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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莲子心中苦 时间在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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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言府鸡飞狗跳的生活中,过的飞快,一眨眼,便已到了夏季的时节。
荷叶田田青照水,映日莲花别样红。一大早,就有丫鬟将早早开败的莲花留下来的莲蓬头送至各房各处。言斯煜知道锦瑟喜欢侍弄一些可以入药的花花草草,便特命人将自己的那份也给送来。通过几个月的相处下来,言老夫人也逐渐抛开了先入为主的成见,喜欢上了锦瑟,所以她送来了自己的那份,这也并不奇怪。可奇怪的是,德馨公主竟然也将她的那份送了来。
“小姐,你在想什么?”
枣儿送走了来送莲蓬头的人之后,一进门,便看到锦瑟倚在卷起来的竹帘旁边,擎着一朵碧绿的莲蓬头,若有所思的看着纱窗外的药圃。
锦瑟悠悠地回头,把玩着手中长长的梗,用下端拨弄了香炉里的薄荷叶灰,想到什么似的,又嫣然一笑:“没什么,只是在想,这些莲蓬,我该如何处置。”
“嗯~我们可以剥下莲子,来煮粥啊。”枣儿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本正经地回答。锦瑟看着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撇起嘴巴,不满地说道:“小姐为什么笑我啊。”
“不是笑你,是笑我自己。”
枣儿不解的看着她。她摇摇头笑道:“我是在笑我竟然为了这么一件小事而苦恼。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个美人,如何撑了下来,我就可以应付得来。难道,我就比不过她吗?”
说罢,她端起一背篓的莲蓬,施施然出了门。走了几步,又转头看向还在那里咂摸她话里含义的枣儿,笑道:“怎么还不将另外的两背篓拿出来?来,帮我剥莲子。”
“哦~来了来了~”
夏季的清晨是一天中最舒适的时候,既有明媚充足的阳光,又有凉爽宜人的清风。她惬意地躺在藤椅上,擎着一柄小刀,一边和枣儿剥莲子,一边教她一些药理知识。
“小姐,这是什么?”
“这是莲子心。”
“莲子不是白白胖胖的一颗吗?怎么莲子心,看起来,像……像茶叶心?”
“呵呵,莲子心,本来就是莲子中的青嫩胚胎。它味苦,性寒。功能清心,去热,止血。治温热病烦热神昏,可与玄参心、连心麦心、竹叶卷心等同用,效用如清宫汤之类。”
“哇——原来,它有这么多的好处啊。”枣儿拈着小小的青嫩莲子心,忍不住丢进了口中,细细地嚼了两下,然后小脸皱成一块,“怎么这么苦啊~”
“不是告诉过你,它很苦了吗?”锦瑟笑了笑,顺手捡起一枚晒干的山楂,塞进她的口中让她缓缓苦劲,“说起莲子,我倒是想起一个故事。说道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得罪了皇上的书生,要被斩首示众。他对于生死十分阔达,只是舍不得家中妻儿。在他要被执行死刑的时候,他安慰他哭泣的儿子,说道,若你能对出我出的这个对子,我也就可以放心地去了。于是乎,他出上联曰:莲子心中苦。可是他的儿子悲痛难抑,想了很久都没有对出下联……”
“那么下联是什么呢?”枣儿完全被这个锦瑟前世时空里金圣叹的故事给迷住了,一听到他的儿子对不出下联,便着急了,放下了手中的莲蓬,催促着她。
“你急什么。”锦瑟慢条斯理的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其实这个对子也不难对,他也只是在转移儿子的悲伤情绪而已。下联便是:梨儿腹内酸。呵呵……莲子,怜子;梨儿,离儿……他,也不是如表面上那么豁达,还是很舍不得妻儿的啊。”
“是啊……”枣儿被这个故事带动的惆怅起来,锦瑟看了她这样子,不由得笑了:“还有有趣的事情呢。他自己对了对子后,便要儿子附耳过来,说道是有一个发家致富的不二秘方要传给他。你知道是什么吗?呵呵,乃是‘黄豆和腌菜同嚼,大有火腿之味’!到了行刑的时候,他不忍见别人惨死之状,便对刽子手说道:‘我手中有一千两银票,你先砍我的头,我便将它全给你。’刽子手果依其所言,他的头在地上滚了两圈后,耳朵里竟然抛出两个纸团,刽子手捡起一看,左耳的那个纸团写着一个‘好’字,右耳的竟然写着一个‘痛’字;再扳开他的手一看,哪有什么银票?”
枣儿的神情复杂至极,一下子悲伤难过,一下子又忍俊不禁。最后才长长的叹出一口气:“一个这么好玩的人,是为什么得罪了皇上,要被砍头呢?唉~难道当皇上的,都这么喜怒无常吗?小姐你也是,不知道就怎么的得罪了……”
“这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我怎么没有听过?”
突然,一个声音,突兀地从身后传来。枣儿循着声音看去,当场就吓得语无伦次:“表表表表表表……表少爷!”
锦瑟有条不紊地用丝帕擦尽手指沾上的莲蓬汁液,这才转身敛眉低头地行了一礼:“相公。”
言斯煜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衣裳,更衬得他面容俊俏,颜色秀丽。他自在地走了进来,执起一支莲蓬坐在锦瑟坐着的位置上把玩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这个故事,是哪朝哪代的呀,啊?”
“哦,这些,都是妾身杜撰出来与枣儿玩笑的,并不是真实的故事。”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既然杜撰出这么一个故事来,必定是因为平日所感——而这个故事的背景,实在太令人寻味。要不然,锦瑟编故事的本领,也就太厉害了。那个对子,也实在对的不错。我倒是不知道,我的表妹,还有这个诗才。”
“表哥说笑了,只是平时听哥哥们念书念的多了,也就学了两句,上不得台面的。”锦瑟从容坦荡至极,这副样子却让言斯煜莫名其妙笑了起来:“摆出这么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做什么?我只是和你开开玩笑,你就要展示你的辩才……呵呵,我只是想提醒提醒你,隔墙有耳,你的丫鬟,说话也太没轻没重了些。”
最后一句,他的笑里已隐藏冷肃。锦瑟还从来没见过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得一怔,而枣儿也反应了过来,刚才她的话已经犯了大不敬之罪,于是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表少爷!我……”
“枣儿,你先下去吧,泡一壶茶过来。”锦瑟打断了她的话,把她打发走了后,才又拈起莲子,手指灵活地剥着:“没想到,最先来找我的,竟然是你。”
“哦?你还知道谁会来找你?”言斯煜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德馨公主,和你刚刚纳的小妾,美人画眉啊。”锦瑟皱了皱好看的眉,样子说不出的鲜活动人,“画眉,画眉?呵呵,还真是一个不怎么样的名字呢。”
一提起这两个人,言斯煜就像是被拿捏住七寸的蛇,全身上下,扭扭捏捏的不自在,刚才的装模作样全不见了,油痞子气质从他的骨子里挡也挡不住地透露出来:“哎呀~锦瑟,我来找你,可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他的怪腔怪调让锦瑟淡定地退后了两步:“有话好好说,不要腻歪到我的身上。”
“锦瑟,我的好锦瑟,你可一定要帮我啊!~”他吊着眉,撇着嘴,这一副无奈相,让锦瑟顿生疲倦之感:“表哥,我的好表哥,你的人生除了给我制造麻烦之外,可不可以有一点点的创新?我不奢求很多,只要你的一点点的改变和懂事,让我能够有一点点的清静和自在,就够了。”
“我哪有一直都在麻烦你?还有,你住的地方,难道不是言府里最清静的地方吗?你就连这种小小的事情都不肯帮我吗?我……”
“那么表哥,你要我做什么事呢?”
“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让你好好地调和调和德馨和画眉之间的紧张——我只是让你在德馨来找你的时候适当地劝劝她而已,并不是想要你做很多其他的事情。”
“我的表哥,你要记住,我之于德馨公主,就像肉中刺;画眉之于她,则是眼中钉。这两样,她现在只是暂时地最最忍受不了那位‘眼中钉’,而我这根‘肉中刺’,她只是暂时放过。你要知道,我能明哲保身,就已经很不错了,这完完全全都是你犯下的错,我不知道要如何收拾你这个烂摊子。”
“锦瑟!你就看在,我顶着你的硬八字把你娶回家的份上,就帮帮我吧!你这么冰雪聪明、审时度势、奸诈狡猾、城府深厚的女子,一定可以把她们之间的矛盾缓和!锦瑟,你就帮帮我吧!”
“我……”
“锦瑟,难道你忘了,我们之间的契约了吗?”看着锦瑟一脸无奈,他赶紧抛出这枚压箱底的威胁。
锦瑟心里咯噔一响,这个无数次出现在前世言情偶像剧里的绝对狗血坑爹的二字——契约——没错,出现在她的耳边。
她被赤、裸裸的威胁了。
“唉~莲子心中苦啊~”言斯煜瘪了瘪嘴,对她做个“我也是不得已,我也是被逼的,我很很无奈”的神情。
锦瑟慢悠悠地躺在藤椅上,嘴角含着不变的笑。她闭上眼睛,遮住了凌厉的、可以在言斯煜身上剜下两片肉来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