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我心口难开》白延胡索

35、全家福

　　今年的毕业季格外的不同。
　　一来倪思她们已经大三，这届人的毕业意味着她们马上要变成新一届毕业生；二来这届毕业的人中间，有许多都与倪思相识。
　　头一个就是严静怡。由于是老乡，又是同一个专业，这三年来倪思得到了严静怡方方面面的照顾。私下里，严静怡叫她“思妹”，她管严静怡叫“怡姐”，两人处的倒是和真的姊妹也差不多。
　　这时候严静怡已经收到了故乡人事局的录用通知，毕业之后即将回家上任。她发短信给倪思，让倪思去她寝室挑挑有没有她要的东西。
　　别看严静怡长的又高，心态又成熟，骨子里却是不折不扣的小女生，倪思去到她寝室，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一大堆，首先应入眼帘的便是一只一人高的hello kitty。
　　由于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寝室里乱做一团，倪思随便找一摞书坐下了。
　　严静怡似乎在找什么没有找到，头上都是汗珠。看她来了，索性也不找了，在一个塞满东西的大箱子上坐下。
　　“几号走？”
　　“还能待几天，等到清人了再走。哎，那个时候刚来这边，太讨厌这个地方了，乱哄哄的，夏天那么热，冬天那么冷，真是一天都不愿意待。”
　　“可是真要走，又舍不得了？”
　　“嗯，真的，现在想想，其实这里挺多东西都挺好的。以后再吃不到食堂的葱油拌面了。”
　　“以后同学聚会可以再回来吧。”
　　“那个时候就不知道现在这些人成什么样了，毕竟大学是过去了。”说着说着，严静怡招牌的微笑里头也夹杂了一丝酸楚。
　　毕业季。
　　“我可以常常去看你啊，我们两个地方离得那么近。”
　　“那肯定的。等你来了，我也挣工资了，请你吃饭。”
　　“好啊，也早点给我找个姐夫吧。”
　　“这个还早点，嘿嘿。”
　　工作，结婚，几年之后，孩子一般的严静怡也许已经成了另一个孩子的母亲了。
　　“来，我这些衣服什么的，你嫌不嫌弃，不嫌弃的话挑一挑有没有能穿的。”
　　倪思笑道，“嫌弃我是不嫌弃，可惜你的衣服我穿不了啊。”倪思身高一米六二，严静怡身高一米七三。
　　“那我这个hello kitty给你吧。大一过生日那是我好朋友送的，太大了，想带也带不走。”
　　太多东西，割舍不下，却不得不抛弃。
　　“好。”倪思这个好字说完，眼泪不期然的涌出来，严静怡起初还想安慰她两句，结果被倪思带着，也流下了眼泪。
　　电话响了。严静怡抹了一下眼泪，打开了手机。
　　“各位同学，辩论队暂定于本周末聚餐，请告知什么时间有空。因为07级学长学姐马上毕业了，希望同学们尽量都来参加。欧阳霁。”
　　“最后一次了。”严静怡看着手机，脑海里出现思念中无数次的聚餐场景，而这，将是最后一次。
　　“你也去吧？”
　　倪思点点头道，“当然。”
　　抱着硕大的公仔回到了寝室，倪思觉得自己抱着的也是严静怡的一堆记忆。
　　聚餐的时间定在周六晚上。还是那间熟悉的餐厅，见证了辩论队一代一代的人员更迭的，唯有它是不变的。
　　07级除了两个已经去单位报到实习的，其余人都来了。
　　剩下三届，无人缺席。
　　辩论队历史上人数最多的一场聚会。
　　因为别离。
　　第一次，大家没有抢食饭菜，啤酒在这次的聚会中成了绝对的主角。
　　时任队长的欧阳霁率先举杯向07级学长学姐敬酒。接着，08级全体，09级全体，10级全体，10级的小朋友对于07级的面孔还不熟，也可能他们根本就没有见过彼此，然而作为同一个家庭中的一员，辩论这条血脉将他们连在了一起。
　　倪思那天也喝酒了，上大学以来，倪思为了避免麻烦一直装作不会喝酒，然而这一天，她主动举杯了。既为高年级迫在眉睫的离别，也为她们这一届时日不多的相聚。
　　倪思和谭晶华对饮，一笑泯恩仇。忘记她的算计，只记得他们曾并肩作战，记得有一天夜里，谭晶华靠在她的肩膀上哭的那样无助。
　　倪思和赵颂对饮，从心里深深感激这个一直以来给了她许多支持的同伴，倪思不会忘，在院新生赛选人风波时，他为她说话，在“博文杯”她被撤换时，他为她鸣不平。
　　倪思和姜雅琳对饮，为心理对姜雅琳怀过的嫉妒默默道歉，也为姜雅琳对她毫无保留的评价默默感谢，对她来说，姜雅琳的那句“真诚”就是对她整个辩手生涯的最好赞誉。
　　最后，还有杨渊。
　　倪思和杨渊对饮，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对于杨渊，倪思习惯把他留到最后，因为不知该说什么。也许什么也说不出，也许是要说的太多了，倪思只知道，有杨渊存在的日子，她很快乐。
　　聚会出来，许多人醉了，有人开始唱歌，有人开始瞌睡，而一个学长无意识的对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开始了驳辩，那是他在“博文杯”的最后一场比赛上的二辩辩词，在这一刻从记忆的深处喷涌而出。
　　渐渐地，大家都不说话了，睡着的人也从梦中醒来，静静聆听着这一曲属于辩手的青春之歌。
　　青春，激情，辩论，友谊，晋级，失败。
　　一切不复存在，而我们还有记忆。
　　倪思哭了。
　　姜雅琳哭了。
　　陈阳哭了。
　　严静怡哭了。
　　欧阳霁哭了。
　　……
　　大道中央一群人哭的稀里哗啦的场景旁人不会理解，因为这幅图景只属于化学学院辩论队的孩子们。
　　这是他们的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