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卿爱美人

4、 惊魂夜 那女子说喻

　　实在不是她好奇心旺盛，而是这个场景太过醒目和刺眼，任谁多看一眼，也会被吸引住所有的注意力。
　　因为整个画面太具有违和感。
　　阴暗的小巷里，青石板湿漉漉的，反射着冷冷的红光。一个人锦袍玉带，头上扣发带用的珠子明晃晃的，散发着荧荧的光芒，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可以。他背对着锦瑟，身上透露出一股慑人的逼迫和贵气。而他的身边，围绕着不少虎背熊腰的手下，极有规矩地站在他的身后。透过他们的缝隙，锦瑟惊恐地看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东西，蜷缩在那个贵气公子哥的脚边。那一刻，锦瑟才意识到。地上湿漉漉的，不是水，原来是血。而地上的那个“东西”，有规律的一颤一颤的，原来，是一个苟延残喘的人！
　　她再怎么压抑，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一声，便惊动了那个巷子里的所有人，包括那个匍匐着的人，都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来，从凌乱的发缝中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你是谁？”
　　贵公子转过身来，和锦瑟打了个照面。他的正面，的确如他的背影一样，拥有着人中龙凤才会有的相貌和气质，但是，眉宇间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且血腥味甚浓的戾气。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冰冷，在锦瑟的身上扫视了一会儿，让她全身的鸡皮疙瘩，顺着那目光的方向，起了一层又一层。
　　他打量了锦瑟好一会儿，让她的几乎都快被冻结在他冰冷的眼神下。也许，他也觉得，锦瑟太没有危险，就把目光淡淡地收了回去。就在锦瑟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他却丢下了淡淡的一句，让她拔足就想逃！
　　“把她的眼睛刺瞎吧。这么大，又水汪汪的。太灵泛了，比雪儿的眼睛还美，雪儿会不开心的。”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手里，抱着一只浑身雪白的猫儿，被他顺毛顺的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天哪！怎么遇到了这种事！她简直是要害怕的尖叫出声。但是不行！不能叫，也不能逃！逃也逃不掉的，他身边的那些人，看起来个个都是高手，以她的龟速，说不定一逃起来，还挑起了这个戾气甚重的公子哥的怒火，她会死的更快！
　　也许是舒适的日子过的太久了，都把她原本精明干练的个性磨的温柔内敛了许多，反应都迟缓了许多，造成了一个十分严重的后果：当她内心非常非常激动或者恐惧的时候，血液在皮肤下奔腾汹涌，她却没有及时的将内心的真实感受表现在脸上。简而言之，就是说，她现在，完全被吓的面瘫了。也怪那个凶狠少年的手下动作太快，在他吐出那么恶毒的言语之后，一晃眼就来到她的面前，指如闪电，就要戳向她的眼睛。
　　“慢着。”
　　锦瑟的心跳被吓的停止的同一时刻，那个少年带着谑笑的声音响起，那两根粗砾的手指，堪堪停在了她的眼珠前，她的眼睛微微睁大，被那股如利刃般的指风生生逼出了眼泪。
　　我的天。
　　锦瑟完全傻掉，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阴戾少年来到她的面前，戳了戳她的脸颊，抿着唇嘻嘻笑了一会儿，又戳了戳她的脸，又抿唇像一个天真的孩子一样笑了一会儿。
　　“原来是个傻子。哈哈。真是没见过这么傻的人，难怪不怕死。算了，今晚我也乏了，就回去吧。”
　　锦瑟都快要哭了，她从未觉得“傻子”这个词语是这样的动听和完美！当那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她还维持着目视前方的呆滞表情，她也完全不介意那个阴戾少年顺便拽走了她身上唯一值钱的玉佩。
　　保住命了！这比什么都要好！
　　等到她终于记起呼吸的时候，她猛的吸了一口气，发现自己身上已被冷汗完全浸透。她才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活泼有劲的跳动着，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落，腿也软了，软软地跪在了地上。
　　等待她哭够了，她胡乱擦了擦脸，强撑起没有一点儿气力的身体，小跑到那个不知道是昏迷了过去还是死去了的人边上，颤抖着嗓子问道：“喂，你还好吧？”
　　没人应答。
　　“喂……你……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被深夜的冷风一吹，都抖成了碎玻璃一般的质地，又尖又锐，含着难以言喻的恐惧。但是谢天谢地，那个人又颤了颤。
　　她赶紧跪在那人身边，扶起了那个人的头，拨开了挡住了他的脸的发丝。这一看，可没把她给吓的差点把他的头丢开。
　　只见他苍白瘦削的脸颊上，一边划了两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刀伤交错，刚好是两把大叉。可是，当她适应了初见他时的惊恐，便赫然发现，他是一个极其秀雅的男子，长长的羽睫在他的下眼睑上覆盖出一小片阴影，而他长长的眼角也微微上翘，不难想见当他睁开眼睛会将多少风华释放出来。忽略了他脸上的刀伤，他整个人是这样的沉静，好像根本没有受到这样严重的伤害，锦瑟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恬淡的，梦境中安睡着。
　　“喂，喂，喂……你醒醒啊，醒醒啊。”锦瑟见他的脸色更加的苍白，知道他肯定是失血过多，便着急起来，拍了拍他脸上唯一完好的额头。终于，在她锲而不舍的呼喊下，他颤颤巍巍地，睁开了眼睛。
　　锦瑟又倒吸了一口冷气。
　　靠之。又是一只妖孽。
　　这只妖孽却是十分符合他相貌的秀雅，他平静的注视着锦瑟，好像完全不在意身上的伤。锦瑟一时不知道他是否是被打傻了，便掂量着措辞问道：“公子，你，你身上还疼吧？”
　　当他缓缓点头的时候，她便只想打自己一个嘴巴子。真是……问这样的问题，她还真是浪费时间。但是，看着他脸上完全毁掉他好容貌的叉叉，她也不由得的难过起来，问道：“那个好凶的少年，你是怎么惹了他的，害的自己这副模样？”
　　“喻清只是在赏花灯，他来到喻的身边，问喻身畔的一个女子，喻与他孰美？那女子说喻相貌比他美，他便候喻在此毁喻容貌。”
　　他出声，虽然声音微微嘶哑，却竟是一把流水溅玉的好声音。而他复述他的遭遇，条理清楚，不悲不怒，不憎不怨，就像说着别人的事情一样，没有带上任何感情。虽然因为伤痛说的艰难，却仍是说的流利。
　　这让锦瑟愣住了，继而一股无明业火从心头腾腾而起！这个少年太过嚣张了！竟然是因为自己没有这个男子漂亮，就把他殴打成重伤，还毁了他的容貌！还有没有王法了！她二话不说，一把他掼到自己的背上，期间弄痛了他的伤口，让他闷哼不已，也顾不得了，回头气喘吁吁对他说：“我带你去找大夫！”
　　那男子忍疼回道：“不用劳烦姑娘，喻便是大夫，只要把喻带回家中即可。喻的家便在巷尾处……”
　　“这怎么行？你是大夫，也不能给自己治伤啊。”
　　他的身量很长，把锦瑟压成了虾米状，而他的双腿却还拖在地上，被锦瑟半拖半背着艰难行进。
　　“你千万……不要睡过去了……一定……一定要保持清醒……呼……你的伤口那么深……说不定会发炎……天哪……这里又没有抗生素……哦……说不定还会得破伤风……”锦瑟一直在和他说话，保持他的清醒。突然，一声清脆的响声划破静夜，锦瑟停住了脚步，问道：“是不是……是不是你的东西……掉了？”
　　“无关紧要的东西罢了……”秀雅男子的呼吸灼热起来，像是吹风吹久了，发烧了。锦瑟心一急，咬牙把他往上掼了掼，继续双腿发抖地向前走。只要走到大街上，说什么也会遇到几个人的，那时候他们就有救了。
　　就在锦瑟快要坚持不住，摔倒在地的时候，一声焦急的呼喊隐隐传来：“锦瑟！——你在哪？锦瑟！——”
　　是大哥！锦瑟欣喜得快要昏厥，她赶紧停下，声嘶力竭地回应起来：“大哥！——我在这里！——大哥！——……”
　　呼喊顿停，好像是陈涉听到了她的声音。果然，过了不久，一个焦急的脚步传来，接着，陈涉的脸出现在巷口处，带给锦瑟的感受不亚于基督教徒看到圣母玛利亚的热烈。她心里一松，眼前一黑，终于摇摇晃晃的摔倒在地。当她摔倒的时候，她还没有忘记把背上男子拉了一把，做了他的垫底，不让他再次遭受伤口裂开的危险。
　　“锦瑟！锦瑟！”一双温暖的大手把她抱起，紧张地摇晃着她的肩膀，她勉强睁开眼睛，对上的却是言斯煜那双难得严肃的桃花眼。她微微转动了一下眼珠，果然看到陈涉、陈洛他们站在一旁，气喘吁吁地担忧地注视着她，陈涉的手中还扶着那个男子。她长舒了一口气，安心的感觉一涌上来，疲倦便占据了她的整个身体，她终于，放心地晕了过去。
　　她却没料到，等到她醒来的时候，一切，全都大变样了。她的生活，从此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作者有话说

　　嗯嗯，最近天寒地冻。大家注意身体哈。