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卿爱美人

5、 九嫁 锦瑟不是没

　　时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自从那次花灯会后，转眼间，已是一年过去了。而在这一年里，陈府里也像放鞭炮似的紧赶紧的发生了好几件让外人咋舌的大事。
　　依旧是春末时分，晚霞的主色调是蟹壳青和火枫红，浓郁纷呈，将那股隽永缠绵的意味过渡得徐徐自然。锦瑟躺在藤椅上，搭着藕色的披帛，手指比作一朵兰花，拈着一支小狼毫，细致地描绘着花样子。经过一年的练习，她的绣工，已经十分纯熟。
　　“小姐，天色这么暗了，掌灯吧。”
　　枣儿在她揉眼睛的时候便上前来体贴地擎起一盏灯，温言软语地暗示她到了歇息的时候了。锦瑟点头，搭着枣儿的手站起来正准备回屋里去。她估摸着，虽然出去做生意的大哥他们，说着昨天便可归家，但是看今天这么晚了的情形，大概还是耽误了时候，约莫着明天才能回来。
　　娘亲最近的身体有些不适，所以早早的就歇下了。锦瑟来到她的卧房坐了会儿，端详着娘亲熟睡之时恬静温婉的脸庞，心里不由羡慕之极。不得不说，七夫人的皮肤真的很好。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境超脱，所以看上去仍旧十分年轻。似乎在生锦瑟的时候，她虽然才二十出头，但这个年纪，在产妇中不算小的。其实女人最有味道的好年纪在三十岁左右，娘亲的这个相貌和品性，放在现代，是最受欢迎的一款，偏偏她却被一纸婚约锁在了这个深宅大院里。也是，无论在什么时候，女人都是偏弱势群体的存在，尤其是在这里。女人，她们的力气没有男人大，个头没有男人高，性格没有男人强硬，所以她们注定了是被欺压的一方——
　　“小姐，大少爷他们回来了！”
　　枣儿突然脸带红晕来到锦瑟的面前，她压低了声音凑近锦瑟的耳边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
　　“哦，是吗？”锦瑟的思绪被打断，看着枣儿含羞带怯的大眼睛，她挑了挑眉梢，为娘亲掖了掖被子，擎着灯盏轻轻地出了娘亲的卧房。待关上门之后，她才挑着促狭的眼神看向枣儿：“回来了就回来了，你激动个什么劲儿？倒比我这个有事找他们的人还着急呢。依我说啊，还真的女大不中留——”
　　“小姐！~”枣儿又羞又急的跺脚，“小姐就喜欢寻我的开心。奴婢这不是为小姐开心吗？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地守在院子里等，好不容易大少爷他们终于回来了，我做下人的也为小姐开心啊~”
　　“跟我这么多年了，嘴巴也越来越甜了。”锦瑟一笑，跟着前来请路的小厮去主院吃晚饭。
　　现在吃饭，大家已经没有像初初发生那几件事之后那么的尴尬。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发生在锦瑟身上的任何事情，包括她已成为了京城里风口浪尖的人物，包括她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硬八字，包括她那莫名其妙地九嫁。
　　是的，在这一年内，锦瑟先后嫁了九个人。
　　本来，锦瑟是最小的一个，上头还有好几个姐姐云英未嫁。这嫁人，说什么也轮不到她，可是就在去年的花灯节之后，一纸圣旨突然批了下来。圣旨曰：礼部侍郎的李家五公子文采风流、人品稳重，和陈家的锦瑟刚好配成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皇帝我呢，就做个红娘，就勒令你们在一月之内成亲。
　　话说当初，这一道莫名其妙的圣旨下来之后，陈府上下掀起了一股轩然大波，柔弱娇怯的芍药夫人惊得当场厥了过去。锦瑟的娘亲倒是比芍药夫人镇定许多，也只不过是摔落了手中的筷子而已。
　　这旨赐婚来的太蹊跷了些。话说，陈氏一族虽然承袭着老祖宗帮着皇室打江山的恩典，世代封荫，颇受皇帝恩典，但是这个儿女嫁娶之事实在劳烦不到皇帝老子的恩典。而且，话说这个李家五公子，正如圣旨上所诉，的确很风流，也很会享受夜生活，曾经一齐纳过十个青楼女子；而他的体形，也的确稳重，稳如泰山。俗话说大肚能容，以他这样的体形风格，可以容得下三个锦瑟。
　　那时候，陈府的老爷，也就是锦瑟的爹，听了这旨赐婚，不慌不忙叩首，对着传旨的太监说：“小女不才，不敢高攀李家俊郎。”
　　传旨的公公叹了一口气，委婉道：“可是，再怎么着，女大也不中留啊。”
　　陈易止跪了一个时辰，那个公公也心里叫苦地陪着站了一个时辰，悄悄地揉了揉发酸的老寒腿，换了无数次重心，只那圣旨还被恭敬地托在半空。连晃都没有晃一下，既讨人厌的醒目，又讨人嫌的不容抗拒。
　　最后还是锦瑟的娘亲一个头深深的磕了下去，颤抖着嗓子说：“民女陈沈氏，谢皇上隆恩！”
　　陈易止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摇摇晃晃地爬起来，陈涉上前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一屋子的人，最后都揉着膝盖散了。
　　锦瑟知晓这件事后，愣住了。七夫人抹着泪万分悲切地说道：“我苦命的儿啊~天高皇帝远的，为什么会惹上他了呢？但是，抗旨是大事啊~我的儿……那个李家公子哪是什么俊郎，分明是一个大王八！”
　　锦瑟不是没想过，掀开自己红盖头的是一个王八蛋。但是，这个日期比她想象中的提前的太多了。
　　琵琶紧握着她的手，激愤地说道：“锦瑟，你去寻一回死，把你不想嫁的心思闹大了，爹爹他一定不会强迫你的！”
　　锦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深情道：“你的主意，可以再放一些时间，等它更馊的时候，会更好。”
　　其实，陈易止为她跪了那一个时辰，已经足够表明她这世的这个爹不是一个卖儿鬻女的没良心的男人。她很感激，但是，感激了之后，那旨赐婚还是得接下。娘亲说的对，抗旨可是砍头的大事。
　　她琢磨了很久，还是没想出来，她是怎么得罪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过了不久，她才从别人的口中得知，原来那次花灯会上遇到的那个抱着猫儿的狠戾少年，就是皇帝。她那时才恍然想起，可不是吗，那块被他顺手牵羊拿走的玉佩是陈易止在他这些儿女出生之际求来的护身符，上面镌刻着他们的名字和一些吉祥话，类似铭牌。就是这块玉佩暴露了她的本家。
　　知道他的身份那个时候，她的娘亲，已经在准备着第二次的嫁人的嫁妆了。
　　她的第一个夫君，在她嫁过去的当天，就死在了他最宠的一个小妾的床上。大夫诊治过后，面带赧色道，这乃是壮阳之药的剂量用的太过生猛的缘故……
　　锦瑟一把揭开了头上的红盖头，擦了擦被闷出来的汗水，喊上随行的陈府众人，拾掇拾掇箱笼和嫁妆回陈府去。
　　那个狠戾的少年皇帝，估计也是被摄政王爷压得没什么事情可做，便在得知锦瑟舒舒服服地过了半个月的寡妇生活之后，又马不停蹄地下了一道赐婚的圣旨，把她配给了一个“丰神俊朗”的某某家老爷，话说这位老爷，也的确是丰神俊朗，不过，那都是四十年前的事情了。现在，人家的孙女都可以打酱油了。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这次对方死的更决绝。就在锦瑟要嫁过去的前一天，他句翘了辫子。老人家吗，平时虽然看起来硬朗，但是身体里积压了不少病根，一碗凉粥也能引发寒症，这不，当晚就去了。
　　剩下几个短命的夫君，都是一些正值壮年的混账。但是他们也都不约而同地在锦瑟嫁过去的时候身亡，而且，死因虽然奇怪，但是死的十分自然，无外力人为因素。还有一个是看中了锦瑟的美貌，铁了心的要娶她，但是他在外做生意的父亲知道这件事后，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闯进了二人交拜的喜堂，拿刀一横脖子，目眦欲裂地说道，你要是不怕死的娶了她，我就当场抹了脖子！
　　然后锦瑟叹了一口气，知趣地回家。
　　就这一个，被锦瑟的硬八字给放过了一马。这唯一一个没出事的，就是没将锦瑟名字记在宗谱上的。这就间接的证明了，锦瑟是一个十分强悍的克夫命。
　　这九嫁，在京城里闹的沸沸扬扬的。锦瑟在一夜之间火了，成为了茶余饭后最富余的谈资。小皇帝甚至还在朝堂上对那个反对他去拿大钱建行宫的老臣子笑说：“朕突然想起，陈府的小女儿还云英未嫁吧……”
　　那个老臣子立马就腿软跪倒在地哭诉：“皇上开恩呐！老臣膝下就只一根独苗，还指望着他代替老臣继续向皇上效忠呐！”
　　小皇帝抚摸着怀里的猫咪，笑的分外意味深长。
　　现在，所有的媒婆都避锦瑟如蛇蝎，连带着避陈府余下的小姐们如蛇蝎。七夫人和芍药夫人抹泪，叹道，锦瑟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可能嫁不出去了。
　　而锦瑟对于她现在的状态很满意。晚宴过后，她找上陈洛，把他拉到了一边。
　　陈洛打着哈欠说道：“放心吧，那些东西我都为了拉回了一大车了。”
　　锦瑟的翦水双瞳立马亮了，拉着他的袖子喜道：“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陈洛似笑非笑道，“我又不比斯煜那信口开河的货——现在可以让我去歇息了吧，我的大小姐。”
　　“三哥慢走。”锦瑟赶紧松开了手，陈洛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转身离开。
　　“诶，明天，代替我去向妹夫问好~”他突然回头，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你妹夫已经死了好几个了！”锦瑟磨了磨后槽牙，冲着他仿若脚底踩了风火轮似快速溜走的背影恨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