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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冷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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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的身体受冻之一个程度,寒冷再也并非经由外界而入,而是由心而发,自骨中蔓延着身子的每一根神经。若水将自己扭至如汪洋之中最脆弱的虾子,轻轻地喘着息,全身都抖如那地上的落叶。
她真的希望,这是一场梦,梦醒之后,她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边坐满了爱她的、关心她的家人。
当昏了又醒、醒了又昏,她却不敢再梦了。
她深怕自己从美好的梦里醒来,遭遇的又是一番刻骨的失望。这分失望,当经历了许多次,便仿佛是一种讥讽着如今处境的、无法拔除的刺。
身上的薄衣,在此时竟若轻纱般地摇晃轻摆,根本御不了寒,挡不了风,任由狂风的肆虐,摧残着她。此时,一旁的街道上传来了嘶嘶的脚步声,若水抬眼,勉强地转动着漆黑的眼珠,想望来人是谁。
她忘记已经多久无人经过了,此时有人到来,她何尚不是想着是否有人救她来了。可是一来,她在此地结识的人自身难保,何来救她。二来,在如此寒月夜,恐怕出来者,不是脑筋有问题,便是如她般的无家可归者。
所以,一切她所设想的,皆是空想,皆是奢望。
不久,一道身影摇摇摆摆地摇晃在街头上,如风晃过春情浓郁之时,摇摆不已的垂柳一般。那人瞧其身影,高大壮健,身形大概是个男子。暗夜之中,依然可依稀瞧那清俊秀气的五官,江若水心想他倒是人模人样,不太像脑筋有问题的人,无家可归者却更不像,若水怎么说亦是见过场面的名牌保镖,那身上的雪白披风,一瞧便知道是雪貂制的,名贵且绝非平凡人家所能买得起。
还未走至若水面前,她便闻到刺鼻的酒味儿,更带着些许魅惑的、庸俗的、浓郁的女人香水味,倒也不难想象他刚才做了什么。
男人摇晃着高大的身躯,一时抓着墙壁,一时抓着店家前面的柱子,步伐不稳,肤色乃酒醉的潮红,若水虚弱地往后退了几步,就是生怕被这种醉鬼撞着了,惹了不必要的麻烦。
扑通!
怎么还没回家就直接躺在地上了?
若水轻咳几声,望着躺在地上动也不动的男子,一时错愕。她随便拿起一旁的枯枝,往男子身上点弄着,也未见任何的反应。
天助我也正是恰好形容了此时情景。
若水往前爬走了几步,解开了男子身上的雪貂披风,她并不贪心,这过于名贵的披风她不能要,她要的只是里面一件足以御寒的外衣而已。人在瞧见希望之时,身上所显着的速度可说匪夷所思,很快,她便把酒红色的外衣穿在了身上。
名贵之物果非凡品,这倒温暖了许多。
她轻轻地往掌心呵着气,享受着这久违的温暖。她还是很道德地把雪貂披风重新披在男子身上,并替他把里衣拉好。
Thank you very much!她暗自默念一声,把男子拉到一旁的屋瓦下,便匆忙离去,当然她根本不可能呆在原地等男子醒了告诉他是她偷了他的外衣。
这样实在是太蠢兮。
遥夜泛清瑟,西风生翠箩,
残萤西玉露,早雁拂金河。
高树晓还密,远山晴更多,
淮南一夜下,自觉洞庭波。
若水忘了自己行了多远,处于何处,正往何去,却由从何而来,只是拉紧了身上的外衣,在疲惫时,便坐在路边歇息。
远处,那山一处绿,一处黄,乍是有趣,人称之为早秋山。这早秋山也不是若水自个儿打听的,而是街边的摊子名称。
早秋山馒头。早秋山包子。早秋山糖水。早秋山山楂水。早秋山烧饼。
摊子们纷纷开了,若水依然是那个无钱、只能弱弱地闻着食物的香气充饥的穷苦姑娘,吃了上一餐,又需愁这一餐,会不会是以前自己的大食量导致如今她要接受报应,需要挨饿受苦啊?
可是,虽说她大食量,但是她从来不浪费食物的啊!
她抱着肚皮,弱弱地思考着。
天无绝人之路,她这样想着,又重新站起。固然摊子众多,这儿并非兴旺之区,人流只是稀疏罢了,远远的,她便看见一位大婶正在灰墙上贴着红纸,上面是歪歪斜斜的大字。
招聘采珠女
若水毫不犹豫地迎向前,大婶布满岁月沧桑的脸,在她看来,却有着玉菩萨般的光芒,仿佛是阴雨遍布的天空,透过云层的一抹曙光。
若水将凌乱的发梳了梳,整理身上的衣物,轻咳几声,让自己的声音尽量甜美有礼,“大婶,是不是聘请采珠女啊?”
大婶沉默地将墙上的红纸贴好,过了半响才道,“你不会自己看吗?”
她憨笑几声,心想:大婶还真有个性,她敛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道,“我看过了。”
大婶如雌鹰般的双目上下打量着面前的江若水,微微下垂的眼角,正好覆盖住了她心中扭转的心思,让若水看不懂她究竟在想些什么,若水感觉自己微扬的嘴角已经发僵,才听见大婶道。
“你叫啥名字?”
若水急忙回答,“我姓江叫若水。”这,是不是成功了一半了?也是否代表着她今天的午餐和晚餐有着落了?“请问你是不是要请我了?”她迫不及待地问道。
大婶拿起她脚边的桶,里面满是鲜红的纸张和一罐糨糊,“那还没有,你跟我到一个地方去,我再决定要不要请你。”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虽然若水心中满是疑惑,还是沉默且乖巧地跟随着大婶的背影,只见她穿越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子,巷子长而窄,发出了类似食物发臭了的味儿,若水蹙着眉,却见那大婶依然乐在其中地边走着,边与巷子里几位正拿着扇子拨着凉风的妇女聊天打屁。
随后,大婶往更狭小的巷子穿去,巷子昏暗,大白天阳光却透不进来,边上还有雪白的纸灯笼摇晃着,映照在地上是神秘的火花。大婶停在纸灯笼左边的木门前,敲了那老旧的门几下,门立即应声而开。
里面传来了各个咯咯碎碎之类的声音,类似有人正在打麻将,也不知从哪儿传来了一句话,“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请到人了吗?”
大婶把手上的桶随意一甩,扔在一旁的角落,“就是请到了,可是就是一个老姑娘儿,模样普普通通,就先顶着吧!”
老姑娘?模样普普通通?若水瞪大了眼睛,瞧着大婶泰然自若的背影,人家怎么说还正处于花样年华呗!模样普普通通?人家走在街上回头率也有四成啊!人家可是标准的东方美女脸孔呗!
若水有些沮丧,好啦好啦,只能说那些回头率和花样年华是用化妆品铺出来的呗!
“老姑娘,跟我进来。”大婶自然没有注意若水的这些小心思,她径自走入其中一昏暗的房间,面无表情地朝若水说道。
若水轻声应了一声,战战兢兢地走入那门旁只是点燃了一支蜡烛的房间。虽然她丝毫未感觉任何的敌意,但是却有着不好的预感。房间黑暗凌乱,传来了仿佛是被单发霉的霉味儿,房正中间摆放了一块人般大的木板块,若水正好奇着她现在要做些什么的当儿,却听见大婶道。
“脱裤!”
大婶干脆利落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