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卿爱美人

10、深宅大院谍中谍 两头的临危

　　话说，锦瑟是看着言斯煜长大的，他从一个面团一样精致的粉嫩小童长成临风的一棵玉树，这十多年来，也算把言斯煜这家伙的脾性给摸了个透彻，简而言之三个字：逆毛摸。
　　锦瑟知道，他不喜欢她这样的女子，因为她太过温吞顺从，给不了他新鲜感。无论是在陈府还是在言府，锦瑟都低调到不行，力争做最透明的小透明。她这种八面玲珑谁也不得罪的性格，又是他这种把叛逆挂在脸上的小孩所打心眼里不屑的修养。锦瑟知道，他喜欢那种令人惊艳的女人，并不仅仅是外表上的惊艳，更是思想上的前卫。也是，锦瑟的活过的岁月加起来都有三十多了，将近不惑之年。而这位言少爷，才活了二十多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锦瑟一直觉得，自己对于言斯煜，已经老的跟隔夜菜一样。所以，他们这二人的搭配，实在很不协调。
　　言斯煜这种人，他决定了什么事，你越反倒他，他越上心，越要去做。他当初娶回锦瑟，也是看在二人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拉她一把，不让她跟个猴儿一样被戏耍的可怜。在二人成婚第二日，他便拉回了常去光顾的画眉姑娘。锦瑟这是知道，这是他隐忍的愤怒，表达自己对这两门不情不愿的亲事有多不满意。
　　那天，他被言老爷子和德馨公主两边打闹的鼻青脸肿的，最后只好到锦瑟的房内上药。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锦瑟房内的一个角落，也不像平时一样大呼小叫地喊疼。就在锦瑟用药酒揉他的颧骨的时候，他突然出声说道：“等过几年情况稳定了，我就休了你，可好？”
　　锦瑟愣了，下意识地反问一句：“你果真愿意？”
　　“果真？”他噙着这两个字笑了一笑，又莫名其妙地说道，“你果真想过要我这么做？……呵呵，我早该想到，也早该提出来。”
　　锦瑟不解地看着他。
　　“你可以随便做你的事情，我不会干涉你；但是相对的，我做什么你都要助我一臂之力。——比如今日之事，你就得帮我。”他仰头看着锦瑟，油里油气地眨了眨眼睛，“怎么样？锦瑟，击掌为盟。”
　　“这个，算是我们之间立下的契约吗？”锦瑟眨巴眨巴眼睛，好笑地看着他，“果然还是你们这种孩子会想出这种把戏……”
　　“契约？”言斯煜转了转眼珠子，“你倒是形容的很恰当。对，就是我们之间的‘契约’，怎样？答不答应？”
　　“为何你会突然提出这么一个奇怪的提议？”锦瑟探究性地看着他，“再说，妾身又能有多大的本事，替你排忧解难？”
　　“总会有用得着你的地方，这你就不要操心了。不过，我只有一个条件。”
　　“请说。”
　　“以后如果你要出这个门，必须得向我说一声。诶，你这样看着我干嘛？我又不是说不准你出去，只是我既然身为你的相公，就有权知道你的行踪，不是么？”
　　“相公说的在理。”锦瑟含笑道，“但是，妾身还是不明白，为何要巴巴的和我立下这个……呃，契约呢？”
　　“……本少爷觉得好玩不行么？”
　　“是，是，极是。可以，当然可以。”
　　“那没什么事，我走了。”
　　“诶，等等。”锦瑟跑到他一直在盯着看的角落里，捧出那坛腌菜，来到他的面前，“我看表哥一直在看这坛腌菜，便想着表哥是不是喜欢吃？”
　　“我怎么会喜欢吃这种酸腐之物？”言斯煜嫌弃地捏着鼻子躲开，“拿走吧，不知道从哪里带来的，怎么这么大怪气味？”
　　锦瑟扬了扬眉，将坛子放回原处。
　　此后，锦瑟果然被言斯煜用到了很多次，比如说，把他在外面喝花酒的事情，说成是和锦瑟的哥哥们一起开诗会；说服言老夫人和言老爷子，让画眉住进言家；言斯煜在外面赌钱输的厉害了，派小厮回来悄悄通报一声，锦瑟就得悄悄地拿钱送去……
　　这个愁死人的孩子哟~真是……
　　锦瑟很多回都到了咬牙切齿的地步，想到说，如果这是自己的孩子，那还不一棍子打死算了！
　　幸好不是自己的，抚着胸口要自己淡定，然后再让念几声佛号，便也平静了下来。
　　但是，就算锦瑟再会调和摩擦，德馨公主是她避之不及的一个地雷区啊。
　　皇族之人，都是一些奇葩。那个爱赐婚爱比美的小皇帝就是最奇葩的一朵了，这个德馨公主，也是继承了他哥的优良传统，但好在是一个单纯的女子，就算跋扈了点，嚣张了点，忍一忍，也就过了。
　　所以当锦瑟维持着那个小老婆给大房请安时的姿势维持了有半炷香的时间之后，忍着腿脚的酸痛，在心里默念着厚黑学的精髓：别人欺我、辱我、骂我，唯有忍她、让她、无视她，只要想到，她还只是个小孩子家家，便无需太过计较。
　　这样的忍让，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后，让锦瑟觉得，自己真TMD圣母玛利亚。德馨公主慢条斯理地喝那盏茶也喝了一炷香了，原本冒着热气的茶现在也早就凉了。她却还端在手中装模作样，锦瑟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把涌上胸口的闷慢慢地咀嚼几遍，再缓缓咽下去，静静地候着。
　　终于，还是德馨公主忍不住了，她把茶盏“嗒”的一声放在桌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小络，怎么有人来了也不通报一声？”
　　那个随侍的丫鬟赶紧低头道：“小络见公主在用茶，便不敢打扰。”
　　“做事总是这么不伶俐。”德馨公主拨弄着手腕上的镯子，不痛不痒地说了小络一句，这才看不看锦瑟一眼地恩赐般说道，“起来吧。”
　　孩子，你不用将你对我的轻蔑和讨厌表现的这样明显，我也知道。锦瑟慢慢起身，悄悄活动活动了酸痛的关节。
　　“坐吧。小络，奉茶。”
　　“是。”
　　她虽然说让锦瑟坐下，但锦瑟也只斜斜地将半边臀部粘在凳子上，悄悄地揉了揉膝盖。小络上茶后，德馨公主便挥挥手让她下去了。
　　德馨公主看了她半晌，把樱樱红唇咬着，眉梢眼角都藏着一股隐隐的怨恨之情，像是在和自己较劲似的不服气和不甘心。锦瑟见状心下暗暗好笑，面上却不露半分，目观鼻，鼻观心，如老僧入定般的讷言。
　　这个德馨公主，实在是单纯的很呐。但凡有人要拉拢群体，多多少少都会知道假模假样地寒暄几句。哪怕是再做作不过的“你我一同嫁入言府，也算是一场缘分”的之类云云，也会比这种不知如何开口的沉默要好的多。但是，她总归是要开口的，所以锦瑟只管静静候着。
　　果不其然，她终于等不过锦瑟的耐心，硬梆梆地说道：“我想要你帮我除去那个小贱人，你帮还是不帮？帮的话，我自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好处；不帮的话……哼！你自己看着办！”
　　锦瑟不慌不忙地恭敬虚与委蛇道：“妾身不懂公主的意思……”
　　“你少和我来这一套！”德馨公主不耐地挥了挥手，“我知道你不想嫁给言哥哥，而言哥哥对你也并未有情，要不然，依我的脾气，我还能容忍你到这个地步？”
　　锦瑟忍不住抬头仔细打量了德馨公主一眼。
　　“干嘛用这种吃惊的眼神看着我？惹得我不开心了，我让人把你眼珠子剜下来！”德馨公主脸上那种和她哥哥差不离几的狠厉表情让锦瑟一怔，低下头去。
　　“你以为我当真是一个傻子吗？对于出现在言哥哥身边的人，我哪个不是调查的一清二楚？你虽然和言哥哥是表亲，但是你们从小到大，并未接触很多，所以感情并不深厚。况且你和一个乡野郎中一直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所以我一直没将你放在心上。而你在花灯会上招惹了皇兄，让他起了戏弄你的念头，导致你最后嫁入了言府！这是我的失算，但好在，也因此皇兄才将我许配给了言哥哥……言哥哥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对这门婚事是隐隐抗拒着，所以才在婚后对我不冷不热。我也想在正常的情况下嫁给他，但是这样的结局，终是圆了我的念想，所以并无不可。没关系，我始终是他堂堂正正的妻，他是我此生此世的夫！”说着，她拍着桌，震动茶盅叮当作响，茶水溅出，洒在她染好蔻丹的青葱五指上。小络从门后闪了进来，见无异样，便又悄悄退出。
　　德馨公主稍稍平复了激动的情绪，这才睥睨着锦瑟继续说道：“好在，你知道自己的身份，也很懂得分寸，我这才放过你。但是现在那个小贱人竟然进了府！我绝对不会放过她！……现在，你可清楚，我说的是什么了？”
　　锦瑟低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遮住了她眼里流转的神色。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她的声音，静静地响起：“妾身，知道了。”
　　此时，她的境况算什么？两头的临危受命，两头的压迫协议。这不是谍中谍的经典版本，还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