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卿爱美人

6、 第十嫁 三人行，必

　　芳菲四月，万物欣欣向荣，尤其是喻清药铺后的那块园子，葱绿嫩黄的一片，还开了不少的花，清新的色彩让人眼前一亮。
　　有斜风微雨，锦瑟吩咐了下人把那些药材卸在铺子里，便打发了他们回去了。自撑开了一柄十二竹骨的油纸伞，拈着裙角进了园子里。
　　园子颇大，锦瑟寻了一圈，才发现在一片扁豆架子里，他披着褐色的蓑衣，手中掇着一个小竹筐，在摘着成熟的扁豆。锦瑟提高了裙裾，像跳芭蕾一样踮起脚尖踩着空地来到扁豆架子的区域。小心翼翼地拨开垂落下来的藤蔓，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那些紫色的小花上晶莹的水珠沾湿了一身。
　　“喻清——”
　　待她颇为狼狈地来到喻清的面前，这个做起事来认真无比的男子才恍然抬头，嘴边的笑意徐徐荡漾至眼中：“锦瑟？”
　　在粗糙的蓑衣里，他的脸似最干净的露珠，长长的羽睫抬起来的那一瞬间，便把整个药圃里的美景自然而然地淡化成背景。但是，他的脸上却有两把凸起来的珍珠白的大叉，生生的割裂了那张秀雅俊逸的脸蛋。也许是因为他的神色总是很从容，所以这两处伤痕反而为他平添了几许神秘的魅力。
　　他手中的竹筐里，新鲜的扁豆似月牙般可爱，累累了半筐。看着锦瑟盯着那些扁豆看，便微笑道：“扁豆成熟了，我打算摘些炒菜。”
　　“可以腌制吗？”锦瑟突然想起前世，妈妈总是会亲手腌制一些萝卜、辣椒、豆角和榨菜，想起来，口水都蔓延至嘴边了。
　　“当然可以，要不要顺便腌制一些萝卜和辣椒？”喻清看着她眼睛都亮起来的馋样，笑的眼睛眯成了温柔的月牙状。
　　“好啊好啊！到时候我来帮你。”锦瑟可劲儿的点头，一副等不及了的样子。
　　锦瑟提起来的裙摆下，露出了尖尖的绣花鞋。鞋面被湿润的泥土浸透弄脏，泥泞不堪，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和样式。喻清注意到之后，便微微皱起眉头，拾起地上的几个筐子说道：“我们还是先进屋去吧。”
　　喻清的房屋内总是弥漫着一股清幽的药香，十分的沁人心脾，不像别家的药房的味道那么沉闷。锦瑟进门后，抖了抖伞，收起来斜斜倚靠在蓑衣的旁边。喻清从药炉子上端下煨着的姜汤，倒在青花瓷碗内，澄澈的淡黄色姜汤上飘着细细的嫩绿葱花，衬着他白皙干净的手指，就像一幅画卷般闲适。——他总是有本领把身周的一切都变得皆可入画，带给别人美的享受。这也是锦瑟为什么总是愿意到这边来的原因之一。一到这里，像轻纱一般笼罩在心头的烦闷会立马烟消云散，而喻清，也是一个完美的朋友，无论发生在锦瑟身上的事情有多离奇，他的态度，依旧不变。现在，琵琶和沈祁远谈恋爱谈的火热，天天郎情妾意地传书送信；娘亲又迷上了牌九，和家里的那些侧夫人们打牌打的火热，吃饭的时候都见不到人影。闷在家里也无事，还不如常到喻清这儿散心。算起来，锦瑟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她每隔两天便要来一次，有时候帮着他拾掇那一片菜园子，有时候帮着他为别人看病的时候抓药材，顺便也跟着他学了点医理。
　　“把鞋子脱了给我吧，我去给你烘烤干爽。”
　　除了喻清，估计没有第二个人会这么坦荡地说出这么一句不避嫌的话来。而锦瑟更坦荡，她毫不扭捏地脱下了鞋子递给他，顺口说道：“你把那些筐子拿来，我给你择菜吧。”
　　锦瑟却忽略了，这里，毕竟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前世的时代，她一双晶莹剔透脚趾浑圆的脚，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摆在喻清的面前，遮都不遮一下，十分的不妥。喻清“嗯”了一声，转过身去，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
　　雨逐渐地转大，锦瑟看着窗外连成一线的檐前滴水，估摸着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喻清实在贤惠，把她的鞋子洗干净后放在火上烘干。喻清的侧脸在火光下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却也让那些凹凸的伤疤显得更加的明显。她突然想起来，那些她让二哥从晋城带回来的治疤圣药，忙说道：“这次我哥哥去晋城，我托他带回来的那些药材，你看了没？”
　　“嗯，看到了。”
　　“熬住之后，每日敷面，对你的疤，应该有效。”
　　“锦瑟，真的很谢谢你。”
　　他一时间这么郑重其事地道谢，反而让锦瑟不好意思了。她摆摆手：“无妨无妨，这孩子……”
　　他转过目光，似笑非笑，让锦瑟把后半句给吞进肚子里了。
　　咳咳，这句话，听上去好像是有那么的别扭。
　　“咚咚，咚咚。”
　　就在这个时候，大门被敲响了，喻清和锦瑟对望一眼后，便搁下鞋子去外间开门，“吱呀”的一声过后，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啊呀呀，喻大夫怎么没在外头守着啊？难不成里面还藏了个娇滴滴的小娘子？”
　　锦瑟一听这声音，眼角就开始条件反射性地抽搐。
　　喻清不卑不亢地说道：“言公子说笑了。”
　　他的话还未落音，这个言公子早已不请自入地来到里间，看见坐在凳子上光着脚丫择菜的锦瑟，立马摆出一个假态毕露的恍然大悟相：“哦~果真有一个~这瓜田李下的，好不惬意呀~”
　　锦瑟立马把露出两个尖尖的脚缩回裙摆内，像罗马皇后那样端庄得体地笑道：“啊，是表哥呀。你今日又有什么伤风感冒的小病，要来喻清这里看看的？”
　　自从锦瑟和喻清来往过密后，言斯煜这副能够夜御十女的好身体就开始出问题，老是需要要来喻清这里看一看。锦瑟不大顾忌男女之防，有时候和喻清的头凑在一起看医书的时候，他就会兴致勃勃地硬插进一个头来，说道，在下对此也很有兴趣，也想来听听看，一起一起。刚开始的时候，锦瑟还不理解，可是，到后来，她发现，他们之间真真是验证了一句话。正所谓，三人行，必有奸情。不是三角恋，就是断袖情。言斯煜那一双似嗔非嗔含情桃花目，瞪得贼亮贼亮，老是滴溜溜的往她和喻清身上瞟去，但凡锦瑟做了逾矩之事，他就立马冲上来拨开二人。老早就听琵琶说言斯煜是一个十分有弹性的断袖，虽然常逛春风楼，但是象姑院也观光过。唉~锦瑟理解的，她真的很能够理解的。她行得正坐的端，就是有人不放心而已。
　　“最近淫雨霏霏，这个老寒腿啊，好像又犯风湿了~”他很大剌剌地坐下，为自己斟了一碗茶。
　　锦瑟看着他活蹦乱跳的样子，“唔”了一声：“表哥这个老寒腿，的确又老又寒。”
　　喻清则是连个回应都欠奉，专心地烘烤锦瑟的鞋子，仿佛那是最重要的事情。
　　言斯煜便不干了。
　　他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正色道：“锦瑟不是我说你，怎么老往喻大夫这边跑呢？虽然你名声本来就不怎么好了，还是不要破罐子破摔的好。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呢，和表哥说说就好；有什么不开心的，也说出来让表哥开心开心，呵呵~”
　　“表哥你真贴心。”锦瑟很理解言斯煜的恶趣味，从小时候就了解了，她仰着脸，笑的格外纯情，“表哥，我现在最不开心的事情呢，就是你还未为我找一个相貌端正、品德贤良的表嫂。”
　　“哈哈，锦瑟你真幽默。怎么不说，你还不为我寻一个相貌俊逸，品格优良的，表妹夫啊。啊？”
　　锦瑟斟酌了一下字句说道：“表哥，关于我找不到夫君这件事呢，我也不想的。正所谓吉人自有天相，你饿不饿啊，我给你煮碗面吃。”
　　“表哥我不饿，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的。想听哪一个？”
　　“坏消息。”
　　“坏消息就是，皇上突然记起来，你还未嫁出门去祸害良家少男。便在刚刚，又赐了一纸婚约来。”
　　“……唔，好消息呢？”
　　“好消息就是，你要嫁的人，是我。”
　　被择掉坏叶子的鸡毛菜措手不及地掉落在竹筐内，与此同时，喻清低呼一声，捡起了失手掉入火炉的绣花鞋。
　　“你确定，这不是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噩耗？”锦瑟呆呆地看着他，“你怎么不反抗反抗？”
　　“锦瑟你太欺负人了！”言斯煜愤愤不平道，“是我比较吃亏好不好？我怎么没反抗了？我反抗，我拼命反抗。但是皇上说，要是怕你的命格太硬，就让有皇族血统的人来压住你，所以还把德馨公主许配给我！我一下子从自由自在的单身汉变成了有妻妾的人，我自己还憋屈着呢。”
　　锦瑟觉得有点儿晕，这才过了多久的平静日子，便又要嫁人了？她看着眼前面如春晓之花、身弱扶风弱柳的言斯煜，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作者有话说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