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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新婚第一天 “俗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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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吉三十日,今已二十七。交语速装束,络绎如浮云。青雀白鹄舫,四角龙子幡。婀娜随风转,金车玉作轮。踯躅青骢马,流苏金镂鞍。赍钱三百万,皆用青丝穿。杂彩三百匹,交广市鲑珍。从人四五百,郁郁登郡门。
这些,都不是锦瑟嫁人的排场,那是德馨公主的。锦瑟嫁过去是做妾,只一顶小花轿静悄悄地从侧门抬进去。正门口,才是八抬大轿鞭炮喧天的热闹,声音大到这里三进都听得见。锦瑟被送进贴着喜字的房间后,就掀了盖头带着枣儿把东西都收拾好,唤来下人抬了热水进来舒舒服服地洗了一身的汗。
然后,吃过饭后,便躺在软和的床榻上睡着了。
在今天这样一个人人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的日子,她反倒是最清闲的一个。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公主嫁给将军之子的大场面上,谁会记得她这个小小的妾?话说,这个德馨公主一点儿也不像她的封号那么的温婉尔雅,倒是一个性格火辣的美人。她爱慕言斯煜是老早以前的事情,言斯煜这么一个在女人中左右逢源游刃有余的男人,看到她也是掉头就跑。现在,她终于如愿以偿地嫁给了言斯煜,在婚礼上因为太过激动,夫妻交拜的时候,动作频率较快,一下子抬头,磕到了言斯煜的下巴。言斯煜被撞的嘶嘶吸气,她便一把掀了红盖头,担忧地凑过去捧住他的下巴吹气,闹的众人皆忍笑不语。这样的好戏码不少,所以那些心眼儿多的人也就没记起这桩婚事还有一个很有爆点的锦瑟在。
锦瑟这一觉,就安稳地睡到了后半夜。后半夜,她是被脖子上一阵一阵的热风给吹醒的。
勉强睁开眼,发现大红蜡烛已经燃到成短短的一截。她本来好好地睡在中间,此时却被攘到了外面,腰间环着一只温热的手臂,脖颈上趴着一个脑袋,两片软软的唇贴在脖子处,均匀的吞吐着平缓的呼吸。
她费劲地转头,看到了埋在她青丝中的半张脸。极其流畅的轮廓,安详的像个孩子。极长的睫毛轻轻地搭在眼睑上,在烛光下呈现半扇阴影。盖住了那双风流的桃花眼,他看起来就像个邻家大男孩。但是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酒气,让锦瑟实在受不了。
她毫不客气地推开半个身子都趴在她身上的言斯煜,披上外衫下床去斟茶喝。
这个响动也惊醒了言斯煜,他猛地跳起来,朦胧的眼睛四处张望,嘴里胡乱地嚷嚷着:“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锦瑟拉了拉衣襟,含着冷掉的茶,待它温热了后再咽下:“你说呢?和公主的新婚之夜,你怎么不在你们的新房中,反而跑来我这里?你是存心给我找麻烦啊。”
“哎呀呀,表妹你吃醋了啊。”言斯煜优雅地打了个哈切,身上那件大红的吉服缓缓从肩头滑下,露出里头雪白的亵衣,看起来艳极。
锦瑟摇头正色道:“你这样实在不妥,要是德馨公主以这个为缘由来责罚我都是有理的。别闹了,快点回去吧。”
“她早就醉倒了。”言斯煜慢条斯理地挥了挥袖子,“我想起来,我还有一房貌美的小妾~俗话说,妻不如妾吗~”
“妾不如偷,那相公你快出去偷香窃玉吧~”
“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占不到你一点儿的便宜。”言斯煜慢腾腾地爬下床来,脚步还有点踉跄,“给我斟碗茶,渴死了。”
锦瑟在屋子里巡视了一周,没寻到热茶,便婉言问道:“茶冷了,我去唤丫鬟送热的来,顺便送些解酒汤给你,好不好?”
“无妨,我喝你的就好。”他一屁股坐在锦瑟的身边,在她来不及阻止的时候,便端起那盏冷茶,咕噜噜喝下好大一口。
喝完茶后,二人一时无语,看着明明暗暗的烛火将二人的剪影映在窗子上,摇摇晃晃的。
“想不到我风流浪子言斯煜也会有成家的一天。唉~以后的日子啊,就被两只母老虎套牢了哦~”
“夫君说笑了,锦瑟一定会遵循妇德,性如棉,志为根,和睦妯娌,孝敬翁婆……”
“行了行了,别和我说那些有的没的,只要你老实本分的别出去沾花惹草就行,没事别出去乱逛,虽然说言府里规矩不多,但是别给我们言家的门楣抹黑就成。”
哎哟哟,这说的是哪一出啊,怎么越听越奇怪?锦瑟眨巴眨巴眼睛,探究性地看了一眼言斯煜。他掩拳虚虚一咳,板着脸问:“记住了吗?!”
“妾身记住了。”锦瑟从善如流地微笑答道。
“记住就好。”言斯煜伸了个懒腰,睥睨着她,“还不服侍我睡觉?”
这个死屁孩……
锦瑟叹了一口气,上前去替他脱了外衣和中衣,在脱到亵衣的时候他不自在地退了退:“好了好了。”
锦瑟摊开双掌,证明自己的无辜。他深深地皱起眉头:“你怎么这么自在?”
“啊?”锦瑟一脸的莫名其妙,她实在不懂言斯煜在纠结着什么别扭。言斯煜却突然笑起来,带着些微的冷意:“看来嫁人对于你而言根本就是驾轻就熟,你根本不在乎嫁的人是谁。难道嫁给我,你就没别的感觉?”
“有。”锦瑟诚恳地点头,“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变成了我的夫君,还别说,真有点怪怪的感觉。”
“你!”言斯煜气极,一个“你”字后却再也憋不出半句话。
锦瑟“噗哧”一笑,就像月下铃兰绽开了一个小口,婉约至极的清丽动人。她像哄小孩子一样把言斯煜拉到床上盖好被子:“快睡吧,不然明天早上会有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我……”
“快睡吧。”锦瑟拍着被子,这样轻柔的力道还真把言斯煜的睡意给拍出来了,他皱起眉头别扭地问:“你不睡?”
“睡了好多个时辰了,我守着你,睡吧。”锦瑟在前世做过一段时间的保姆,这个时候哄着她眼中的大孩子,就差点顺口哼出摇篮曲了。
见言斯煜阖上了眼睛后,她轻手轻脚地从柜子里摸出蜡烛,点燃后接在堪堪燃尽的红烛上,罩上了灯罩,烛光顿时柔和稳定了许多。又摸出绣棚,斜斜倚在小榻上,继续绣那些未完成的图样。
言斯煜本已熟睡的眼睛睁开一条细缝,看了一眼锦瑟的方向,便又阖上。
此夜再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言斯煜醒来的时候,从服侍他的丫头那里得知锦瑟早已去奉茶了。
言斯煜的老爹是一个挂名将军,颇有漠北汉子的豪爽,也不怎么在意锦瑟九嫁的历史。他对家中这棵风流的独苗是恨铁不成钢的看不顺眼,这回言斯煜的娶妻纳妾,对他来说,那是头等的好事。至于言母,则是一个典型的慈母,温言微笑之间隐约可见年轻时候的绝丽。她本来对锦瑟的过去很是介怀,可是看锦瑟进退有礼的表现,眼里的冷漠便稍稍褪去了些。言母看着锦瑟面对德馨公主的刁难和挤兑,也只是一笑置之,这才开始表现地热切起来。
在言府,锦瑟又一次的发挥了她讨喜的本事,很快的,她便得到了言府上下一致的好评。她把那些亲手绣好的丝帕托臂什么的送给言父的妻妾们和言斯煜未出阁的姊妹们,德馨公主那儿,也送去了一些。听枣儿回道,德馨公主看都不看一眼,就要贴身丫鬟把那些绢子给烧了,替那些精美刺绣可惜的丫鬟便说了不少好话,德馨公主咬着下唇赌气了好久,最后还是没扔,气愤愤地拿了那些绢子垫床脚。
“真是糟蹋了小姐的一片心意啊~”枣儿摇头叹息,很是愤愤不平。
“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肯收就是好事。”锦瑟毫不在意,她挎了一篮亲手做的糕点,出了府去找喻清。
跨越了两条街,曲曲折折地走了半个时辰,才来到喻清的药铺。
喻清在煮药,手中一把小扇子轻柔地扇着。听到响动的他回头,看见是锦瑟,墨玉般的的眼瞳顿时微微瞪大了一圈。
“你,你怎么来了?”
“怎么?现在不欢迎我了?”锦瑟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我是记挂着你腌的那些菜呢。刚好今日也做了一些甜点,便送些来给你。”
喻清端详了她许久,才缓缓绽开一缕笑靥:“好。”
锦瑟看他脸上的疤痕淡化了不少,便欣慰地笑问道:“那药用着可好?”
“很好。”
二人之间默契十足,他不需再言谢,转身去取腌菜的坛子,她便很自然地坐在药炉前的小板凳上,代替他看着火候。
这次锦瑟没有多呆,毕竟过了一会儿就是吃晚饭的时候了。她是趁着出门买东西的当儿来看看喻清,这会儿天色也不早了,便起身要离开:“喻清,我也该回去了。”
喻清点头,送她至小巷子口。
锦瑟看着这里正是上次他们相遇之地,便笑了:“以后我不能常来了,你自己多保重身体。”
喻清仍是点头,他目送锦瑟离开了几步,突然出声唤道:“锦瑟。”
“怎么了?”锦瑟回头,恰好有一袭凉风卷起她披着的半面青丝,细细缕缕地卷上她的眉眼。她伸手按住飞扬的发丝,淡红纱裙飘逸的美丽,下颚弧度收束的漂亮。
“……没什么。进入言家后,你也要多保重。”
她一笑,点头,飘然离去。
喻清目送着她的身影融入夕阳中,便也转身离开。
锦瑟回到言府后,迎上来的便是枣儿着急的叠声埋怨:“小姐你总算是回来了!快去前厅啊!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