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带刀皇后》一缕清雪

7、应聘

　　天渐寒，深秋重，落叶染上残秋浓。
　　人们大多都着上了披风皮裘，再壮健不畏冷的汉子，也穿上了厚重的大衣。只有若水，是最突兀的一个，她身着因无法清洗而显着脏污的外衣，浑身颤抖着，震得连脚步都是虚浮直晃的。
　　幸而官府的官员见她模样凄凉艰苦，捐了条披风于之，若水感激不尽，嘴巴直呵着气，温暖着双手。
　　这是她平生见过第二个好官。
　　大地维持着凄凉的颜色，若水曾经如此痴恋上秋色之美，如今却渴望着秋天的淡去、远去。她想了想，秋天之后是浓冬，她又不想秋天如此快去了。
　　今日，便是报到日。众人齐聚，若水却不想竟然遇着她以为今生不会再碰着的故人，“小青？”她轻唤，那灰蓝色的背影，如秋色之中苍凉的色彩，闯入她的眸光之中。
　　“若水姑……”不待陈青将话语道尽，若水伸手掩住了陈青一张红唇，她想他眨眨眼睛，打着眼色。
　　陈青蹙眉，眉间尽是疑惑，从被若水掩住的嘴吐出简单的音节，“你……”
　　若水轻轻地把手放下，颔首，却感觉一股力量捏制着她的手腕，把她拉至一旁的榕树下。榕树虚丝如林，随风而晃，若秋风轻叹，也如日晨微风喧嚣。
　　“你身在此处，莫非……”陈青的声音微沉，望着若水坚定的目光，毫不畏惧的眸光。她可知道此时乃多么地严重？
　　若水望着陈青难得严峻的眸，“是的，你也是吗？”
　　陈青皱着秀气潇洒的眉，眼内尽是深沉的严肃，“你是女子。”她是女子，侍卫的大忌之一，她怎么能……
　　“女子也要吃饭，要过活的。”若水收敛起微笑，认真地道。“我在这儿多久我就饿了多久，我需要银两，我需要饭碗。”
　　风倏地静了，那虚丝的摇曳如晨雾般的飘渺。
　　“你以为当侍卫很简单，众所周知，若非武功高强者，从这侍卫训练出来者皆非死即伤。若你幸运，自这侍卫训练出来的侍卫，皆兼具保卫京师保卫皇宫的使命，你一个女子，怎可？”
　　若水蹙眉，“啊？”侍卫？她还以为只是一个糊口的差事，保卫京师保卫皇宫甚至是保卫皇上，如前世的自己一样可不是？同样是保护……
　　她随之舒展眉头，低笑，“都走到这一步了。”反正都报名了，上天给了她穿越的机遇，就不会让她这么短命吧！“我不会退缩，就顺其自然吧！”
　　陈青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被若水扬手制止了。
　　“不要看不起女人哦！”

　　七霞坡上，翠绿层层叠叠，宛如一条绿色的火龙，边上那黄色、蓝色、紫色的菊花，丝毫不受秋色所染，盛放地依然娇艳动人，颇为奇景。
　　远远看去，真如黄昏时分的晚霞。
　　他们一班人，本是该等待来自京城之侍卫给以训话、指教，再接受武师的训练，不知为何地侍卫必须延后到来，所以他们便由官员率先带往这几个月期间，他们必须留宿，参与训练之地。
　　也就是这儿，七霞坡。
　　“人还真是不少。”若水望着前方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海，对陈青轻声道。
　　陈青缓缓地走着，身上的披风被高坡上的风吹得直晃，金黄阳光之下，别有一番男子风流洒脱的韵味，“三年一度的选侍卫赛事，本便是全国之盛事。”
　　若水眨眨眼睛，望着前方不远处的古老别苑。
　　这说不定还有趣得紧呢！

　　咕噜咕噜，坐在若水前方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子发出了奇异难听的怪声，正在扒着饭的手好似被点穴了一般。不只是坐在若水前方的男子，坐在他身边的陈青本正斯文温和地慢慢吃饭，望着若水的动作也是呆了。
　　“麻烦添饭！”若水夹了一片红烧排骨，塞入口中，拿着空空如也的空碗，朝一旁的大叔叫喊道。
　　白发苍苍的大叔仿佛见着什么怪物一般，又盛了满满的饭，皱着布满了雪白色眉毛的眉头，将饭递给了若水，又见若水垂头扒起饭来了。
　　见着周围突然没了声音，若水抬起头，才觉悟地朝众人尴尬地笑笑，抓抓头，“抱歉，太久没吃饭了。”众人朝她笑笑，直道没关系，继续垂下头，又听那碗筷敲击声起，大家都继续填饱肚子了去。
　　“想不到你人小小，食量还……”真不小，陈青并未继续说下去，只是轻笑着望着若水猛扒饭，有些滑稽的动作。
　　若水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朋友对她说话，她又怎么可能不理睬他呢？她抽了一个空子，低笑道，“天生的，天生的。”
　　虽正在吃饭，女人八卦的敏感触觉还是让她听见了第二排餐桌上貌似较为高层的男人的话语，“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红衣的男人扒着饭，漫不经心地问道。
　　蓝衣的男人夹了菜，放入口中，“那些京城侍卫为何不能来？”
　　红衣的男人这下来了兴趣，挑了眉，放下了碗筷，这不只是他的疑惑，更是众人的疑惑。
　　“据说京城出了大事啊！”
　　“什么大事啊？”这句话，出自他们坐在他们旁边的胖男子，眉眼之间与红衣男子有几分相像，大概是兄弟吧！
　　蓝衣男子故意压低了声量，可是还是让当了多年保镖，对声音十分敏感的若水给听见了，“你知道近来权势倾天的凌相吧！”
　　红衣男子与胖男子齐点头，洛朝天下，虽不知道权势滔天的凌丞相。偏偏若水并不知道，她以手肘碰碰陈青，低声问道，“谁是凌相？”
　　陈青刚好吃完饭，轻轻地放下碗筷，轻品一旁的粗茶，方道，“凌相便是我朝三代丞相，自先皇驾崩二十年以来，独裁专权。”朝政之事，平民自不能与大庭广众之下议论言说，所以陈青也只是点到即止。
　　“我朝，便是洛朝吧！”若水低声再三确认，之前貌似听他说过。
　　陈青蹙眉，还是温和地朝她笑笑，“正是。”若非洛朝人民，泱泱大国如大洛，怎可不知？
　　她……
　　这时，男人们又接着谈话，陈青也恰好注意到了他们之间的谈论，摇晃着清淡的茶，竖着耳朵，沉默地凝神听着。
　　“据说朝中有人呈上了凌相意图谋反之证据，哎呀……谁不知道那年轻的皇帝……”到底区区蝼民，也不敢直论当今皇帝，只是以口形粗略带过，若水无法听见声音，却隐约自他们的口气之中，了解一二。
　　四周仿佛一霎那安静了下来，到底参与应聘侍卫者自有一定的功夫底子，耳力一定不差，那蓝衣男子却好似浑然不觉般地继续言说道，“朝廷便打算斩草除根，一并去了凌家势力，此时京城正乱着……”
　　最后一个‘着’字尚未落下，四周又传来了夹菜声、男子粗旷的说话声、打呃声，声音虽杂吵，若水却觉得这一切仿佛来自远古。
　　又或正是远古。古代的兵荒马乱，黑暗的朝廷，至高无上、九五之尊的帝王，靡丽壮观奢华的宫殿，终于有了穿越的自觉啊！
　　呵呵……

　　吃饱了撑着，若水便打算四处行走总好过待在男人堆之中。正撑起身子，欲离座，便被几位高头壮健的男子叫住了。
　　“两位兄台。”那声音略带沙哑，脸上尽是胡须青渣的男子恭了手，低声轻唤道。若水心中还暗想两位兄台便是她和陈青吧，陈青温和一笑，开口道，“这位兄弟，未知所谓何事？”
　　胡须男子尚未接下话儿，一旁略矮的男子便开口，“老展，就别在那儿唯唯诺诺的，没啥，咱们待会儿要去喝花酒，就问兄台要不要一同去？”
　　站在矮男子后方的瘦削男子接着道，“瞧你们一副穷酸样子，就是没见过市面。花中楼的秋娇娘还欠了咱一个人情，咱们就去高兴一下，大家是朋友呗！”
　　喝花酒？若水急忙道，“只要是免费的，好呗！”
　　“这……”陈青沉着双眸，望着若水。她朝他浅笑，只是说了一句，“大家朋友嘛！最紧要玩得高兴，他说他邀请咱们，又怎么好意思推托呢？”
　　见若水如此豪迈，男子们也上前附和几句。陈青才无奈点头。
　　“这些日子啊，就赖几位大哥的照顾咯！”若水壮着声音低声道，就是忙着与他们套关系，讨交情。
　　若水并非弱质女流，于现代又是男人婆性子，与男子之间嬉闹打屁喝酒聊天已是常事，混在男人群中也算是如鱼得水，但是在现代众所周知她是女子，而古代却又是女扮男装的假男子，第一次便差些失手啊！
　　那矮男子豪迈地大笑着，“这好说这好说啊！我余融应聘这侍卫九年了，经验可老到了！”他一掌拍过来，正往若水的胸口拍去。
　　陈青带着温和的笑，才不着痕迹地把若水拉了拉，让那大掌正好落在江若水挺实的肩膀上。
　　江若水只能干笑着，低下头望着自己微隆的胸脯。
　　得把它绑得更紧实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