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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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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地理课上,老师神采飞扬的讲着宇宙地球,公转自转,肖琳听着平时最喜欢的课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我看看表,还有18分钟下课,也就没多问什么,我看着窗外阴沉的天感觉一切都糟糕透了。
“还不走,再迟一会食堂就只剩饭渣了。”王冉走过来说。
“这些是我们该担心的,你就不必了,估计早有人给你打好饭占好位了!”肖琳侧过头仍旧没什么精神。
“所以我们要快点啊!”白瑄拉着趴在桌子上的肖琳往外走。
我看着他们笑着打起精神来。
食堂的人很多,熙熙嚷嚷,不过也正是在这样的时候才能凸显出美女的重要性。我们很轻易的凭靠王冉的姿色插队打饭,占座位,这是和美女做朋友的好处。
“你怎么了?”我看看没什么胃口的肖琳。
“小测没考好吧。”白瑄“聪明”的说道。
“为这也值得不高兴啊!”王冉一脸的不以为意,这也难怪,她身为小有名气的艺术生即使成绩一般也没人可以小觑。
“到底怎么了?”我看着一直没应声的肖琳,知道肯定不是因为小测没考好这么简单,接着我听到了一个想当然没那么简单的答案。
“我妈要给我请家教。”肖琳声音软软的说道,一脸沮丧。
王冉一听,不禁惊讶的呛了口,咳嗽起来。我拍拍她的背正要问怎么样,就听到身后传来马亮献媚的腔调,“原来校花的咳嗽声都是这么好听啊!”然后就看见马亮、萧昊天、顾鹏三个人不疾不徐的坐到了我们旁边。
我斜睨了马亮一眼,没理会他们。
“你没事吧,你成绩那么好,何必请家教啊?”白瑄夹起我碗里的豆腐放在了嘴里。
肖琳一听,放下筷子狠狠的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小测没考好。”我看着他们不禁抿了抿嘴,说了一圈又把话绕回了起点,自己居然还担心以为会有什么事,还真是会胡思乱想。然后一侧头看见马亮旁边的萧昊天,不知道他昨天有没有回家呢?
“现在天天上课,补课,你哪还有时间留给家教啊?”
肖琳一听,更加的沮丧起来,像个霜打的茄子。“我妈说让我每天早起一个小时,还有月假时间。”
“本来每天就那么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现在还要早起一个小时,你妈简直就是人民身上的三座大山啊!”我为肖琳的遭遇,痛心疾首起来。
“就是说啊!”她用筷子搅了搅饭菜,说:“澜羽,还是你好,你爸妈都不管你,想玩就玩,想睡就睡,和你比起来,我家简直是人间地狱!”接着深深的叹了口气。
我抿着嘴笑笑说:“和你们比起来,我是比较自由了啦,但你也不用这样啊。”说着,我揽过肖琳,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这样的她或许不会相信我是多么羡慕可以有一个人管束着自己,叮嘱自己多穿衣,多吃饭,告诫自己好好学习,早点回家,成绩进步可以有人为自己高兴,成绩退步可以有人让自己费尽心思的隐瞒……
“我要是也有你那样的爸妈就好了,也不用每天被他们逼着练琴。”王冉喝了口汤,也流露出一脸的羡慕。
我想世界上最邪恶的事莫过于,这山看着那山高,永远不懂得珍惜唾手可得的幸福。
“哎,说到小测,我有下次测试的答案,你们要不要?”马亮有些得意的插话道,结果我们四人聊着个人的话题,完全没人搭理他,就连往日一下花痴的肖琳也无动于衷,这让一个无往不前的校草甚为尴尬,只好轻咳了几声,撂了句,我吃饱了,便走出了食堂。
我看着面前的习题不得不佩服班主任的高瞻远瞩,未卜先知,居然想出什么四人一小组的竞赛机制,每周每月,上纲上线的给落后组别精神与□□的多重压力,甚至专门安排人员定期张贴成绩布告,唯恐丝毫歪风邪气渗入班里形成怠学误业之势,搞得人心惶惶,贫富悬殊,以至于像我这样成绩平平人终日受人白眼,明明只是自己的事情却平白无故的拖累了他人,也颇为心下不安。当然这样的大环境下,有的人选择破罐破摔,有的人却采取了积极的应对措施,所谓上有政策,下游对策,而我们伟大的班长自然就是后者,大中午的不去吃饭竟硬是拖着我在这里讲题。
“你上课究竟都在干什么,这种题型老师已经讲过不下三次,为什么还总做错。”班长看着我一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前辈样,颇有除之而后快的架势。
我则支支吾吾的不知怎么回答,完全记不起来老师讲过,却也不敢反驳什么,毕竟自己一人的不济拖累了他班长的英明,只好忍着饥饿在这装孙子,心里不停地诅咒班主任,真是有违了园丁的称号,搞得我这支祖国的花朵临近夭折。
等到诲人不倦的班长讲完,我也早已饿意全无,一个人走到操场上透气,这个时候操场也没有什么人,我踩着满地的黄叶沙沙作响,意识到那个秋老虎已离我们而去。走到看台时,才发现同样一个人躺在那里的萧昊天。
“你怎么在这躺着?”
“怎么,学完了?”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看见了?”我顿了顿觉得这句话问的十分多余,只好点点头说是。
“吃饭了吗?”萧昊天挪了挪身体,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靠在一旁坐好,我笑着摇了摇头,坐在了他腾出的空座上。
“不饿吗?”
“早就饿过劲了。”
萧昊天看看我,淡淡的问:“怎么样了?”
我笑笑,随手捡起旁边的落叶冲着阳光举起来,“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我希望我可以一直不去辨别真相,只可惜……”我慢慢的攥紧手,看着树叶一点点在自己的掌心破碎。“一切又都回到了过去,我不知道那一天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庆幸这个家没散。”我站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秋高气爽的感觉!”回头对他笑了笑,“该回去了,快上课了!”
2
自从陈宗懿向我正式表白,不,应该说是宣战之后,我的生活拜他所赐的处处危机四伏,每天都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提防对方的突然袭击,使我这个本来生活就小心翼翼的人愈发的难过起来,尤为悲愤的是还无处诉苦。朋友啊,从来都是方到用时才嫌少。近一个月的时间,白瑄每天都忙着谋划如何和偶像不期而遇,然后自然而然的更进一步,完全没有精力搭理我的闲事。这就是朋友啊,让人不禁感慨,正想着时敌军乍现,紧急进入战备状态。
“一起吃饭啊。”陈宗懿斜靠着车门对我笑。
“没时间。”
“那我就等到你有时间。”随手关了门,紧了两步跟上我。
“我真有事!”
“有事?”他思忖了片刻,说:“感觉自从认识你,你总是反复的说着这两个字。如果哪一天我约你,你没有说这两个字也许我还会不习惯呢。”他笑着跟在我旁边。
“我也好奇像您这种身份的人怎么会是一个跟踪狂,您真的是要逼我画地为牢才满意吗?!”我斜睨着他愤愤的说道。
他叹了口气,伸手拽住了我,“为什么我们不能像刚认识时一样友好,非要这样剑拔弩张吗?”
“起初,我不知道你有这样的企图。”
“不知道吗?”他定定的看着我,嘴角微微扬起弧线,一副挑衅的嘴脸。
“OK!就算我知道,我也没有料到你会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我想我已经很明确的告诉过你我们不可能了,你又何苦在我这种人身上浪费精力呢!”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如此苦口婆心的劝他。
“可是你始终都没能给我一个具有说服力的理由。”我看着他,真有一种想要当场解决掉他的冲动,这样还可以将尸体善加利用,解剖研究一下他究竟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软硬不吃,金刚不坏之身啊,也许还能为什么基因组织做点贡献。
“我现在说的是爱情,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感觉明白吗,难道还有比这更有说服力的解释吗!”
“是因为叶少谦吗?你喜欢他?”
“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回答你:不是!”说完,我甩开他的手径直的过了马路。
这就是人生吧,总不能称心如意,想要的得不到,不想留的却甩不掉。
“可他究竟有什么问题啊!”白瑄瞪着一双求知的大眼睛看我。
“他有什么问题你比我更清楚吧!”
“少来了,你才不是会相信八卦新闻的人呢!”她白了我一眼,抢过我手里的牛奶喝起来。
“对,那些我的确不相信也不介意,可重要的是我根本就没感觉啊!”
“感觉?不久前还说要改变的人现在还有资格挑挑拣拣,哎~就算是要挑剔他也是没话说的啊,你啊,你啊,怎么可以用没感觉这种屁话来敷衍啊!”说着白瑄用手指狠狠的戳了我两下头。
“有钱有身家就了不起吗?要是那么好为什么你以往的第三任们都成了过眼云烟,他们中也不乏有钱有势有相貌的啊!”我不服气的反驳,虽然知道自己的理由难以服众,可感情这东西不也就是这个样子吗,谁又能说的清呢?“还有,你大半夜的跑到我家来干什么?有时间还是去琢磨你的Mars吧!”
“他也是过去式了。”白瑄耷拉着脑袋,立刻没了精神,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她了,像个败北的士兵丢盔弃甲的归来,在感情世界里她不一直都是个长胜将军嘛,想到这,心里不禁一阵酸楚。
“怎么了?”
“怎么说呢?”白瑄沉吟了片刻,“虽然我们也算聊得来,他待我也十分谦和亲切,但是很明显那只是他待人处事的方法,换做任何人都不会有所分别。对他而言,如果我自始至终与其他人较之不存在特殊性,那么我还有什么继续的必要呢?人嘛,天生就是喜新厌旧的,哪怕起初你拥有不同于其他的特殊意义,在日后漫长的相处中也难免不会厌烦,那么,如果连这个起初的条件都没有的话,即便两个人在一起了又能维持几天呢?”她叹了口气说:“更何况他还是个艺术家,求新求异求变化的心本就比常人多得多。”白瑄惨淡的笑笑,清冷异常。“成不了艺术家,连找个艺术家的老公都不行,我的人生怎么如此悲催啊!”
“艺术家很了不起吗?不还是要吃喝拉撒,哪一点优于其他人。”我不解的嘀咕道。
“不过话说回来,我本以为他对你有点特别的,早已做好了壮士断腕英勇就义的准备,可没想到他居然没有提过你一句。”白瑄伸过手轻轻的抚了抚我的脸颊,“看样子我真是高估了你的实力!”
我听了她的话,在心里长长的舒了口气,虽然当时理直气壮的否定白瑄的说法,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心虚的,现在看来我也太高看自己了。“早就说过不可能啦,你还不信!”
白瑄点点头,有点消沉的说:“我回家了。”
我看着这样的她,十分担忧,不晓得近些年感情世界里一直顺风顺水的白瑄会因为这次打击消沉多久,结果令人咋舌,这厮居然第二天就兴高采烈的向我宣布新的恋情,那笑容洋溢的格外锦绣山河,白白害我为她担心。这么些年过去了,我想我应该适应这个坚强乐观打不到的白瑄。
我看看表,距白瑄说好的时间还有空闲,于是一个人在步行街闲逛,自己本身是很少逛街的,所以虽然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可是很多地方自己却从未去过,其实也不是没有女人的爱美之心只是太过懒惰,与其将时间和金钱浪费在这些地方,我倒宁可在家里睡觉,然后养精蓄锐的去更远的地方旅行,说道旅行不禁又想起叶少谦,心里恨恨的,又消失了好几天,说好要给我他去非洲时拍的照片现在也没了音讯。
我边走边想,接着就遇到了白瑄的偶像Mars,他穿着一件休闲的黑色大衣挎着背包像是要去什么地方。本想趁他没注意即使躲开的,结果他还是主动打了招呼。
“嗨!”他微笑着毫不拘谨,“这么巧又遇到你。”
“哦,是啊。”我尴尬的笑笑,为白瑄,也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要去哪里?”
“去外地。”他似乎刻意保持着距离,没有说出具体的目的地,是害怕我们会怎样吗,这让我多少有些不悦。
我嗯了声,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放了句,一路顺风便打算离开,结果没走出两步又被他给叫住了。“这是我们第五次偶遇了,我能不能知道你的名字呢?”我看着他的眼睛,流露出疑似真诚的东西,我笑笑说:“如果我们还能遇到,我就告诉你。”
生活中的很多事情都是我们所无法预知的,如同上帝手中的棋子,生死祸福,奇缘巧遇,一切皆掌握在那个不知道是否真的是个女孩的上帝手中。好比现在,刚刚送走大画家,就看见肖琳挽着老公巧笑嫣然的朝自己走来。
“这么巧啊,你也出来逛街。”肖琳笑着四处张望了下,甩出一脸的疑问:“怎么一个人呢?他呢?”我笑笑,当然知道她口中的他指的是谁,忽然便厌烦了这样的游戏,“分手了。”然后乘着她还没有甩出更多的疑问前,先声夺人:“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们慢慢逛。”
待我再赶到约会地点时,白瑄和张晓雯已经等在了那里,我有些歉疚的走过去和晓雯打了个招呼。
“今天太阳从西面出来的吗?”白瑄打量着我说:“怎么我们从不迟到的沈姐姐也会有今天呢?”白瑄见我没搭腔,冰雪聪明的嗅出了异样,识趣的没有再开玩笑。
今天这个约会,用白瑄的话说是三个女人的戏码,为即将恢复单身的晓雯同学而备。
张晓雯,当初上学的时候就十分文静,相貌平平,成绩平平,在我们这样的班级也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但是曾经和白瑄做过一段时间的同桌,所以曾几何时也会跟着我们这一帮子人东跑西颠,说来多少也算有些情分。听白瑄说,她高考失利后上了大专学习高护,毕业后花钱托关系进了家私营医院做护士,后来嫁了个外企推销员,生了个女儿,自此,生活还算美满幸福,波澜不惊。可是,金融危机后,许多企业裁员的裁员,倒闭的倒闭,推销员也只好无奈的被裁员滚滚了。之后的生活,不用说大家也都能猜到,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更何况女高男低的家庭财政状况使得一个男人走向了崩溃的边缘。
“我真是受不了他了,他凭什么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身上,就好像金融危机都是我搞的一样,凭什么啊……”
“好了,好了,不是答应离婚了吗?你马上就要解脱了!”白瑄孜孜不倦的安抚着张晓雯。
我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感觉不可名状,麻麻酥酥的微微刺痛。
这就是女人,而婚姻就好比一家中外合资企业,男女双方只是靠那一纸协议和国家的认可及手续来维持上算公平的合作关系。起初,必然其乐融融,毕竟洽谈多时,即便是闪婚,也是自认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那个合作伙伴,然而日子久了,矛盾也慢慢地开始激化,利益分配不均,经营意见不合,重点目标不一致等等,于是开始争吵不休。婚姻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事,大家身后的经济基础,人际关系,真的就好比两个国家,永远没有真正的合作,面上互访经商,心里却都在想着自己的小九九。但是婚姻嘛,终究还是受法律保护的,就如同上市公司,无论这家公司内部发生了怎样的翻天覆地,股民所看到的经济报表也都是利好,于是每个人都慷慨激昂的买进加入,殊不知内部人员早已看透未来,纷纷抛售抽身退出,等到哪一日,被套牢的恍然大悟,却为时已晚,那个我们理想中的地方早已被蚕食殆尽。
有人抛售,有人买入,有人建仓,有人抄底,有人不停买入卖出又买入再卖出,而我,似乎只是习惯了自己的观望,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以去下这个赌注。
一天的时间,我俩陪着她逛街,吃饭,看电影,唱K,泡吧,像是回到了青春叛逆期,不许怎样就偏偏要去做,晓雯说似乎真的突破了桎梏,从新找回了活着的感觉。活着的感觉,这句话触动了我的心,记忆像是忧伤的水一漾一漾的。
酒吧里灯光昏暗,白瑄和张晓雯在舞池里妖娆肆意,熟稔的场景触碰到神经的薄弱环节,于是往事一帧帧的冲击眼眶,只是那个被精心精剪的过的折子戏中我们只是看客。
音乐声一浪一浪的翻滚,我仿佛真的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美丽动人的王冉,舞池中的她曼妙翩然,永远是人群中的焦点。然后记忆徒然坍塌,我守着断壁残垣遥想过往。
第一次去酒吧,也是被王冉和肖琳硬拉着去的,记忆中的场景她们美的夺目,肖琳其实同我和白瑄一样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可是显然比我俩适应的快,我看着她俩和男生说笑跳舞,像是去到了另一个世界,那时的白瑄还没有变,只是安安静静的跟在我身边,之后呢,我常常想却已经记不起来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只是一阵混乱,酒瓶横飞,叫嚣声混着音乐声让人头脑发胀。
“跟我走!”他忽的不知从何处冲出来,拉起我就往外拽。我那么拼命的挣扎着,而他却无动于衷,生生的将我隔绝在战局之外。
想的正出神,一个男人拿着酒杯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望着光影斑驳中的人脸一阵恍惚,他大概也被我的表情吓了一跳,微微怔了下,复又微笑的递给我一杯酒。
“我长得很像你的朋友吗?”
我回过神来,抿了抿嘴,“你这句搭讪的话倒是很别致。”
男人一听,也呵呵的笑起来,对我举了举杯,一饮而尽,他很瘦,喉结突兀的上下动了下,恢复平静。
我和男人无聊的闲扯,不一会,白瑄和张晓雯也加入了进来,三个女人相较而言,他显然对张晓雯的兴趣不大,我听着白瑄不明就里的侃侃而谈,再看看一旁只能发呆的张晓雯,不禁感慨,所谓男女之间果然都是感官动物,无论内在怎样辉煌精致,巧夺天工,屋外披着个茅屋陋舍的尊容,任谁也不愿涉险而进,若有惊喜固然好,但若只有表里如一的惊吓,又该如何处之呢,聪明人,绝不会做这个赌注。我拉着看不清局势的白瑄和张晓雯离开了酒吧。
送走张晓雯后,白瑄显得兴奋异常,说什么自己又拯救了一落入樊笼的少妇。我看着她两眼冒光的样子不禁讥笑,不久前自己还在羡慕那些有家有业的人,现在看到别人的不幸心里忽然就平衡了,让人不禁感慨,只是我也常常会想,如果肖琳没有和他在一起,如果他们不幸福,我究竟会不会更高兴。
手机弹出叶少谦的呼叫,出了一会儿神,白瑄见状果断的替我按下接听键。
“喂,在忙什么?”
“呃,没有啊。”
“有时间吗,一起吃饭啊?”
我点点头,后来发现他看不到又含糊的嗯了声。白瑄看到,露出一脸的坏笑,“有时间吗一起吃饭啊?”她拿捏的嗓子模仿到,见我没什么反应,用肩静静的碰了我一下问:“哎,你们究竟到哪一步了?”这个话题问的我有点沮丧。
其实如果他真的像陈宗懿那样穷追猛打反而令人厌烦,也会担忧如果他要求自己做他女朋友或着什么该怎样拒绝,可是现在与他不温不火的相处却似乎让我更加的不自在。其实自己从未妄想过得到,可是当他摆出了给予的姿态,自己便很自然的被高高抬起,不愿受人仰视,然而情节就应该这样发展,是与否的主动权掌握在我的手里,这样才符合逻辑。只是,我早该想到,叶少谦是一个介乎传奇的存在,所以也自然拥有不同的处事原则。他说的喜欢,似乎是真的可以做到与我无关,于是他亲手将我放在高处不胜寒的地方,却从未打算日后,他泰然自若的相处,好像只是我发了一场梦,却不晓得我走不出来。
“哪一步也不是。”
白瑄看看我,长叹了一口气,“真不明白你们在干什么?人生苦短啊,要及早行乐!”
我又何尝知道这是在干什么。
餐厅里,我看着对面的叶少谦,总有一种想要问清楚关系的冲动,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性格所致,可是每次话到嘴边,消失的理智都会蹿出来阻止,反复提醒自己之前的教训,于是一次次将疑问混着晚餐重新咽到肚子里,不晓得这样的举动在对方眼里却是津津有味。
“这家餐厅是新开的,朋友说不错我还不信,现在看见你,我开始坚信不疑了。”
我看看他,微笑的点了点头,接着继续我的“津津有味”。
“为什么你最近变的有点——”他想了想用了一个糟糕透顶的词,“古怪。”
古怪!我在心里反复的念着,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形容自己,可是这能怪谁呢,还不是因为你的那句,喜欢我。我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问,“有吗?”
叶少谦定睛看了我一会,也没再追问。
“哦,对了,我妈说你的方法很管用,让我谢谢你。”想起妈妈硬要请他回家做客的原话,我还是很识趣的隐掉,要不然后果或许很难想象。
“就只是一句谢谢吗?”我一愣,没想到他还会有其他的要求。
“那这顿我请了。”
“一顿饭钱我会在乎吗?”
“那你说怎样吧,我照做就是了。”我无心和他讨论。
他一听笑起来,像是得逞了什么阴谋一般,让我一阵心虚。如果这样就说出做女朋友的话,也太失水准了,心里想着不可能,却还是做好了婉拒的措辞。
“元旦陪我去参加一个聚会。”他看着我有些意外的表情,连忙补充道:“说好会照做的,再说只是一个聚会,也没什么,你不能拒绝的!”听着他的解释,我只好尴尬的笑笑,点头同意。
“我想最近空气污染指数准是增高了,导致我大脑缺氧,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白瑄一听,笑的格外灿烂,“姑娘,你大脑不是缺氧,只是天冷了,你脑袋里的水汽凝结成冰冻坏了神经细胞。”她总是这样直白的打击我。
“好,就算我脑袋里有水,又能怎么办呢?难道做个开颅手术!”白瑄在电话那头哈哈的笑着,我却没有她这样的好心情。“你说他所谓的聚会,肯定都是些名流显贵,我这样的人真不知道能不能应付的来。”
“喂,名流显贵了不起啊,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咱俩参加过的聚会档次也不低好吧!再说,你不是还有我了嘛!”听着白瑄信心满满的安慰我,让我又一次发现有一个好朋友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一件事。只是白瑄说归说,很多郁结在心里的不安终究只有自己才能明白。
我有些无聊的搅拌着眼前的咖啡,等待姗姗来迟的白瑄。自从张晓雯的事情过后,她又开始她格外锦绣山河,火树银花的绚烂生活。
明天就是圣诞节了,大街小巷里到处都溢满了欢快的调子,有花白胡子的圣诞老人,有缀满礼物的圣诞树,还有很多穿着彩色外衣的苹果、橙子,走在这样的氛围里不由的想起了上学时的场景。记得那时学校里盛传,圣诞节向不同姓氏的人要一角,将这积攒下的钱买一个苹果送给心爱的人,爱情就会幸福甜蜜,当然也有人说能够心想事成。于是每一年圣诞节临近时,校园里随处都能看到四处讨钱的年轻面孔,当然女生居多,而我尽管嘴上不屑却还是暗自里煞费苦心。
想起那时把苹果送给他的场景,还会不由得笑出声。他拿着苹果喀嚓一声咬下去的清脆声响至今似乎都萦绕耳畔,那时的自己似乎还因为这件事很久没有搭理他,后来是怎么又和好的呢,早已寻不出痕迹,想至此,忽然像是找到了一处秘境的入口,我在门口驻足,终究没有勇气走进。眼前一对情侣走过,亲昵地说笑仿若全无他人,如果这时有人告诉他们,不久的将来他们将会成为陌路,想必这人定命不久矣。对,这就是我们,总是奋不顾身的去相信自己能够掌控一切,可到头来,我们自己的命运都往往握在别人的手中。
3
圣诞节,天公作美,阳光好的出奇,想一想好像是今年入冬以来最好的天气,所以大抵每个人的心情也都莫名的幸福满溢,店里也是早早的就已经有了不少客人,我坐在收银台望着洒在地上的阳光发呆,然后腿边不由的嗡嗡大作,我看着屏幕上老妈两个字莹莹的闪着,大抵又是提醒我晚上回家吃饭,于是有些不耐烦的接了电话。结果这次大为出人预料,我急匆匆的穿上棉衣打车去了派出所。心里惴惴不安的阵阵发闷,像是被人强硬的塞进了坛子里,冰冷的陶壁硌的人发麻而逼仄的空间又不停的挤压着人闷痛的触觉。妈妈那句未完的“我在东郊派出所”让人心下惶恐难安。
我站在早已旧貌换新颜的派出所门前,微微的迟疑,妈妈的电话仍旧打不通,再看看阳光仍旧好的刺目,我于是顺着门廊走了进去,然后看见坐在大厅长椅上的人影,她斜靠着椅背微微颔首,左手抚在邻座的蔬菜上,头侧的灯光洒在身上显得疲累不堪,我看着这样的妈妈好似一株横亘的枯藤,眼睛酸胀的难以抑制,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妈妈已经无从反抗的苍老了呢,我一遍遍想着,想要寻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却忽然迎上了妈妈的目光。她看见我刚刚疲乏不堪的脸庞忽然绽开了笑容,我不及浅笑慌忙侧过头拭去了眼角的泪痕,提步走了过去。
“究竟怎么回事?也不说清楚就挂电话。”我微嗔的问道。
妈妈看着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喃喃的说:“手机没电了。”一句话的空挡,刚刚抑制的眼泪又不由的涌了上来,来势汹汹的冲击着坏掉的阀门,我慌乱的佯装咳嗽侧过身狠狠的抹了一把,拿捏着语气重复道。
“究竟是怎么回事?”
结果让人大跌眼镜,不过是一个貌似有钱的女人丢了东西,便胡搅蛮缠的让公交司机拉着一车人开到了这里,这样的缘由多少让我松了口气,我听着妈妈起初还略微气愤的声音逐渐逐渐弱了下去,又恢复了那副做错事的委屈模样。
“然后呢?”
“然后他们询问了一下就没事……”妈妈看看我顿了顿说:“我正要回去时却崴了脚,打车的时候才发现我的钱也让人给偷了。”
我听着妈妈的叙述,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只好不予评论的跳过一环询问她的脚。见我没多说什么,她大抵也从心里长舒了口气,面色缓和着笑着说没什么大碍。
“那咱回家吧。”说着我接过她手里的菜,搀着她起身,慢慢的向门口走去。
“阿姨,走啊。”快到门口时,一个男人从身侧的屋子走出来。妈妈一看是他,连忙笑着点头说,“我女儿接我了。”又忙不迭的介绍,那热切的感情立刻已满了走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忘年交,刚刚还细声柔语的委屈瞬间没了踪影,“小羽啊,你快谢谢人家,刚才可是多亏小唐扶住我,要不然我可就不止崴脚这么简单了。”我侧过头道了声谢,拉着妈妈便要离开,依我对她的了解如果我再不果断的斩断话茬大概天黑能到家就不易。
“沈澜羽。”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我阴沉着脸看向妈妈,正欲兴师问罪之际,男人两三步赶了上来,“你是沈澜羽吧?”我听着他的疑问句,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对方却忽然笑了起来,“怎么?你不记得我了。”我一脸迷惑的看着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记得他。“真不记得了!”男人一脸哀伤的长长地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我那些作业都抄到了谁的肚子里?”微正着容颜看我,一瞬间,我也不知道又接通哪根天地线,居然就从那些褪色的记忆中寻出了他一本正经的脸。“班长!”男人一听,似乎也松了口气,咧着嘴笑起来。
“你总算想起来了!要不然他们还不得以为我调戏未遂,嘲笑我一辈子。”我顺着他的目光向后看去,不知何时走廊里已经出现了数人,一个个都像是练过东洋忍术一般悄无声息。
“你行啊,几年没见都混成警察叔叔了!”
他哈哈的笑着说,“一般一般吧。”
“你呢?怎么样?”
“我啊,不提也罢!”
我们像是失散多年的亲人,在派出所侃侃而谈起来,完全把我妈晾在了一边。不晓得过了多久,老人家似乎是忍受不了我们的“目中无人”,示意性的轻咳了几声,班长见状为人服务的精神忽然又苏醒了过来,尴尬的笑笑说,“阿姨,来,我背你去打车吧。”说着,背过身微蹲下了身子。我刚想拒绝,不料当事人已经毫不客气的伏在了他身上,没办法,我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了前面说我去打车。
出租车里凝滞的空气倾轧的人发麻,我望着窗外流转的景象,侧过身子说:“有什么想知道的就问吧,不用这样拿眼睛扫射我。”
“你们什么关系。”
“同学。”
“这个我知道。”
“那你还问。”
“我是说除了同学之外呢?”
“妈,咱俩之间你何必如此婉转悱恻,有什么话……”还没等我说完,老妈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指戳核心。
“他是不是喜欢你?嗯,做警察,虽然职业有点危险性,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国家公务员,养家糊口足以也不会过的太寒酸,当然要是再能混个一官半职就更好了,小伙子,长相也可以,也算人高马大,爱说爱笑的脾性也挺好……”妈妈滔滔不绝的说着,像遏制不及的河水涌向大坝,只待我一句话开闸泄洪,殃及四野,大概是对我刚刚行为的报复,身为当事人的我居然瞬间蒸发,还不如一个屁来的有影响力。回到家,妈妈的前瞻性规划已经到了孩子上哪所幼儿园,她一条条的从正面侧面反复论证比较,那阵仗铺的真是恐怕连诸葛亮的八门金锁阵也望尘莫及,我正想着,老爸从厕所一推门走了出来,一头雾水的插话道:“谁家孩子要上幼儿园啊?”
“咱孙子啊!”老妈不假思索的回答搞得老爸险些又退回厕所里。
“妈,你没事我去店里了。”我想趁局势进一步恶化时走为上策,结果还没开门就被老妈的一句话扼杀在摇篮里。
“晚上就小唐过来吃饭啊!”
“什么!?”
“人家帮了你妈我,难道不应该道谢啊,再说又没有外人。”
我听着妈妈的话,几欲落泪,怀疑那个坐在走廊长椅上的女人只是自己的错觉。
“你都说没外人了还道什么谢啊,而且我谢过了,再说我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总犯不着为这点事再去趟派出所吧!”
“我有啊!呐,快去打电话。”说着妈妈把一张纸条递给我,欣然自喜的哼着调子走进了厨房,连脚伤也奇迹般的恢复了。我看着纸条上十几个扭捏的数字,愁云惨淡。
圣诞节,到处都充斥着的一对对的男男女女,有情侣有朋友有第三者,各色各样的人际关系总是要在这样的节日秀出来,我混着嘈杂的人声听到远处传来欢快的调子,铃儿响叮当,听了多少年,无形中竟成了我对圣诞节唯一的记忆。我推开门刚走进店里就看见坐在柜台里的白瑄。
“怎么坐在这了?”
白瑄撇了撇嘴说:“我倒是想坐在别处,可你看看有地方吗!”
我把包放下,换下大衣说:“干什么,你这是嫉妒啊!”随手把头发挽成一个髻,“我是说这大过节的你不是应该‘财子’有约吗,怎么窝在我这?”
“别跟我提他,想起他就火大!”白瑄无以抒怀,只好拿起水杯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大口,我未语等着她的下文。“你说我不过是想买双鞋,他都不愿意,身为一个男人能抠门到他那种程度我都觉得脸红。”
“小姐,请问你那不过的一双鞋多少钱啊?”我满心好奇的问。
“才三千多而已!”白瑄轻描淡写的回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不愁吃穿的千金小姐在这发牢骚呢。
“我说小姐,你踩着人家小半个月的血汗钱难道就不觉得扎脚吗!”
“扎脚?”白瑄像是听到火星话一样惊奇,“为什么要扎脚,我可是穿的心安理得,心情舒畅。”
“你真该被拉去浸猪笼!”我侧过身不想和她再讨论这些问题。
“哎!”白瑄用肘碰碰我,问:“我听廖杨他们说你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忙忙的出去了,发生什么事了吗?”被她这么一提我又想起出门前妈妈的嘱咐,不禁叹了口气,把来龙去脉告诉了白瑄,这厮一听却咯咯的笑了起来。
“你说我就纳闷究竟得是怎样一个女人居然能让司机大哥从了她的意思拉着一车人到派出所,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哎,这有什么可纳闷的无非也就两种可能,要不就是惊为天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火树银花,只望一眼骨头都会酥掉,血液都能沸腾,要不就是奇丑无比。”白瑄顿了顿,大概实在想不出更贴切的形容词,直截了当的说:“总之司机大哥无意和她过多争执,也只能从了她……”我听着白瑄的分析,感觉确有道理,不过一句从了,还是让我不禁笑出了声,她倒是不理会继续道:“比起那个不知美丑的女人,我还是更佩服干妈,处事干净利索,好似秋风扫落叶啊!”
“你这是什么破比喻啊。”我回过身给顾客结账,懒得搭理她。
“干什么?咱家的沈大小姐生气了!”
“滚,我都要让我妈愁死了,你还在这落井下石。”
“哎,有什么好愁的,行就行不行不就散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你还有更好的候着呢。”
更好的,叶少谦,想到这更是一个头两个大,再过几天还要和他去参加聚会,上流社会的交际,真是想想都后怕。
“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了,你给他打电话了吗?”
“什么屁话,我还真打啊,回去说他没时间就得了,打什么电话啊。”我白了她一眼,“哎,反正现在你也没事了,晚上一起回去吃饭吧。”
“我啊……会不会打扰了……”
“滚!”
傍晚我身心俱疲的和白瑄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咚咚咚的切菜声,白瑄笑着看看我说:“听这动静,干妈的心情不错啊!”
我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说:“我告诉你一会不准你乱说话!”
“哦~看情况吧。”说完一溜烟的跑进了屋里。
“呀,小瑄也来了,怎么这大过节的没和对象出去甜蜜啊!”
“这话说的,他哪有干妈重要啊!”我听着这母女俩在厨房起腻,还真不忍心打扰。
“妈,我打电话了,他说没时间就不来了,还让我谢谢你的美意。”我本以为她一定会一脸惋惜的问长问短,结果老妈从油烟里探出头问,谁啊,心情听起来大好。反而她的一句谁啊,搞得我一头雾水,难道真是年纪大了几个小时前的事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还能有谁啊?”
“你说小唐啊,他已经来啦!你说你也不早点回来,人家来了还要等你,真不懂事……”话说至此我才忽然意识到从卧室里传来老爸的说笑声。对,没有错,是卧室,而且是我的卧室,等我再冲到屋里,一切已经为时已晚,爸爸正和“小唐”打得火热,床上摊开着一本本的相册。
二人看见我忙笑脸相迎,却总感觉里面满满的都是嘲笑,我再看看身旁的白瑄,也正一脸落井下石的笑,没办法我也只好抿着嘴尴尬的笑笑,这一张张笑脸里各有各的心思,今年的圣诞节我算是记住了,只恨自己没有什么可以瞬间消失的异能。
饭桌前,大家觥筹交错有说有笑,让人心生怀疑那四个人才是一家,我反倒成了不合时宜的客人,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我倒巴不得所有人都把自己忽略,于是一个人低着头专心致志的和碗里的饭菜较劲,可惜,天不遂人愿。
“哎,小唐,你看小羽怎么样?”此言一出,我狠狠的被呛了一口,拼命的咳嗽,希望班长可以顺势装作没听到,然而……
“挺好的,要是谁能娶了她啊,那一定是上辈子修的福。”
白瑄一听,一边帮我抚抚背一边笑着回应:“就是说啊,澜羽一定会是……”我见状不对又连忙大声的咳嗽起来,才打断了她的后话。
可惜老妈已经听到了想要的答案,谁还会在乎白瑄这个小配角的台词。
“阿姨觉得小唐就配拥有这样的福气。”那言语间流露出高高在上的尊贵,像是老佛爷赏赐给奴才的恩典,对方只有俯首谢恩,感激涕零的权力,断没有拒绝的道理,而我却只是他们之间被推送的物品,更没有反对的资本。
然而,我妈不是老佛爷,班长不是命运多舛的奴才,而我也更不是什么珍贵的物件,所以,他笑着说:“我可没有这个福气。”我撞南墙的心都有了,“我要是晚几年结婚的话……”
“什么,你结婚了!”白瑄像是听到本世界最骇人的听闻,吃惊的问。
班长却呵呵的笑了声说:“我孩子都上幼儿园了。”像个见过大世面的人,面容淡然温和,没有丝毫窘色或嘲弄,“不过要能早几年遇到澜羽的话,我还真不会再放弃她。”班长倾其所能的挽救尴尬的气氛,可惜,那一瞬间,世界还是徒然的静了,我无暇思索其他,只为他那一句再放弃,心绪萦绕。很多事情过去了,便再也不可复得,时间横亘其间,无从逾越,然而记忆常埋于心,溶于骨血,让你知道它就在那里,却无能为力。时间让他变得成熟内敛,谈笑风生,却终究无从知晓是否真的可以放下。
“哈哈哈哈。”妈妈尴尬的笑笑,夹了一大块虾放到班长的碗里。“我也只是说笑,其实哓羽也早就……”我趁妈妈还没扯出更大的笑话,赶紧岔开话题。
“孩子在哪上幼儿园,男儿还是女儿?”
“哦,是女儿,在花蕾上。”
“花蕾啊,听说那里费用很高的。”
“还可以,不过环境是真的不错。”
“我听说还是什么双语的呢……”
妈妈见状也赶紧识趣的参与到话题中,让这个不知所谓的聚餐在琐碎家常中结束。
晚饭后,我们三人一起出门,算是送客,也正好借口去店里,免了再接受妈妈什么无聊的盘问。
冬日,天色的短的要命,不过幸好是圣诞节,大街小巷还有很多挽手相伴的爱侣,不然三个人这样走着着实有点尴尬。
“哎,你怎么会来我家啊?”我满心疑问。
“阿姨给我打的电话,说是你的邀请啊。”我叹了口气,早该料到妈妈还有这一手。
“怎么,不是吗?”班长笑着问。
“你觉得呢?”白瑄也止不住的咯咯的笑起来。
事到如今,我也无心再去追究什么,满心无奈的挽着白瑄向前走。
“不过话说回来,白瑄你还真是变了不少,这要是在大街上我还真认不出来了。”
“是吗?那你说我是变丑了还是变漂亮了?”电视剧里最俗套的对白,听得我满心无奈。
“当然是变漂亮啦!”果不其然的回答,然后就是——
“那你是说我以前我不漂亮!”
“没有,没有,我可不是这个意思……”虽然早已料到结果,但听着他慌乱的解释还是让人不禁想笑。就好比所有滥白的泡沫剧,明明刚一开始就已经料到了结局走向,却还会满心期待的一集一集的守着电视机观看,大概每个人的心里还是隐隐的希望着奇迹的出现,但若一切真的变得出人意料之后,我们又会否变得不甘心,去指责故事的不合逻辑,不近人情。
“好了,你不用解释了,只会越描越黑,其实,说实话,你那个时候大概除了澜羽就没正眼瞧过任何人吧。啊——”我连带着席间的话一并狠狠的掐了白瑄一下,结果就这样她还毫不收敛,“干什么,敢做还不让人说啊!哈哈哈~”我们俩就这样在大街上追追赶赶的搔起痒来,笑声连成一串,仿若又回到了从前。
“你们看,下雪了!”
于是三个人就这样静静的站在雪里,恍如隔世。
圣诞节过后,好像经过一场盛大的战役,全身酸痛,我赖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我讨厌圣诞节!”
“小姑娘,不要这样说,至少它让你赚了大把的钞票。”
面对白瑄的话,我无言以对,一脚把她踹下了床,“去做饭!”
“都几点了,还做什么饭啊,走,出去吃!”说着走进浴室洗漱。
“出去吃?你请我啊?”
“亏你好意思说的出口,当然是你请客,挣那么多钱不花留着下小的。”隔着浴室的门,白瑄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对!我要让它们下小的!”说完,我也一翻身坐了起来,今天26号了,还有5天。
“想起来就好笑,他居然都有了孩子。”白瑄还沉浸在圣诞节的气氛里走不出来。
“这有什么好笑的,用我妈的话说人家要相貌又相貌,要工作有工作,结婚生子很奇怪吗?”
“切~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白瑄瞥了我一眼继续说:“你说干妈本来不是以为你和叶少谦在一起吗,怎么忽然之间又打上了他的注意。”
“我怎么知道,大概是广撒网吧,生怕我砸在他们手里。”
白瑄哈哈的笑着说:“那可不,要是换做我,我也会担心的!”
“你还是去操心自己吧!”说完我指了指表,白瑄一看,忽的起身穿大衣,“你怎么不早说啊,这下又要迟到了!”还没等我回答,她已经一溜烟的消失在餐厅门口。
昨日的雪不大,路面上也没有积留下一点痕迹,我踩着硬邦邦的柏油马路往店里走去。
4
这一天还是到了,从早上起来后就开始惴惴不安,白瑄看到,不但不安慰我反而嘲弄起来。
“小妞,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难不成真的看上了他——”白瑄拉着长音,顿了顿说:“身家!”
其实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紧张些什么,就算是个名流显贵的聚会我也不至于此,但心就是闷闷的无以抒怀,总感觉会有什么事发生,白瑄见我没有反驳,一边帮我擦桌子一边说:“好了,不用紧张,我们该做的准备也都做足了,不会有什么事的,再说,就算真有什么事,你是叶少谦请去的谁还敢说什么,而且我想他也一定会护着你的。”巧的是白瑄的话音刚落,叶少谦便推门走了进来,接着只听“啪”的一声,廖杨手里的杯子碎在了地上。
自己并不是个迷信的人所以也未曾多想,廖杨向临窗的一位女顾客道了歉,把碎瓷片清扫了起来,白瑄笑着说:“大元旦的,也算岁岁平安了,好兆头!”
“有时间吗?”叶少谦走近对我说。
“有有有!”还未带我反应白瑄已经迫不及待的替我作了回答。
“那跟我去个地方。”叶少谦平静的说言语间却透着不可抗拒,面容仍是淡淡的浅笑。
我看看表,时间还早,不知道他这是要带我去哪里,但心里尽管好奇却未敢多问,自从他说了喜欢我以后,每次和他相处我都变得谨小慎微起来,总害怕一个眼神一句话便将自己推向雷区。我看着车窗外匆匆而逝的景象,想起妈妈要自己晚上回家吃饭。
“到了。”叶少谦微笑着帮我打开车门。我一下车,就被眼前这座豪华的别墅晃了眼,我不晓得我们这座城市居然还会有如此奢华的居所,颇有欧洲古堡之风,当然是鼎盛时期的,羡慕之余,又不免感慨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是哪?”
“晚上我们在这聚会。”
“可是现在来也未免太早了!”我侧着头看看阳光。
“怎么也要提前准备一下啊。”他这一说,我才想起,自己还穿着牛仔裤和大衣,不禁有些窘迫,叶少谦大概也早已料到,牵着我的手把我带到了一个房间里。
之后的事,我不说,想必大家也可以猜到,我坐在屋里任凭她们摆弄,心里觉得可笑不已,又一次深刻的体会到戏剧源于生活,不料自己居然有朝一日也会变成被世人诠释的角色,一种无可言语的感觉油然而生,麻麻的酥酥的,尽管不喜欢,但女人嘛,终究还是有虚荣之心的,被人照顾装扮着多少还是有点高兴。不过还好,叶少谦没有像恶俗电影中的男主角般露出一脸吃惊,呆怔混着浓浓爱意的纠结表情,否则自己大概真的会笑喷血。他只是表情淡淡的说,“我带你去花园走走,一会聚会就开始了。”
我笑笑,以示回应,跟在他身后走出长廊,我本以为,冬天嘛,所谓花园也不过是些枯枝干叉,想着自己穿成这样出去还不冻死,但主人发话,我也不好拒绝只能强颜欢笑的答应,却不抱什么幻想,结果未料,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居然在硕大的别院里搭起高耸的暖棚,行于其间,暖意横流,百花齐放,芳香四溢,迷人双眼,俨然盛夏繁茂葳蕤之势。我像个乡下人一般欣喜的左右观望,稀有的名花异草也是多不胜数,叶少谦跟着我一边帮我介绍,一边不停的拍照,相机的咔咔声混着浓郁的香气,颇有诗情画意之感。
不知过了多久,叶少谦笑这说“以后还有机会便带着我走出了暖棚。”我流连忘返的随着他越走越远,知道自己才不过逛了一小部分,心里想着有机会也要带上白瑄来看看,虽然白瑄和我一样没有养花的天赋,但毕竟同为爱花之人,我正思忖着,四周的声音越来越大,清扰了我的思绪,定睛看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随着叶少谦走到了宴会厅,消散不久的紧张忽的又笼于心头。
我下意思的紧了紧被叶少谦挽着的手,他看看我,笑着说:“不要紧张,都没有外人。”
一句都没有外人,让我听到更加忐忑起来,难不成是家庭聚会,那我的存在算是唱的哪一出呢?千百个问号一起涌上心头,伴着紧张愈发的无措起来,只是一步也不敢落得跟着叶少谦,听他给自己介绍某某伯父,谁谁堂姐,却完全没有放到心里,不过是左耳进右耳出,或者连进都没有进。
“这是我父亲,这个是我妹妹。”我听着他的介绍,微笑的点头问好,尚未意识到这两个人和刚才的芸芸众人有何不同,然而对面的女人却微笑的发表己见。
“原来你就是沈澜羽,可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啊,今天终于见到庐山真面目了,不易啊!”说着女人用手肘碰了碰叶少谦。女人的一番话,才让我忽然明白了这不再是谁谁谁某某某的存在,但却不甚明了她的话,只能不明所以的微笑。
“不过哥啊,怎么你这次换了口味呢?”虽然状况尚不明了,但这句话让我感觉不舒服,这时叶少谦那个看似和蔼可亲的父亲发了话:“我觉得挺好。”貌似赞赏的一句话,却让人火大,我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一个元旦自己要跑到这里来听人指手画脚的品头论足,如同把玩一件器物。
我满心愤懑的无处发泄,只好拿酒抒怀,恰是此时,宴客厅忽然回荡出叶少谦的声音,“沈澜羽,我叶少谦今天当着所有亲朋的面对你说,我喜欢你,我愿意用我今后的所有运气起誓只爱你一个人,包容你的一切,喜欢你的所有,绝不会在你抛弃我之前抛弃你,所以,你是否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我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叶少谦,佩服他的安排,知道自己断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拒绝他,更何况在场人士非富即贵,我若真的拒绝,想必明天就会成为轰动全城的热点话题,想至此,我抱着一种决绝赴死的心点了点头。
之后的宴会在一场熙攘祝福的气氛中结束,微笑着几个小时下来,脸部肌肉变得僵硬不堪,叶少谦执意要送我回去,一路上我没再说话。
“你生气了?”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幕,不加理会。
“我知道你怪我把你推上风口浪尖,也明白你不喜欢被人当物件一样品评,可是只有这样我才能够真正名正言顺的和你在一起,我是真的喜欢你,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所以我必须避免一切日后被家人反对的可能性,如果他们今日不同意,那我宁愿不曾拥有,否则他日的痛又岂非你我所能忍受。”元旦,中国人从来都不看重,我望着窗外照常营业的商铺依旧沉默不语。“在者,我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像你表白,既让他们死了心不用再终日应付那些相亲、约会,又让他们看清是我正和集团总经理追的你,而非你攀附于我,免得日后落人口舌。”我听着他的话,虽未开口,但心里却不免哀恸,如他这般生来便拥有一切的人,面对爱情却不能跟随心底最初的悸动随性而为,他的尊荣尽管让他享尽了别人的崇敬与仰慕,却也同时剥夺了他最珍贵的自由。
车子停在我家楼下,我知道他还有话要说于是就这样静默的等着,他顺着车灯望去,思忖了片刻说:“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逼你。”他微笑着侧过头看我,我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一阵恍惚,我不知道那目光里混着的是真诚、坚定、温柔抑或别的什么,只是那一刻,我动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