛，无非也就是那个样子！”满脸的轻蔑，然后拖着长音清清嗓子问：“你上学的时候是不是追过我老公？具体说明过程。”此言一出，我已经看到了她脸上胜利的笑容。感觉自己像是双手奉上了自己的真心，给她肆意践踏的权利，只是到如今也无法想通曾经所谓的亲密友谊真的只是自己的错觉吗？
　　感觉到白瑄一点点将自己的手握紧，我深吸了一口气，反握回去。
　　“这你都知道，还真了不起呢，我当初还以为自己做的很隐秘呢？”我笑呵呵的看着肖琳的脸，继续道：“哎，不对，是他告诉你的吧。说起来，当时萧昊天再不济也是咱们班的班草吧，记得当时很多人喜欢他呢，是吧？”我冲着袁莉莉看过去，她也很配合的点了点头，说了句就是啊。这时，一旁的马亮不满的打趣道：“我怎么也比他帅啊！怎么没看你追我呢？”我看了他一眼，说“你当然更好了，可竞争力还强呢！”袁莉莉一听，呵呵的笑起来，“就是，你身边站着个校花，谁还敢打主意啊！”接着又看看我忙着追问然后呢，然后呢。“然后我也不例外啊，处处留心他，好像有一次还傻傻的跑去和他告白呢，结果，人家二话不说的就给拒绝了，话说回啦，我很差吗，配不上你啊？”我看着他，再见面我第一次如此毫无躲闪的望向他的眼睛，“害的我伤心了很久。现在想来，也对了，自己当时的确很普通，和琳琳这样的美女自然是没的比。”袁莉莉忙问：“那班长呢？当初我们可都以为你们是一对呢！”我粲然的笑着，把声音放到最大以为这样就可以将伤痛忽略不计。“他和琳琳的老公能比吗？”大家一听也都附和着笑了起来，刚刚有点升温的气氛却忽然被萧昊天的一句“不是这样的”又给打回了冰点，大家面面相觑的无人开口，只听见音响里不断流转出张靓颖淡淡的调子“很久以前如果我们爱下去会怎样/最后一次相信地久天长……”微亮的荧光打在肖琳逐渐僵硬的脸上。“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也不是因为不喜欢你才拒绝，我只是……”
　　僵持的局面即将分崩离析时被推门而进的叶少谦挽救。他径直的走过来娴熟的把我揽在怀里，说：“对不起啊，亲爱的，我来晚了。”我还未及反应萧昊天那句“我不是不喜欢你”又被他的一句“亲爱的”狠狠的砸昏了头。
　　白瑄看着我凝滞的面容，赶紧乐呵呵的说：“大家不是好奇吗，这下真人来了，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袁莉莉等人一看，立刻顺着白瑄的话茬说了起来，没有人再去留意角落里的肖琳。
　　我看着突如其来的叶少谦，满心疑问：“你不是说要去外地开会吗？”他看看四周故意在我身侧大声的说：“和会议比起来，当然是你比较重要了。”再看看附和着乐在其中的白瑄，也早该想到是她导演的这出戏。
　　听着人们不断的赞叹叶少谦的身家，事业，我也只能无奈的灌自己酒喝，妄想成为透明人，可天不遂人愿，这是定律。我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是哪个和我有仇的人居然提议让我和叶少谦拥吻，说什么肖琳他们也做了，似乎完全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大家都哦哦的叫嚣着起哄。
　　我看着身边这个临时来救场的英雄，感到羞愧难当。然而当事人却毫不忌讳，还拿我开起了玩笑，“大家这样，澜羽会害羞的。”说着抚了我脸颊一下，“你看脸都红了。”
　　“害羞是自然的澜羽毕竟是女的嘛，你是男的就主动点啊！”马亮大声的嚷嚷着，“快啊！”待我反应时，叶少谦的嘴已经深深的压在了我唇上。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不知飞速的转出了多少念头，最本能的挣脱却被他紧紧的揽在怀里无法挪动，想着之后无颜以对的日子真是死的心都有。
　　“你少喝点。”我不顾别人的劝阻大口大口的灌着啤酒，之后是红酒，白酒，我竭尽全力的想要让自己一醉不起。然后记起，某个人曾经对自己过，酒精与死亡是我们握住的唯一可以□□的武器。
　　3
　　清晨，我从陌生的房间醒来，看着舒适的床铺和偌大的房间，知道这是叶少谦的家。我小心的走出房间，寻看了四周没有人，然后看到餐厅的饭菜和一张纸条。
　　我去上班了，桌上有解酒汤，白粥和一些清淡的小菜，记得要吃。
　　原来已经走了，我不禁长吁了一口气，再看看桌上的饭菜，一定很好吃，却一点胃口也没有。只好离开。

　　刚打开门就看见窝在沙发里看影碟的白瑄，我像是刚刚激战一番，全身虚脱的瘫在了她身边，她拽了拽被我压住的衣角，向旁边靠了靠。
　　“说吧，你们昨晚都干了点什么？”白瑄一脸幸灾乐祸的问。
　　“小姐，我昨天都醉成那样了，你觉得我们能干点什么？”我把脚搭在茶几上，仰倒在沙发上。
　　“你少来这一套，你那点伎俩骗骗别人还可以，想蒙我，没门！本小姐是第一天认识你吗，你有几斤几两重我了如指掌，就你那酒量再续几个摊也没问题啊。”
　　“好，你火眼金睛，可是他又不知道。”
　　“所以啊，面对一个穿着性感又沉沉醉去的美女他就什么都没做？”我看着她一脸□□的嘴脸，无奈的摇摇头。
　　“我靠，血气方刚的男人怎么能这个样子，难道他有问题……”
　　“喂！你够了！还想不想过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既然是装醉怎么还不趁机撩拨一下他啊，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就不知道好好把握呢？要不然这一转身就真成了名流贵妇啦！”白瑄一脸惋惜，完全不顾我的警告。
　　“名流贵妇？我看是盲流还差不多。”我翻了个白眼，面对白瑄的循循诱导，我只好无奈的说：“好了好了，我投降了好不好，昨晚那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除了装醉还能怎么办？反倒是你，看到我那样了怎么不送我回家反倒把我扔给他了呢！”越说越气，我直起身子狠狠地瞪着她，继续说：“还有你为什么要叫他去啊，你说我以后还怎么见他，再说我和他也不过是见过几次面，偶尔喝个咖啡罢了，你怎么……”
　　“这能怪我吗！你看看你身边，除了一个刚搬来的邻居，就是你店里的几个毛头小子，对了，还有一个都不能确定是不是男人的网友，有一个能拿出手的吗？也就是他，叶少谦还算个人物，反正又不是不认识，帮下忙有什么了不起的，如果因此能促成一段佳缘，你还得谢我呢！”
　　“佳缘？！亏你想的出来，往后还能当朋友就不易。”
　　“得了，我看他对你有意思，要不然也不会来帮你忙。不过话说回来，你昨天有没有看见他们的表情，那满脸的羡慕嫉妒恨，简直不言而喻啊！真是解气啊！”我听着白瑄不停的叨念不禁又想起了他的话，那时的他多少也是喜欢过自己的吧，不晓得如今他和肖琳会怎么样。

　　那场荒唐的聚会过后，我几乎每天都不出门，偶尔去店里也是在确定安全无误的情况下才出发，结果日防夜防家贼难防，逃的了和尚逃不了庙啊，一个月后，我别叶少谦堵在了家门口。
　　“你最近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我，没有啊，我谢你还来不及呢，何必躲着你呢！”
　　“我也这么认为啊，所以，你请我吃饭吧，就当作道谢了。”
　　“呃，好啊，那时间你定吧。”
　　“就现在吧。”说完，他拉着我就上了车。
　　西餐厅里，叶少谦翻看着菜单，我在一旁有些拘谨的看着四周，原来一向细心严谨的叶少谦也会犯这样低劣的错误，看看自己一身的家居服怎么居然就带我来了这么高档的西餐厅呢，想到这又不禁惋惜起自己的钱包，然后发现落地窗前一个熟悉的身影，男人微笑着和身旁的人谈话，发现我时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一个笑容。
　　“和我吃饭很没面子吗？怎么可以明目张胆的和其他男人眉目传情，沈小姐，请问你将我置于何地？”叶少谦轻咳了一声问到。
　　“我哪有啊？”说完连忙转过了头。
　　他转身看看窗边，问：“朋友？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如此狼狈的穿着家居服出现在西餐厅，而更不幸的是还要遇到一些不想遇到的人。“不用了，也算不上朋友。”
　　席间我们淡淡的聊着些闲话，他丝毫没有提及另我难堪的话题，于是羞愧紧张的神经也渐渐的松弛起来，越发的感恩戴德。然而白瑄的话却突然莫名其妙的跳到了我面前，使我变成一个上错发条的玩偶，慷慨无畏的问了句悔断肠子的话。
　　“你为什么要帮我啊？”
　　他一怔，端起高脚杯摇了摇，说：“我喜欢你。”如此直白却又坦诚的令人不感觉突兀，这是他特有的能力。

　　之后的很多年来，每次想起叶少谦就会记起他那温润，坦然的眼眸如同春天的气息，比起萧昊天，叶少谦更能让人感到安稳平静，好似漫长苦闷的旅程中，叶少谦就是那个锦上添花，为你铺路导航伴你到达终点的人，而萧昊天，他可以雪中送炭，也可以与你艰苦跋涉，同你风餐露宿却终究成不了灯塔，那个最诱人的目标永远无法一起到达。
　　现在回头想想如果我可以早一步看透这个事实，故事也许不会如此曲折，只是我们都太年轻，太执拗，总相信人定胜天，奔着一个想象中的目标勇往直前，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轻而易举的承诺出一生，又亲手将他们打碎，直到遍体鳞伤，血肉模糊时才明白赴死容易同生难。

　　接到电话时，妈妈在那边带着哭腔的唤我。挂断电话，我拿起背包转身跑出了餐厅，祈祷着不会有事，叶少谦赶过来时，我不知道自己竟已泪流满面，他摇着我的胳膊问怎么了，我看着他接近央求的说，“送我去医院。”
　　医院里灯光惨白，我顺着长长的走廊一直跑，一直跑，害怕像梦魇般再也走不到尽头，然后我看到妈妈向自己挥手，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爸爸，才恍惚的醒过来，意识到大家都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
　　“你没事吧？”爸爸紧紧的握住我的手问。
　　“我能有什么事！你怎么了？心脏还好吗？”我急切的询问，爸爸的脸色却缓和了下来。
　　“我没事，就是吃饭的时候有些绞痛，你妈就大惊小怪的叫了救护车，结果还不是没有大碍。”爸爸乐呵呵的直了直身子，“现在倒好，还要留院观察。”接着就只听到爸妈在病房互相埋怨的声音，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我靠在窗边不由的庆幸自己醒了。
　　记得以前有人问我，如果给我一种特殊的能力，我会想要什么，当然芸芸大众往往都说什么飞行啊，点石成金啊，预测未来啊，而我却不假思索的说，我要我可以从每一个噩梦中及时的苏醒，大家嗤之以鼻，我却无比感激，我现在可以醒着。

　　爸爸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回了家，只是医生千叮咛万嘱咐的戒烟问题，依然很棘手。我在网上翻找着各种各样的方法，听到身后传来的笑声，然后白瑄花枝招展的走了过来，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有没有被这笑声甜酥了骨头。待她挂了电话，要了杯果汁，坐在对面笑吟吟的看着我，我看了她一眼，继续移动着鼠标，等她发言。
　　“你记得吗？当初隔壁班那个黑黑壮壮的女生，叫什么来着……”她沉吟了片刻，“霍什么诗。”
　　“霍嘉诗。”
　　“对对对，名字都怪怪的，你还记得吧，她之前嫁了个老外，还说要移民什么的，还记得吧？”我应着点点头，正欲打开一个网页时，好友邀请框弹了出来，然后game over，当机了，我看着屏幕上那句定格的，你好，我是肖琳。随手把鼠标丢到了一边。
　　“怎么了？”白瑄一惊，一脸疑惑的问。
　　“没什么，死机了！”我把笔记本推到一边，低头搅拌着咖啡，想不明白兜兜转转为什么我又要被卷入他们的世界，不是都已经决定离开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喂！”白瑄推推我，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啊，不是说死机了吗。”然后扯了扯嘴角。“你刚才说什么，霍嘉诗怎么了？”
　　“小姐，你究竟有没有在听啊！”白瑄一脸的不满。“我说她之前不还是炫耀着怎么怎么幸福，还说让咱们早点结婚，结果，这才多长时间啊，他老公就跟人跑了！”白瑄越说越高兴，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
　　“人家老公跑了，你高兴个屁啊！和你有什么关系！”我白了她一眼。
　　“什么话，这叫报应知不知道，谁让她穷显摆，完了吧！哈哈哈哈！”
　　一句“报应”，让我心里一颤，原来发生了的我们避无可避，历史，溶解在我们的骨血里。
　　我一个人走在路上，想起那个黑黑壮壮的女生，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我思索着不知应该从何时记起。
　　似乎只记得，自己和她打过架，只是因为她欺负白瑄，尤其是第一次在距学校不远的胡同里，是怎样的一番打斗后，我顺手拿起身旁的课本朝她扔去，然后不偏不倚的砸在了教导主任的脸上，想到这，我不禁笑起来。为此被记了大过，却认识了白瑄，然后是他。说来很真是嘲讽，如果不是这个黑黑壮壮的女生，也许我现在已经从某个三流大学毕业，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嫁一个平凡的男人，也许还会生个孩子，每天过着柴米油盐的日子。如此想来，我不知道是该感激她，还是怨恨她。

　　“嗨，想什么呢？”男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有些恍惚的侧过头才发现身旁的萧昊天，突如其来的微笑，让我无措的倒退了几步，险些摔倒，萧昊天赶忙扶住了我。“我很可怕吗？”仍旧一脸的微笑。
　　我点点了头说是，转身欲走，却被他拦了下来。
　　“怎么说也是老同学吧，何必搞得像仇人一般。”他泰然自若的说着，我看着他，多想告诉他我无法如他般洒脱，可是脱口而出的却只是句：“当然。”
　　“那既然遇到了，不如一起去吃点东西。”萧昊天说着左右看了看，说：“很久没回来了，你说个地方吧。”
　　我看着他的侧脸，如此熟悉，理智中的拒绝却终败下阵来。
　　“那就去前面吧。”我提步向前，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那就这吧。”我停在一家星级酒店门口对他说。
　　他看看我，说：“几年不见，品味提高了，看来男朋友没白交。”说罢就要上楼梯，我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喂！你干什么去？我说的是这里。”我紧了几步走到旁边的一家小店里，已经过了时辰，屋子里疏疏落落的没几个人，我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自顾的点起了菜。
　　萧昊天随后跟了进来，坐在我对面，静静的听着我点菜，说：“感觉又回到了从前。”
　　从前，头脑混沌的无法思考，我用手揉了揉头，把菜单还给服务生，问：“听说你们不走了。”
　　他一怔，大概是没料到我会知道，只是点了点头。

　　时间流逝，过往如同死亡无可挽回，也因为无可复制，人们学会了遗忘。只是，虽无可追悔却也曾实实在在的存在过，貌似无可寻觅的痕迹，却总会在一些细枝末节上败露，昭示出曾经的真相。我们无从躲避却又不肯面对。
　　“什么时候结婚？”
　　“年底吧。”
　　我了嗯了声，没再说话，和萧昊天一前一后的走在路上，一种久违了的感觉。
　　“我送你回家。”我转过身看他，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时的他也总是逆着光对我微笑，然后说送我回家。
　　“送我回家？用什么？”
　　“用脚。”我定定的看着他，两个人不禁笑起来。
　　“原来你还记得。”
　　“当然，你说过的每句话我都记得。”迎着他深邃的眼眸，我侧过头不敢再看下去，为什么会看到忧伤呢，我想我刚刚不该喝酒。
　　“记得那时你死活不肯送我，还好意思说有什么禁门令。”我安抚着自己的心，露出适宜微笑。
　　“你这话说得真没良心，除了他，我送你的次数最多吧！”他也笑着反驳，然后走到我的左边，很小的细节，这些年却一直没有改变，习惯性的站在外侧为我挡住所有的车辆烟尘闲言碎语，可是，这样的你，早已经不是我的了，不禁冷笑，萧昊天，你从来都不曾是我的。
　　“就算是，那也是你的错！”
　　“什么话啊！我怎么了？”
　　我看着他仍旧帅气面容，心里五味杂陈不知如何开口，只是淡淡的低下头，不再说什么，他也没有在追问，自然的转开了话题。于是两个人就这样边走边聊，不觉间已经到了曾经再熟悉不过的路口，他驻足在邮箱旁，说：“没想到它还在。”转身看看四周，“一切都没有变化。”
　　“只可惜物是人非。”我靠着邮箱，想起那封自己没能寄出的信。
　　“至少你还住在这里。”他凝视着，笑了笑：“至少还有曾经的气息。”
　　我低下头，不愿和他解释自己也早已搬离了那个所谓的曾经。

　　刚一走进家门，就看见爸爸正坐在沙发上抽烟，我皱着眉走进去抢过烟头扔掉。
　　“你是不是还想去医院啊？”
　　爸爸一脸无所谓的笑着说：“没事的，我这一天才抽了两三根，根本都可以忽略不计。”
　　“半根也是抽。”我放下包，坐到他身边。“你不能老是这样，不是说好要戒烟的吗！”
　　妈妈从厨房走进来，说：“他都戒了几百回了，哪回成功了！”
　　“妈，你怎么也不管呢？”
　　“我没管吗？！都管了大半辈子了，听的话早就戒了。”妈妈叹了口气，拿过遥控器换了个频道，“父女俩，每一个让人省心的。”我看着妈妈，知道她又要开始孜孜不倦的说些陈词滥调，这么多年了，一点创新精神也没有。
　　“小羽啊，不是妈说你，你看看人家乔阿姨的女儿，孩子都要上小学了，你还总这么单着……”
　　我侧过头，学着妈妈的样子，爸爸看到，强忍憋笑的涨红了整个脸。

　　我想无论怎样我的生活还是有变好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