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卿爱美人

8、 美人画眉 作为深水鱼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一个没脸没皮的小畜生！我们言家的脸全被你给败尽了！”
　　“哐当”一声，一个紫釉瓷碗堪堪砸碎在锦瑟的脚尖前，若在往后一份，估计锦瑟今天就有血光之灾了。
　　啊，战况这么热烈，都已经蔓延到厅外的月洞门边了啊。
　　锦瑟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避过地上被摔的稀巴烂的茶盅碗碟、瓜果点心，寻着了一个安全的角度进门，便见到了一副蔚为生动的画面：
　　最吸引眼球的就是言斯煜，他左眼高高肿起，右眼乌青，脸上还有几个巴掌印和几道抓痕，不知道是被谁赏了一顿好打；此外，他身上的衣衫也被撕裂，下摆处脏兮兮的，狼狈不堪；在凌乱的大厅内，他就像一只猴子一样跳来跳去，嘴里吱哇乱叫，躲闪着言老爷子手中的鸡毛掸子。而德馨公主坐在一边，哭的正大声，她的婢女还在给她揉手背，估计是她，打言斯煜时把手都给打疼了。言母唉声叹气地在战斗圈子的外围转圈，急的嘴里念佛，却又不知如何劝下这场纷争。这一锅大杂烩中，还有一个吸引锦瑟的亮点，就是巍然不动坐在椅子上的美人。
　　美人是绝佳的美人，眉如墨画，唇若涂丹，肤若凝脂，身如弱柳。但是，眉梢眼角都透着一股浓浓的胭脂味和风尘气，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女孩儿。此时，她嘴角噙着一抹风情万种的笑容，仿佛在看一场好戏看到正精彩的部分，眼睛都直溜溜的，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情况。
　　锦瑟赶紧转了转眼珠，不让自己看起来和她一样，看戏似的置身事外。
　　她观详了一下局中情况，悄悄地退了出去，在抓住时间点，急忙忙地冲进来，“哎哟”一声扭倒在地。
　　这一下，便吸引了场上斗的正酣的二人。
　　“哎呀，锦瑟啊我的好锦瑟！你怎么就摔倒了呢？！”
　　言斯煜趁机从他老爹的爪中哧溜一声逃出，来到锦瑟的身边，嚎啕哭诉起来，好像锦瑟得了什么不治之症。锦瑟搭着他的手站起来，低声提点道：“相公，略微矜持点会更好。”
　　言斯煜立刻心领神会，把住她的手腕，无语凝噎：“锦瑟，你这一跤，跌的为夫的心里好生疼痛啊……”
　　“你个小畜生！快点给我滚过来！”言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扶着腰，哼哧哼哧的，把胡子都吹的翘了起来。言母在给他抚背顺气，蹙着眉尖叠声劝道：“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啊，犯得着气坏自己身子吗？儿孙自有儿孙福，他已经成家了，想纳几房妾也随他去吧。何必这么气的吹胡子瞪眼的呢？以前他说什么也不肯娶妻，现在遂了你的意思，就任由他任性一些吧！更何况，依我说啊，只要能让我们尽快抱上孙子就好了啊！你这个老头子，就是要和我做对是不是？！”
　　“你就是宠他！才把他宠成现在这个样子！”言老爷子冲了起来，额上青筋直蹦，“他要纳妾？可以！只是什么干干净净的女孩子没有？偏偏要赎了这个小狐狸精出来！这让别人知道了怎么说我们言家？公主才嫁进来一天，他就纳了一个青楼女子！这让我怎么对得起皇上？！今天我就是要打死这个没出息的小畜生！”
　　说着，就站起身来，要冲上来把言斯煜往死里打。言斯煜吓的一躲，低声向锦瑟呼救：“表妹救命啊！”
　　锦瑟还来不及反应，哭的满面泪水的德馨公主便冲了上去，冲着那个看好戏的美人一顿好打，拳掐之，脚踢之，口咬之，手拧之……动作之猛烈，下手之精准，力道之狠毒，让见者瞠目，闻者后退。
　　大厅里响起凄惨的叫声：“不要！……救命啊！……杀人了啊！……”
　　锦瑟和言斯煜随着她的叫声的有规律的抖动着，而被骇到的言老爷子也忘记了捉言斯煜，高高地举着鸡毛掸子，定格成了自由女神的雕像。
　　这个德馨公主，总算是知道不把时间浪费在哭泣上，而是该整治整治小三了。可怜那个美人，一张吹弹可破的脸蛋都被挠花了。
　　德馨公主打的气喘吁吁，哭的泣不成声，和那个美人比起来，她更像挨打的那个。
　　真是出尽洋相。
　　这出动静引来的话题，随着京城最后一把柳絮，沸沸扬扬地在茶楼酒馆飘荡了好一阵子。尤其是那些衍生的话题，集八卦和不实报道之真髓，最离奇的，当属把那个美人传成了一个绝世佳人，她本是被言老爷子看中，打算什么时候悄悄咪咪地纳回去做第十八房姨太太的“软玉阁”花魁，但是，被自己的儿子先下手为强。于是言老爷子怒从心起，强行阻止儿子纳妾。锦瑟觉得八卦这个行业，真是什么时候都不过时，且不分轩轾。这种不实报道比比皆是，不少人都悄悄地爬墙窥视言府的动静，发现一点点风吹草动便马上添油加醋的传出去，比狗仔还猖獗。那段时间，出去采购物品的丫鬟小厮们都要左窥窥右看看，确定周围没有可疑的人会围上来扯着他们问东问西的才敢开门出去。
　　这场闹剧的最终结果就是，那位美人如愿的入住了言家后院。虽然这种的，连妾都算不上，但是因为她进驻言家造成的那场轰动，就直接间接地证明了言斯煜是有多看重她，所以大家都不敢怠慢着。这个言家，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个埋有不定时深水鱼雷的池塘，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是没隔一段时间，便会发作一次，将这个小小的池塘，轰炸的惊天动地，最惨的，自然是池鱼。
　　作为深水鱼雷中最具有爆发性的一颗和池鱼中最最置身事外的那一个，德馨公主来找锦瑟，本就不是一件出乎她意料的事情。
　　德馨公主在美人入住之时就已闹过。她摔了美人的陪嫁物品，撕了她带来的衣服，把美人的随身小婢打的鼻青脸肿。当然，这些都还只是“小吵小闹”，而已。美人在刚上门的第一天里，就没捞着一碗饭吃，还是言斯煜回来，美人向他嘤嘤哭诉后，才得了进言府的第一餐。之后，种种的刁难，层出不穷。而言老爷子和言老夫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全放任德馨公主自流。而那位美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竟然能在这个言府慢慢混下去。这让锦瑟不由对她产生了一点点的兴趣。
　　哦，对了，美人，名叫画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